《断玉》~镜云~

2、流词令I*断玉[一]

　　〃叫你去就去!〃
　　......
　　话说江湖有二宫三门一楼,行事十分神秘,其中当数碎烟楼为之最.
　　这日铁衣宫宫主楼润收到了一封请贴.上好的纸上,用朱砂写著:
　　〃坐看风云起,留得烟波丽.〃
　　楼润皱了皱眉,再看落款处--碎烟楼楼主柳碎烟.
　　关於柳碎烟择夫之事,江湖上早以传得沸沸扬扬,没想到今日请贴居然送上了门来.
　　楼润曾与柳碎烟有过一面之缘,的确是个清秀绝伦的人物.但江湖上的那些眼中看到的,恐怕是碎烟楼这快肥肉吧.
　　碎烟楼,人并不多,却各个身怀绝技,诡异之极.哪个不想坐拥它,鸟瞰天下.
　　楼润立刻招人唤来儿子楼夜雪.
　　柳碎烟对他有恩,恩人的邀请他怎能拒绝?再责,若夜雪正能取到柳碎烟,对铁衣宫和碎烟楼都是有好处的.於是他把请贴强塞到一脸茫然的儿子手里,连包袱都免了,让儿子揣著银票上路.

　　〃这你说江湖吧,什麽事不多,那怪事也多!〃
　　江南小榭当中,一个儒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拉住他临桌的少年,侃侃而谈.
　　儒生与少年本不相识,但少年是初出江湖,自然瞪大了眼,竖著耳朵听著.
　　这儒生早是八分醉酒,眼前只有一团模糊的人脸.他拉开嘴,对少年一笑,到少年桌上坐了下来.
　　这小榭虽做客栈之用,但清静幽雅一样不少,当下已有不少人对儒生的丑态皱紧了眉头.
　　〃就说这碎烟楼吧,楼主也不知道长个什麽难看模样,居然要搞什麽比武招亲.〃
　　儒生下流的一笑,又像嘴中灌下几口酒.
　　〃还发什麽请贴呢!哼~~早听说她和那铁衣宫宫主是老相好,只怕啊~~~~~〃
　　儒生又向嘴里灌下一口酒,丝毫不知少年听了他的话,立刻瞪大了虎目.
　　〃只怕什麽?〃
　　少年的声音被主人刻意压低,有点山雨欲来的味道.
　　〃呵~~~你急什麽?我-就-不-告-诉-你--〃
　　和那醉酒的人说理是说不清的,少年本身也不是什麽爱说理的人.他一排桌子,一把筷子向儒生脸上打去,儒生闪躲不及,只能发出〃哇〃的一声痛呼,护著脸弯身缩到旁边的桌下.
　　〃说!〃
　　少年看都不看他一眼,低声冷喝了一声.
　　〃小人...小人是乱说的......大侠息怒......〃
　　那儒生被吓的醉意全无,只能用眼角瞧著少年,颤著声.
　　〃我叫你说!〃
　　少年哪听儒生的废话,一只手伸到桌下,将儒生给提了回来.
　　〃哇~~~~大侠饶命啊~~~~~~~~〃
　　儒生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小榭里立刻发出食客落荒而逃的声音.
　　〃你到底说不说.〃
　　少年左手提起儒生的前襟,右手大指,小指和无名指弯曲,另外二指形成钩状,直逼儒生的双眼.
　　那儒生早已吓破了胆,只知道惨叫,哪里还能回答少年的问题.
　　〃哼找死!〃
　　少年右手使力,立刻血花飞溅,儒生的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多管闲事!〃
　　少年把儒生随意一扔,瞪著眼前的男子--原来,那一爪被男子挡了去.
　　男子比少年虚长几岁,张的斯文俊秀.他穿著白衫,一头青丝被一串檀香木饰品系到头顶,两跟银丝缠成的小辫子从耳边垂下,摇摆间尽显风情.
　　此刻,少年的左手正被男子牢牢握在右手中,动弹不得.
　　〃得饶人处且饶人,少侠退一步如何?〃
　　男子的脸上虽然带著闲适笑,额头上却已冒出细细的冷汗.
　　少年沈著脸瞪著男子,手腕翻动,如巨蛟舞动,待时破出.
　　男子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密,已颗颗向下滑.
　　〃不自量力.〃
　　那少年虽然轻松,但挣扎半天也不见效果,恼了.手推一步,缩回成拳,握紧.
　　男子不敢放松,跟著缩紧缠住.只觉得少年的肌肤滚烫如火,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随即而来.
　　〃呜!〃
　　少年竟将男子的手给炸裂得血肉模糊!!
　　鲜血立刻像洪水一样从男子的右手腕涌出,染红了男子的衣服.男子立刻伸手点住手臂几处大穴,又伸左手追去.
　　〃你这个人......〃
　　少年毕竟是个少年,武功再高也还是个初出江湖的少年,看到自己造成的惨状,呆了.见男子不怕死的又伸来一只手,吓得立刻将自己的手缩回背後,嚷道.
　　〃你傻子啊你,好要手不要?〃
　　同是狼狈的施展轻功,和男子拉开一段距离.
　　〃得饶人处且饶人,少侠退一步如何?〃
　　男子的脸疼得有些扭曲,却还是勉强一笑,温声重复.
　　少年听了,眉一皱,嘴一嘟,不愿答应.
　　〃他骂我爹耶!我没杀他祖宗十八代已经很便宜他了,取他两个眼球又如何?〃
　　说完,少年有些心虚的看著男子报废的右手,吐了吐舌头.
　　都怪男子自己多管闲事!
　　但,看男子温文尔雅,气度翩翩,又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坏事.
　　〃令堂是......〃
　　〃楼润啦!〃
　　越看男子一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越觉得自己罪不可恕.
　　少年,也就是被楼润赶鸭子似的赶出来的楼夜雪,只好跑回男子身边,撕去半边衣袖为男子简单包扎了一下.
　　〃你还是快回去养伤吧,这闲事,你就少管了.〃
　　〃原来是楼少宫主,不知您是否可以看在这的份上原谅他一次.〃
　　男子眯起眼,微微一笑,扬了扬右手问楼夜雪.
　　〃这......〃
　　楼夜雪当然不愿意,眉都打成了结,却只好点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养伤,你有住处没?〃
　　〃我家就在城内.〃
　　〃那好,我送你回去.〃
　　这伤在不抓紧治,怕会留有余患.
　　〃我家就是城南的玉偶门,有劳了.〃
　　〃玉偶门??〃
　　楼夜雪的脸上立刻呈现出一种苦像.
　　〃是啊,我是少门主叶愁云.〃
　　死了!
　　铁衣宫一向和玉偶门交好,要是楼润知道他把人家少门主打成重伤......
　　楼夜雪眼前立刻出现楼润拿著荆条,大声说[家法伺候]的样子.

　　......
　　眼前的屋子,一眼望去是普通的江南豪宅,只是守在大门前的不是石狮,也不是老虎腾龙之类的灵物,而是两个端端正正坐在石台上的汉白玉人偶.
　　当楼夜雪和叶愁云来到门前时,人偶就自己转动了起来.当两个人偶都转了一圈有余只後,两个人偶的眼中发出一道红光,两道光交合成一条之後,门自动由内面大开了,门内传来咯咋咯咋的声音.
　　楼夜雪吃惊的看著那扇门,还真怕里面还有什麽玄机,不,是杀机.
　　〃楼少宫主请进.〃
　　叶愁云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他举臂一挥,那咯咋声又慢慢变远来.楼夜雪探头一看,居然是个木制人偶的背影.
　　〃贵门好玄机啊!〃
　　楼夜雪笑了起来,意有所指的看著叶愁云.
　　叶愁云听後一笑,没多说什麽.

　　眼前是一道又一道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一直向前延伸.无论是屋顶还是柱子都是檀香木制成的,空气只中飘著淡淡的香气.
　　楼夜雪仔细打量著庭院里的植物,乍看和真的一模一样,但他还是发现那是假的.因为--风吹的时候,它们并不会动.
　　更奇的是,他跟著叶愁云走了这麽久也不见半个人迎上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才停了下来.眼前是一扇镂心兰花门,门内的景色被一席薄帘给遮了去,神秘幽雅.
　　〃您今夜就在这歇息,我先去上药,再带您四处走走.〃
　　叶愁云轻轻一笑,行了个礼就要离开.
　　〃等等,我去看著你上药,那样我才放得下心.〃
　　〃不用了......〃
　　楼夜雪的要求被叶愁云宛然拒绝了.
　　〃我家的医师不喜欢别人看他疗伤,能人都有点怪僻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楼夜雪自然不能再强求,只好摆摆手向屋里走.
　　〃啊!等等.〃
　　手刚接触到门,他又折了回来,对叶愁云的背影喊道.
　　〃今天天色已晚,还是明天再去四处看看吧.〃
　　也不是楼夜雪脸皮特别厚,他对叶愁云多多少少有几分赏识.孤身在外毕竟太寂寞,有几个朋友就好了.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连转身都免了.叶愁云只是停顿了一下身子,还是离开了.
　　嘎------
　　楼夜雪又回去推门,动作却慢了不少.
　　总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这宅子固然怪,但那不对劲之感又不全出至这里......

　　子时的锣声刚刚过去,楼夜雪就发现窗外出现一片黑影.他立刻屏住气,想那看去.
　　吱!
　　极细的声音,应该是有什麽硬物弄破了窗子.同时,黑影也消失了,房门口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楼夜雪握剑的手紧了紧,立刻闭上眼睛,不动声色的将气息变的绵长.
　　他感到有人向他这里靠近.
　　他等者兵器袭来的利气.
　　......
　　但什麽也没发生,那人只是在他床边停顿少许,又如来是一样,轻声离开了.
　　当那人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楼夜雪才翻身坐起,静静的靠在床头.
　　还好他今晚睡不著.
　　因为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白天的疑惑,他怎麽也睡不著.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刚刚就有事找来了.
　　楼夜雪的眼眸闪了闪,兴奋了起来.
　　时间已经等够了,该出去玩玩了.

　　在楼夜雪房间的时候,他就嗅到黑影身上奇特的香味.所以当他发现黑影已经消失後,只是揉了揉鼻子,追了上去.
　　一路上香味都很淡,再加上空气中本来就有的檀香味,让他几次都差点走岔了.好在七绕八绕之後,还是把地方给找到了.
　　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因为那个房间的香味太浓,楼夜雪以为自己被那香味给误导了.
　　不过来都来了,他还是凑到窗边,点个洞向内看看.
　　这时,他就发现自己没了,因为一个身著夜行服的男子立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他应该就是那个黑影的主人吧!
　　不过楼夜雪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身上.
　　他先看也在屋里的叶愁云.虽然是背影,但那只受伤的手是不会造假的.
　　叶愁云正跪在正中,双手按在地上.那只受伤的手并没有半点包扎的迹象,血水早已淌了一地.从那出血量和溃烂的伤口可以看出,他已经跪了很久了.只怕和楼夜雪道别後,就来这里跪下了.
　　楼夜雪终於知道当时为什麽那麽不自然了.
　　像叶愁云这麽有礼的人,当是却连个身也没有转只怕是有原因吧.
　　还有一个人,不,也许不是人.
　　他有一头银蓝色的头发,简单的被白布拢住,一双眼睛更是红的要滴雪.此刻,他正邪笑著坐在屋内唯一的椅子上,用脚踢了踢正跪在地上的叶愁云.
　　〃就是他了!〃
　　说完,环视了一下屋里其他的人,咯咯笑了起来.
　　〃这......〃
　　几位老者似乎有异议,吞吞吐吐的压出声来.可惜话刚出口就被他厉声喝住.
　　〃我说是他就是他.明天的仪式是你们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喝声过後,屋里死一般的沈静.
　　半晌,屋里的人们才齐声说.
　　〃当然是您说了算.〃
　　他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後,轻笑著向门口走去.
　　楼夜雪心里一惊,立刻提气闪身到屋顶.

　　过了很久,屋里的人才相继一一离开,屋子顿时空了下来.
　　怕那黑影又回去发现他离开过,他立刻足尖轻点,快速想自己的那见屋子飞去.

　　明天的仪式......会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