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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倾城之恋 ...

  •   城西的一侧,山水环绕,古木成林,在暮色中安静的演绎着古色古味,就像是从中国的古画中剪下了一角,镶嵌在高楼大厦,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之中。虽显得格格不入,但成了很多人躲避俗世纷扰,净化心灵的圣地。
      一辆银色的豪车缓缓的停靠在一间装修极为简约的店铺门前,车里的男子抬头望了望门楣上写的工工整整的“简居”二字,露出极其幸福的微笑。
      曾几何时,他举着戒指跪在简心面前,无比真诚的说到:“简心,嫁给我吧,以后让我守护你,照顾你。”
      简心随意的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浅笑着问他:“华轩,你是个商人,你该清楚,我对于你以后的事业没有多大的帮助,你估过价吗?”
      “如果事业、名利、财产这些是一个又一个的零,那么你是最前面的一,没有你,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对于我来说,你是无价的。”
      虽然是很俗气的情话,但他像是在宣誓一样,即庄严又肃穆的样子还是打动了简心,或许追逐了这么久,她累了。简心望着一本正经的他:“嘻嘻······这么认真干嘛,我说着玩的。嗯······那我们结婚吧。”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极柔美。她痴痴的笑着,依旧像是个孩童,简单干净。
      “老板······”旁边的司机小李打断了他的回忆。
      “嗯?”华轩皱了皱眉头,转头看着小李。
      “我需要等你吗?”小李恭敬的问到。
      “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和心儿一起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华轩边说着边推开车门。
      “哦。老板,再见。”小李望着老板离去的身影,一脸崇敬,一身休闲服,可还是遮不住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儒雅。
      推开门,一股清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缓解了他大半的疲惫。屋子里有几个人安静的翻阅着手里的书籍,他蹑手蹑脚的走到柜台,简心正在专注的码字,他走到她的身后,轻轻地环抱住她。
      “在写什么?”华轩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简心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了,急忙合上笔记本。
      华轩走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简心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子,不好意思的挠着额头。
      “你饿吗?我中午做了些糕点。”简心理了理头发,站起来边收拾桌子边问。
      “有点。”华轩站起来帮她收拾纸笔。
      他们都有彼此的私密空间,爱是两个灵魂的结合,而不是将对方完全的占有,她尊重简心的一切选择,就像简心曾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告诉他的“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更喜欢的女孩,请告诉我,我会成全你,不是不在乎,只是想让你更快乐。”
      简心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她喜欢看着人潮人海发呆,她喜欢在冬日安静的晒太阳,她喜欢收集不同的叶子,甚至是为了一片叶子爬山涉水,远走他乡。在她眼里没有值得与不值得,只有想不想去做,至于结果,似乎没有那么重要。她有时很执拗,有时很霸道,有时孩子气······只是在华轩眼里,只要是她,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爱。
      不一会儿,简心端着一些糕点和一杯茶出来,她将茶点放在华轩面前,摆好餐具,满心期待的看着他。
      “好吃吗?”
      “好吃。”华轩将一大块糕点塞进嘴里,毫无形象。
      “你慢点,小心噎到。”简心拿餐巾纸拭去他嘴角的果酱。
      “娶妻如汝,夫复何求啊。”华轩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简心。
      “就知道贫嘴······”
      “老板?”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打断了简心。
      “嗯?”简心回头看了看站在柜台面前的小女孩,优雅的走了过去。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简心微笑着问女孩。
      女孩望着眼前面容精致,亲切可人的女子,不由自主的说到:“姐姐,你真好看。”
      简心听到女孩的赞扬,低头浅笑着:“小妹妹,你也很可爱嘛。”
      女孩望着简心痴痴的笑着。
      “哦,对了,姐姐,这上面写的倾城之恋,这是张爱玲的吗是手抄版的吗?”女孩将一本装订简约的‘书籍’放在柜台上。
      简心低头看了看:“不是,这是一位小姑娘写下的自己的故事,和《倾城之恋》挺像的,只是有些故事有相似的轨迹,但没有相同的结局。”
      “姐姐,这本书可以卖给我吗?”
      “可以借给你看,这是寄放在这儿的,或许有一天她会取回。”
      “哦哦,要交多少押金,有期限吗?”
      “不用交押金的,你看完带过来就行了。”
      “哦哦,谢谢姐姐。”女孩甜甜的笑着向简心鞠了个躬,抱着书离开了。
      倾城之恋
      为了成全我的爱情,整个香港城都倾塌了,所以为了遇见你,我的人生都脱轨了。
      ——张爱玲《倾城之恋》
      江若惜静静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苦涩的笑容映在灯光中,惹人心疼。三年了,除了那些在灾难中离去的人,那些刻在心窝里的伤痛,那些建起的纪念馆,小城没有一点被灾难摧毁的痕迹。相反,它更加繁荣昌盛,林立而起的各色新式餐厅,服装店,游乐园······她是很久没回来了嘛?陌生的感觉萦绕着她,‘物是人非’,对,是这种感觉。
      那些回不来的,该被遗忘了,这是我们的本能,不是吗?
      香港城的动乱,把放荡不羁的范柳原留在了白流苏的身边,成全了她的爱情。小城的天灾,让江若惜知道她一直喜欢的他,也默默的喜欢着她,成全了她的爱情。
      虽是善始,却未曾善终。
      她知道他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真正认识他是步入初中的第一天,那个叫蒋晨新的男孩,高高的,瘦瘦的,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很可爱。她望了一眼正在后面和其他人打闹的男孩,莫名其妙的笑了,这个老是来他们家小饭馆吃饭的男孩,这个有着阳光般温热笑容的男孩,原来有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晨新······每天都是新的开始,是这个意思吗?”
      第一天老师都没怎么上课,很快便放学了,她是个胆怯又害羞的女孩子,除了回应别人的搭讪,基本没怎么说话。她急匆匆的收拾好书包,便去找她亲爱的‘鸭子’,鸭子是她小学同学,她们住的很近,平时几乎形影不离。为什么叫她鸭子,她也不记得了,记得江爸爸有次逗她们说:“人家本来叫李玉娥,是鹅,怎么在你这儿就成鸭子了。”当时玉娥也一脸无辜的说:‘对啊,为什么啊?’江若惜摇了摇头,自顾自的笑着,她也不知道,习惯了,改不了口,反正后来玉娥也不反对了。
      她俩如以往挽着手边走边吐槽身边的事。
      ‘嘿,江若惜,你好,我叫将晨新,我也在二班。’
      江若惜抬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孩,他友好的笑着,很阳光,很干净的那种笑,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你同学啊?’鸭子扯了扯若惜的衣角。
      ‘啊?哦……嗯嗯。’她点了点头,便匆匆的低下了。
      晨新挠了挠头,看到满脸通红的女孩,很懊恼自己刚才的莽撞。
      ……
      ‘你们家做的菜很好吃。’男孩想了半天,连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么傻的一句。
      ‘哦!’若惜匆匆看了他一眼,害羞的笑了笑,便离开了。
      将晨新望着女孩的身影,失落的看了看手机上爸爸妈妈的来电记录,他羡慕江若惜一直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过的清贫却很温馨。而他只有用不完的零花钱,每天回去冷冰冰的大房子,电话那头的爸爸妈妈。
      他差不多每天都会来她们家的小饭馆,他和她家里人都很熟,除了她,即使是同班同学他们也无过多交集。蒋晨新每次和江若真都会聊好久,每次看到江若真和蒋晨新聊天时,她都好羡慕若真,他总是很轻易就和别人能成为朋友。后来她从若真那儿打听到原来蒋晨新爸爸妈妈隔三差五的出差,家里总是他一个人,他有时宁愿趴在网吧的桌子上睡觉,也不愿回家。
      初一已经结束了,江若惜和蒋晨新几乎没有说过一次话,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她总是很局促的低下头,她知道这是很小家子气的表现,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还记得初二中秋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由于是他们姐弟俩的生日,他们便很早关了店门,若真去蛋糕房取蛋糕回来后,神神秘秘的拉着江爸爸出去,不一会儿他们进来了,江爸爸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个让江若惜渴望见到,见到后又很紧张的人。
      “咦?是晨新啊。”江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蒋晨新一脸宠溺。
      “阿姨好。”蒋晨新将手里的水果递到江妈妈手中,若惜疑惑的看着他,一直在想:他怎么会来我家?她确定他匆匆的看了她一眼,很快,但她感觉到了。若惜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很懊恼自己的窘迫,相反,蒋晨新很大方的和江爸爸他们相谈甚欢,倒显得她有点格格不入。
      那顿饭吃的很愉快,江爸爸和江妈妈不停地换着给蒋晨新夹菜,他完全抢走了两个寿星的光环,她记得他们说了很多,蒋晨新是个很有礼貌,很健谈的人,看得出来江爸爸很喜欢他。
      她一直默默的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交谈,那天她记得蒋晨新对她说过两句话。
      “今天也是若惜的生日吗?”他看起来很惊讶。
      “嗯。”若惜笑着点了点头,便低下了头。
      “对呀,若惜和若真是龙凤胎,若惜比若真早十五分钟。”江爸爸的脸上满是幸福,他是一个不幸的人,他最骄傲的就是上天赐予他的三个孩子。
      “我只知道今天是若真的生日唉,生日快乐,若惜。”蒋晨新看着那个腼腆的女孩,温柔的说到,似乎怕吓到她,他很想接近她,但是每次看到她局促的样子,他就望而却步了。
      “谢谢。”江若惜小声说到。
      已经七点了,弟弟还是没回来。若惜看了看窗外,华灯下深秋的细雨,细细碎碎,安静的滋润着每一个地方。桌上是刚做好的晚餐,可能是爸妈不在家,若真玩到现在还没回来,若惜无奈的摇了摇头,准备去找他回来。即使她比弟弟大十五分钟,可是自小她对弟弟就有种莫名的责任感。她是姐姐,不论在什么时候,她都得护着他。
      她找了若真的几个好朋友,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他去了网吧。
      她走到网吧门口,徘徊了好久没敢进去。
      他是不是也在网吧?听若真说他总去网吧,他俩就是在网吧打游戏认识的,他会不会看到她?那她要不要给他打招呼?每次看到他的眼睛,她总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她越想越不敢进去了。无奈的绞着双手,在网吧门口走来走去,天色越来越暗了,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快八点了,想到还没做完的作业,她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网吧里,灯光暗淡,烟雾缭绕,敲击鼠标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若惜胆怯的向四处望了望。
      “哎呀,江若惜,你居然都来网吧呀。”韩诚扯下耳机,坏笑着看她。
      若惜朝着韩诚看了看:“我……我来找人。”她被韩诚戏谑以后,更加不知所措,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刀尖上,举步难行。
      “你找谁啊?”韩诚看着她,走到了她旁边。
      “我……”若惜一时结结巴巴,脸红到了脖子跟。
      “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韩诚依旧不依不饶,似乎逗她比游戏更精彩。
      若惜摇了摇头,退后了一步,她不喜欢和别人挨得太近。
      “你看你都脸红了,现在女孩子会脸红的很少的,你是不是来找你喜欢的人?”韩城坏笑着故意挨近她。
      见她不说话,韩诚似乎更来了兴趣“你学习那么好,不能早恋,会影响学习的,你爸爸妈妈知道你就完了……”
      若惜感觉自己被别人戏弄了,却不知道怎么反击,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若惜……”将晨新扯下耳机,扭头看着站在不远处,局促不安的江若惜。
      若惜看着将晨新,舒心的笑了笑,在这个让她不安的地方,他就像那根不至于让她掉入深渊中的稻草,那样意外惊喜的出现了。
      将晨新白了韩诚一眼,走过去,生气的推开韩诚:“靠,你干嘛?”他站在若惜旁边,他很高,若惜只够得到他的肩头。
      “没干嘛,同学聊几句么。”韩诚一脸无辜样。
      “你别跟若惜皮,她比较腼腆,你下次别逗她了。”将晨新义正言辞的样子,差点惹笑了若惜。
      “呦呦呦……你们俩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她,你不会……”韩诚依旧嬉皮笑脸的。
      “滚,别胡说,去打你的游戏。”将晨新朝他屁股踢了一脚。
      韩诚骂了他几句就离开了。
      将晨新转过身,一改凶悍,微笑着看她,柔声说到:“你是来找若真吗?”
      若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去帮你找他,你先出去吧,这里烟味太大,我怕呛到你。”他似乎怕她听不见,委身在她耳旁轻柔的说道。
      她感觉耳朵边酥酥痒痒的,脸红的更厉害。轻声“哦”了一下,便快速离开了。
      没一会儿,若真便跑了出来“姐,我错了,我刚忘记时间了。”若真满是愧疚的模样,逗笑了若惜,她本来找他找的一肚子火,可刚才那一幕,让她什么火气都消了。
      将晨新戴上耳机,和韩诚进入了战斗模式,正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感觉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在这种千钧一发之时被打扰,是很恼火的:“干嘛?”将晨新没打算理这个没眼力劲的家伙。可她依旧不依不饶的摇了摇他的胳膊,一不留神将晨新被干掉了。
      “靠,你怎么回事?”韩诚很恼火今天不在线的晨新。
      晨新压了压怒火,转头正要将这个不速之客声讨一番,却触及到的是那个清澈明亮的眸子,那个总是红着脸低下头的女孩。
      “你怎么还没回去?”他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们家店里今天没人。”她看着他,细声细语的说到。
      “哦。”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耐心的看着她。
      “我爸爸说,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和若真还有我一起在我家吃饭。”她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去说完这些话。
      将晨新看着她低垂的头,感觉心里甜甜的,其实他知道江伯父这几天都不在家,所以去别的地方吃过饭了。
      “嗯,好!”将晨新愉快的点了点头。
      若惜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将晨新把外套脱了下来让若惜挡着雨,她本来很拒绝,最后在将晨新和若真的强烈要求下,便妥协了。
      她走在后面,听着若真和晨新激烈的讨论着“穿越火线”。第一次觉得网络游戏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她安静的吧啦着饭,若真和晨新还是沉浸在游戏世界,边吃饭边讨论那个兄弟游戏玩的厉害。

      “咦,叔叔阿姨不在家,这些菜是若惜做的吗?”将晨新一脸惊奇的看着若惜。
      “啊?哦……对。”晨新突然间转换话题,她没有反应过来,一脸错愕。
      “你做饭居然这么好吃,好厉害!”晨新看了看桌子上的几盘菜。
      从那天开始蒋晨新成了他们家的常客,他们一起去上学,一起做作业,一起在小餐厅里帮忙。
      蒋晨新一直偏文科,数学尤其是出了名的烂,所以他是数学老师重点diss对象。这不,数学老师又开始为难他,明知道他最不会解不等式,却偏偏叫他去解黑板上的不等式,明摆着要给他难堪。
      若惜看着站在讲台上的他,无比着急,她和若真这几天正在帮他补习数学,怎奈他基础太差······果然,他不负众望,把不等式解的一塌糊涂。天呢,这答案······若惜莫名的想笑,可是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又不忍心笑,不知如何是好,便低下了头。数学老师毫不留情的嘲讽了一番之后,便让他去外面站着,教室里一阵哄笑。
      课程照旧在进行,若惜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蒋晨新离开时失落的样子,感觉坐立难安。
      她必须去外面看看他,去陪着他,告诉他不要难过,她会帮助他的。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坚定地举起了右手,胆怯的喊了一声“老师!”
      老师惊讶的看着她“嗯?怎么了这个题讲的不对吗?”老师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又不相信的回头去看自己刚刚解的题。
      “不是,我······我想去厕所。”若惜满脸通红,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
      老师看着她憋红的小脸,理解的笑了笑,柔声说“去吧,去吧。”
      若惜低着头急匆匆冲出了教室,他果然不在教室外面,他去哪了?若惜看了看长廊,依旧没有他的身影,便急匆匆向操场跑去。
      小城的深秋像是一幅经过特意涂抹的油画,枯黄的落叶,金灿灿的柿子,青翠的松树,干枯的草坡······或许是因为刚刚跑的太急,出了汗被风这么一吹,若惜不禁打了个寒颤。蒋晨新趴在围栏边上,静静地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蒋晨新!”若惜笑着向他跑去。
      “若惜········”蒋晨新皱了皱眉头,看着向他跑近的女孩,一脸不可思议,这个温顺腼腆的姑娘,感觉平时和他说句话都会不好意思,怎么会······
      “我总算找到你了,跑死我了。”若惜趴在晨新旁边,喘着粗气,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找我?还没下课吧,你怎么跑出来了?”蒋晨新疑惑的看着她,她的额头上还有汗珠,她依旧笑着。
      “我骗老师说要去上厕所,偷偷跑出来的。”若惜边说边吐了一下舌头,心虚的笑了笑,然后别过头,用右手挠着额头。
      “骗老师?不是吧?你······不是······我······”蒋晨新一时语噻,平时能言会道的他,此时却结结巴巴,捋不清思路。
      “怎么了?”她歪着头,嘟着嘴,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蒋晨新莫名的被她逗笑了,他从未见她如此,在他的记忆里,她是个不苟言笑,甚至有点木讷刻板的典型“好学生”。
      可是······
      怪不得若真有时候吐槽:我姐可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好学生”,她可古灵精怪了,每次我们俩一起犯错,但她总能找到理由,哄得我爸妈放她一马,我就不行了,每次被批的面目全非。连我这么调皮的人,在她面前乖得就像只兔子,我不怕爸妈收拾,就怕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还无法反驳。
      “你笑什么?”若惜疑惑的看着嘴角略带笑意的晨新,感觉他似乎在嘲笑自己逃课来找他,既羞又气。
      “没什么,没什么······”蒋晨新慌乱的掩饰让若惜更加不满。
      晨新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竟有点开心,她生气的时候挺可爱,以前他以为她是个没有情绪波动的人,和她相处起来应该很无趣。
      “我只是想起了若真以前说的一些话。”蒋晨新看着她一脸不快的样子,还是决定解释他莫名其妙的笑。
      “说什么了?”若惜警惕的看着他。
      “说你和我以为的不一样,很活泼,他有点怕你。”晨新说完就后悔了,他可从来不干坑兄弟的事,这次若真会怪他吧?
      “你以为的我是什么样的?”若惜扬着头,坏坏的笑着看他。
      “嗯······我·······咳······觉得吧·······”他吞吞吐吐的半天,还是组织不好语言。
      她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歪着头,安静的看着他。
      “你学习好,很文静,很乖,是个好学生。”
      还有你的眼睛很好看,就像夜空里的繁星亮晶晶的;你笑起来很甜,梨涡很美,可以治愈我所有的不开心;你声音很美,很轻柔······
      只是这些话,恐怕这辈子他都不会说出口,毕竟,他和她相差太多。
      “哦。”她没有再接话,对于他的回答她似乎不是很满意。
      他们安静的看着远处,秋风越来越大,若惜恍惚间觉得有点岁月静好的样子。
      “阿嚏······”若惜揉了揉鼻子,刚出了汗,被风这么一吹,怪冷的。
      “不会感冒了吧?快下课了,我们回教室吧。”晨新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若惜,一脸担忧。
      “嗯嗯,放心,我轻易不会感冒的。”若惜接过纸巾,笑着安慰晨新。
      “嗯·······谢谢你!”其实晨新也不知道他在谢什么,她能陪着他,于他是最幸的事。
      “你别太在意今天的事。”若惜声音很小,甚至有点难过。
      “没事,我脸皮厚。”晨新嘴上满不在乎,心里还是很难过。这个年纪,自尊心是一件既昂贵,又易碎的物品。
      若惜看着他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故作坚强让她很心疼,很难过。
      “走吧。”晨新双手插兜。
      “嗯嗯。”
      若惜跟在他后面,低着头,默默的走着。
      “你先上去,我去买瓶水,你需要带什么吗?”晨新在教学楼前停下来。
      “不用,我先上去了。”若惜朝他挥了挥手,便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晨新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得嘴角上扬。她看起来瘦瘦的、小小的,却似乎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和她在一起很安心。有无数次他都是这样安静的看着她的背影,他从不奢望,她会为他转身,只要这样静静的看着,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
      小城的细雨贯彻了整个春季,将近一周的阴雨绵绵令若惜极其烦躁。她望着窗外断断续续的细雨,悲伤油然而生,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或许年少时我们总有那么一段时间处于无病呻吟中。
      街上只有稀稀零零的几个人撑着伞,行色匆匆。若惜慢悠悠的走着,细碎的雨落在身上,凉凉的,浇灭了她的烦躁,竟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她倚在小湖的栏杆上,看着雨滴打在碧绿的湖面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一时间竟看呆了,完全没有意识到雨越下越大。
      蒋晨新撑着伞走在空无一人的小街上,神色黯然,妈妈打电话让他回家,这于他应该是一个开心的消息,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他想见她,可也不想见她。年少时盼着她早点回来,长大后似乎习惯了她的离开,即使有时会想她,却没了那么多期盼,似乎回不回来都一样。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无所事事的四处看了看,店铺大多数开着,可是没有什么顾客。
      路过西区的小湖时,他看到一个衣着单薄,没有撑伞,独自一人倚在栏杆的女孩,欣慰的笑了笑:原来在这凄凉的雨天,不想回家的不止他一个人。本来马上要到家了,他却改变了路线,想从小湖绕一圈,再耽搁些时间。
      越接近女孩,他觉得这个背影越熟悉。
      “若惜?”
      若惜听到声音,疑惑地回头,蒋晨新一手撑着伞,一手插兜,正向她走来。
      若惜不经意间已是嘴角上扬,晨新也是爽朗的笑着,就像是这雨天隐去的太阳,灿烂耀眼。
      “你去哪?”
      “你去哪?”
      他俩异口同声的发问,逗笑了彼此。
      “你没带伞吗?”蒋晨新将雨伞向若惜那边移了移,一边摘下耳机,一边责问她。
      若惜摇了摇头,用手擦了擦额头的雨水,听着雨伞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才意识到雨越下越大。晨新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她,示意她擦擦脸上的雨水。
      “你衣服都湿了,怎么不带伞呢,这么大雨会感冒的。”蒋晨新一脸严肃,就像是在训斥小孩,唬的若惜不知如何答他。
      “拿着。”晨新将雨伞递给若惜。
      “嗯”若惜接过伞,疑惑地看着他。
      他脱下外套,递给若惜。
      “不用,我已经淋湿了,你穿上吧别感冒了。”若惜无奈的笑了笑,将衣服推给他。
      “穿上。”晨新接过伞,将衣服塞给她,态度坚定,不容置疑。
      若惜见推脱不掉,便将自己的外套换下。他的外套很大,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你冷不冷?”若惜歪着头,问站在一旁的少年。他皮肤白,穿白色的T恤很好看。
      “我一个大男生,受点凉没什么,倒是你,怎么出来不带伞?女孩子家是不能受凉的。”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责备的感觉,若惜听在耳里,甜在心里。
      “刚下的还没这么大呢”若曦埋怨道。
      “这么大雨,你怎么不回家?”若惜怕他还是纠结于“为什么不撑伞”这个问题,便先发制人,把问题抛给他。
      还没等他回答手机便响了,晨新低声说了个“抱歉”,便接起电话。
      “喂,妈妈。”
      “······”
      “我在同学家,待会儿回来。”
      “······”
      “你们去吃吧,我在奶奶家刚吃过。”
      “······”
      “嗯,知道了,拜拜。”
      他挂了电话,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回家?”他似乎并不想回答,把问题抛给了若惜。
      凑巧的是若惜的电话此时也响了。
      “喂,爸爸。”
      “······”
      “我在同学家。”
      “······”
      “卷子做完了。”
      “······”
      “我知道,我待会回来看。”
      “······”
      “好的,再见。”
      她挂了电话,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俩个相视苦涩一笑。
      “你这次月考下滑了?”晨新小心翼翼的看着若惜。
      “嗯。”若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是叔叔责备你了吗?”
      “没有。”
      “我还以为他批评你了,你心情不好,才跑出来淋雨。”
      “他一直对我期望很高,虽然从来不说什么,但总觉得无形中压力很大,我不管怎么努力都够不到他的期望。”或许是哥哥太优秀了,他已经大三了,在准备出国留学的事,虽然家里并没有那么富裕,可是父母很支持他,他也有能力自供自读。哥哥弟弟都很聪明,可她并不聪明,别人轻而易举做到的,她必须付出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努力。
      “如果我能考你那么好,我爸爸妈妈估计能乐疯,你们这些好学生,真是······。”晨新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若惜低着头,没有说什么,她不喜欢和他一起讨论学习的事,这似乎是他们之间的一条沟壑,一提起便是不可忽略的距离。
      “你是不是得回家了?你妈妈回来了?”若惜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话题。
      “嗯,我不想回去,你爸爸催你回家?”晨新仰着头,她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得出他并不怎么开心。
      “对,可是我也不想回去。”若惜撇着嘴,一脸无奈。
      晨新转头看着她,宠溺的笑着。
      “给你听歌。”晨新将一个耳机递给若惜,另一个自己戴上。
      “这是什么歌?”
      “此生不换,仙剑三里的歌。”晨新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真好听。”
      那天他们聊了好多,大多数时间都是晨新在说,若惜在听。他去过好多地方,看过好多书,他的天地要比若惜广阔得多。
      后来他们只是静静的听着歌,看着湖面。
      那天她听了好多歌,许嵩的、杰伦的、徐良的······
      她记得有首歌里是这样唱的“回头看 不曾走远 依依目光 此生不换”。
      小城的雨季持续了好久,隔三差五的雨天让若惜满心欢喜。只要下雨她都会去淋雨,去小湖边看雨滴激起的涟漪,去等那个柔声嗔怪她不带伞的少年,去等那件带有淡淡香味,少年硬是让她披上的外套。他们静静的看着湖面,听着歌,或是聊小说,聊历史,聊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聊他们以后想要去的每一个地方。
      青春是人生中最美的模样,似乎每天都能活力四射、朝气蓬勃,那种没心没肺的开心,只有等到逝去后,才会被怀念感伤。在那个时候我们只会觉得时间太慢,人生太长。那时候的课前一首歌,大家扯着嗓子吼“死了都要爱······”;那时候总有纸条在你面前传来传去,有时甚至打到正在上课的老师;那时候的一包糖,总能分给很多同学,大家背着老师,偷偷嚼的满心欢喜;那时候······
      可能我们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再也回不去,那些你不屑做的事,那些你每天见到厌烦的人,有朝一日会成为你人生的奢侈品。
      我们信心满满的经营着生活,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谁料命运之神只是动动手指,我们的人生便变得一塌糊涂。
      在自然灾害面前,我们向来都是弱小无助的。
      初二的那个暑假,给无忧无虑的生活画上了句号,很多人的字典里被硬生生的塞进了“死亡”二字,只有亲身经历了“生离死别”,才能明白这四个字到底有多沉重。
      她还未来得及补上生日礼物的好友,发卷子时唠唠叨叨强调暑期作业的老师,平时黏在一起追剧听歌的邻家小妹妹,带她逛街买衣服的邻居姐姐,老是送他们糕点的老奶奶······终究成了她记忆里永远的伤痛。
      电视里的小城满目疮痍,伤痕累累,若惜窝在沙发上,不停地哭泣,她打了好多电话,接通的没有几个,偶尔有人会打给她,传来的大多数是噩耗。她在小城的家和饭店都在河道边,他们那一块几乎全被掩埋了,爸妈正在打电话询问赶回去的车票。
      她不停地拨着一个号码,里面传来的几乎都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姐,你们班有没有人联系到晨新?我问了好多人都没他的消息,他暑假一般都在他舅舅家,他舅舅家正好在河道的上面,估计······”
      若惜惊恐的看着若真,脑袋里空空的,一时间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若惜坐在床上,死死地盯着窗外,她已经哭不出来了,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就像被关闭了五识,她呆呆地坐着,等待着天亮,等待着回去。
      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那个有虎牙的男孩;那个笑起来像是阳光般温热的男孩;那个不用过多言语,一个眼神就能够懂得彼此的男孩,真的就这样不在了吗?在她往后的人生里,他真的就不在了吗?
      回到小城后,她找到了鸭子,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但好在他当日并不在小城。若惜和几个朋友在灾区当起了志愿者,帮大家送送水什么的。
      放眼望去,一片狼藉,小城的夏天很是炎热,只是此时即使烈日当空,也驱不尽小城的阴森,赶不走人们心底的阴冷。再大的太阳,也显得苍白无力,它的灿烂,倒使小城看起来更是惨烈。消毒水的味道肆无忌惮的充斥在空气里,混杂着泥土里腐朽的味道,或许这个味道就是“死亡”特有的味道吧。之后很多年里,每当若惜闻到消毒水的味道,都会被恐惧支配,那场可怕的死亡,是很多人一生的噩梦。在这个和平的年代里,天灾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它无法预知,不可抗拒,一瞬间便是家破人亡,孤魂遍野。
      已经好几天了,现在挖出来的都是残破不堪的尸体。哭声从未断绝过,以往那个秀丽,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现如今就像是人间炼狱,乐此不彼的上演着人世间最残酷的一幕。
      若惜望着脚下堆满的尸体,不知道应该把脚移到哪里,她不知道在她的脚下,掩埋着多少人,是孩子、老人?还是像他们一样的少年。
      她提起袋子小心翼翼的绕过堆放的尸体,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正在忙碌的军人,以及伤心欲绝等候亲人尸体的灾民。
      “若惜。”
      若惜正要递过去的手僵在空中,看着远处走过来的少年,泪水在眼圈打转。他看起来很疲惫,头发乱糟糟的,眼圈红红的,T恤和裤子上都粘有泥土,鞋子已经看不出它原有的颜色。
      她终是没有控制住眼泪,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近。
      蒋晨新坐在一处矮坡上,木讷地盯着一座被掩盖了大半的房子。
      “放假当天我就被我妈妈接到了X市,她事先没通知我就给我报了一所私立的补习学校,学校是封闭式的,不许带手机,所以我一直没和大家联系,直到那天晚上······我妈妈第二天一大早就带我赶回来了。”晨新的声音很低,他抿了一下苍白的嘴唇,抬头看着坍塌的房子,眼眶里满是泪水。他应该哭过很多次了,在无人的时候,他的眼皮浮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说怎么一直联系不到你。”若惜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到。
      估计当时太过于着急,她都不记得她发了多少短信,打了多少次电话,估计很是壮观,她现在想想都感觉很难为情。
      “好在你们回去了。”晨新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若惜看了看他,心想:原来晨新早就知道他们回老家了,怪不得他一直没有联系自己。
      在很多年之后,若惜从晨新的一位好友那里得知,晨新原本不知道他们回去了。他妈妈走得急,把他的手机落在了家里。他刚下车便跑去若惜他们住的地方,看着被泥水冲击得面目全非的房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他的好友当时是这样说的:天,我从来没见过他狼狈成那个样子,我俩从小就玩在一起,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他从小就乐观开朗,似乎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太难过。我守在他旁边,都不敢劝他什么,一个大男生哭成那样,我真是第一次见。后来,貌似是你家里的一位亲戚,他正好来帮你们看房子,他告诉晨新若真回老家了。晨新当时紧紧抓着那位大叔的手问:“若惜呢?她有没有回去”别说大叔,我当时都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大叔支支吾吾的说“回去了,他们都回去了。”晨新知道后,瘫坐在地上,好久都没起得来。
      “你舅舅家······?”
      “舅舅这几天去外地出差了,就是婶婶和萱萱······”晨新哽咽着,难过的说不下去。从小学开始,每次感冒发烧都是舅妈守着他,陪他打吊瓶,半夜起来催他喝药。
      若惜难过的低下头,此时再多的劝慰都显得苍白无力,根本于事无补。以前她总是看到晨新带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出来玩,曾一度以为是他亲妹妹。
      “我回来后,就一直来这边守他们,总是要入土为安的······”他使劲咽了一下口水,停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妈妈在家照顾舅舅,他回来后看到这样子就晕倒了,这几天躺在床上,连水都喝不下去,我爸爸去守我二叔一家了。”晨新低着头,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原来‘死’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取卷子时我和姜维还商量暑假要一起去北山探险,怎么就······”他苦涩一笑,泪水已经打湿了眼眶。
      若惜坐在他的旁边,低声哭泣着,后来他们都没有说话,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舅舅家那块,若惜静静的看着他,就短短几天,他眼里的光芒已经消失殆尽,取而带之的是无尽的忧伤与黑暗。
      他们的学校建在一处高地,并没有受到灾害,爸爸妈妈本来打算带若惜他们回本市继续读初三,可是若惜和若真都坚持不离开小城,父母只好妥协。
      那段日子,是若惜最不愿回忆起的,大家都很浮躁,都很好的将自己伪装起来,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将剩下的路走完。只是,眼底那不可估摸的哀痛,渐渐钻到心底,成为他们永远不会愈合的一块伤疤。
      已经是冬天了,小城开始重建,那一道受害区依旧面目狰狞的处在小城中心,时刻提醒着人们:在这个地方,有很多人被埋葬,他们看不到这个冬天的雪,等不到下个春天的花。
      天灰蒙蒙的,若惜和李婉手挽着手走在满是石头的路上。她去给陆玥过生日,刚进去,就被李婉拽了出来,说是让她陪着一起去接蒋晨新。她脑子里一团雾水,搞不懂一个大男生有什么好接的。结果,李婉说她喜欢晨新,想追他。她想在今天就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一个劲的问若惜,他会不会答应。
      “应该会吧。”若惜感觉很不是滋味,还好天色已晚,看不出她满脸不悦。
      他们在广场附近的书店等他,李婉是近视眼,看不清远处的人,便一个劲嘱咐若惜,让她看着他,千万别错过了。
      “蒋晨新。”若惜朝远处的他挥了挥手,他向他们小跑着过来,若惜站在李婉身后,默默低下头。
      “你怎么这么久呀,大家都等你呢。”李婉捶了他一下,嗔怪道。
      晨新嬉笑着对她解释,若惜可不想当他们的电灯泡,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之后,若惜笑着甩下一句“你们慢慢走,我先上去了。”便向前跑去。
      身后是李婉不停地呼叫,若惜心想:这小妮子,给他们创造了独处的机会,估计高兴都来不及呢,喊她做什么。
      “这么黑的天,你跑什么?”晨新似乎有点生气了。
      想到他们在一起,若惜尽管不是很开心,可是她和晨新只是很好的朋友,他没有喜欢她,其实他和李婉很般配的,像李婉那种可盐可甜的女生,应该没有男生不喜欢吧。
      大概十多分钟之后,他俩一起进来了,若惜握着纸牌,偷偷瞄了一眼晨新,他朝她翻了个白眼。
      “你刚什么意思,跑那么快干嘛?”晨新坐在若惜的椅子扶手上,气呼呼的问。
      若惜向另一边挪了挪,坏笑着说道:“给你牵红线呀!”
      其他玩牌的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看戏的样子盯着他俩。
      晨新不可置信的盯着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若惜被盯得有点发毛,便清了清嗓子,问旁边的男生“咦,该谁出了?”
      晨新在走之前又看了她几眼,他似乎有点失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
      陆玥是那种很豪爽的女孩,朋友很多,她爸爸妈妈怕他们在大人面前玩不尽兴,便去了她二姨家。若惜盯着喝得醉醺醺的同学,无奈的撇了撇嘴,万一喝大了,既伤身体,又伤面子,还好她滴酒不沾。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正在打闹的晨新和陆玥,陆玥貌似喝醉了,一直追着晨新闹,晨新一边躲,一边朝若惜的方向看了几眼。若惜故意转了个方向,心想眼不见为净,就开始莫名其妙的生闷气:晨新这人也真是的,就知道沾花惹草,现在好了,陆玥和李婉都喜欢他,万一以后她俩成了情敌,自己就难做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偏向谁都不好,唉,她们铁三角估计是要瘫了。何况······想着就来气,虽然他没谈过恋爱,可是从初一到现在桃花运不断,绯闻更是几天一更,他就有那么好吗?不就是长的还行,性格不错,重情重义······
      自从初三开始后,老师似乎无心管他们的座位问题,他们便爱坐哪就坐哪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蒋晨新坐在了她的后面。由于这优越的地理位置,她成了李婉爱情上的全能助理,时不时地传个纸条,带个话什么的。刚开始他还会翻个白眼给他,后来直接当她是空气,自从她当了称职的电灯泡,晨新已经视她为路人了,她本想着就此收手,怎奈扛不住李婉的威逼利诱。
      她挺佩服李婉那种女孩子,敢爱敢恨。只是比起陆玥那种隐忍的喜欢,李婉这种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大家一起闹闹,不会有什么结果。她心疼陆玥,因为她知道,那种难以言说的喜欢,到底有多深多重。
      李婉依旧是锲而不舍,若惜身负重任的转到后面,笑嘻嘻的对着晨新的同桌撒娇道:“茜茜,李婉有话跟晨新说,你跟她换换座位吧,好不好?”
      茜茜瞅了晨新一眼,怯怯的说:“不好吧,万一待会老师来了怎么办?”
      “哎呀,不会的,拜托你了······”若惜不停地软磨硬泡,完全没注意到晨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她快要说服茜茜时,蒋晨新怒了。
      “江若惜,你脑子有病啊!”晨新几乎是吼出来的。
      闹腾腾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齐刷刷的看着他们那一块。
      若惜没想到晨新会如此在意这件事,她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不光是她,大家都是一脸不可思议,毕竟他是公认的好脾气。
      “若惜,你是怎么惹人家少爷不高兴了,发这么大火,至于吗?”陆玥在后面冷嘲热讽的说道,大家都叽叽喳喳的开始吵起来,晨新并未理她。
      若惜感觉脸烫烫的,低着头坐正了身体,李婉不时的转过头来问她发生什么事了,若惜只是尬笑着摇摇头。同桌也是一个劲哄她,本来不善言辞的他,不知道从那听来的冷笑话,一股脑的都搬出来给她听。
      茜茜小声的问晨新:“你刚怎么那么凶?若惜估计被你吓到了。”
      她没有听到晨新的回答,反正那两节课,他总是盯着她,一脸歉意。后来,若惜故意用手挡住脸,她听到他尴尬的咳了咳,得意的笑了笑:让你盯,被我发现,出糗了吧。
      初三的学习量是初二时的好几倍吧,要想去好的高中可不是那么容易,大家都是卯足了劲儿的学。
      若惜正在苦苦思索一道物理题时,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吓了一跳,她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正不准备接时,晨新发来一条短信:这是我的新号,我有事找你。
      若惜接通电话,并未吭声。
      “喂,若惜?”
      “嗯。”
      “今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不对,我道歉。”晨新的声音很低很温柔。
      “哦,没事。”若惜虽口上说没事,心里还是很生气,毕竟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被凶,是很丢人的。
      “我今天找李婉说清楚了,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哦。”其实若惜早就料到了结果,李婉并没有找她,估计也没有多难过吧。
      “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晨新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出这句话。
      “哦。”若惜感觉自己都快要哭了,她猜晨新是有喜欢的人了,可没想到这么快被证实。
      “你就不好奇是谁吗?”晨新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谁?”若惜很敷衍的问出一个字,是谁和她有关系吗?反正不会是她。
      晨新一直没说话,他似乎想了好一会才说到:“你。”
      若惜以为自己在做梦,惊讶的差点从凳子上掉了下去,声音的分贝一下子提高了好多:“什么?”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她的名字叫江若惜,你听清了吗?”晨新的声音很大,很霸道。
      这次换若惜沉默了,她咬着大拇指笑着,以前去领奖好像也没有像现在这么高兴。
      “喂,喂,你干嘛不说话?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以后别再给我乱牵红线,我们还是好朋友,好不好?”
      “不是。”
      “不是什么?”
      “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就是喜欢了?”
      “嗯。”若惜郑重的点了点头,怎么会不喜欢呢,他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人。
      “若惜,以前我以为我们彼此相知,你明白我的心意,每次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总在担心你会不会在意。结果,这次你带头闹,这段时间你真是把我气坏了。”
      “我······”她懂他的心意,只是不敢相信,像她这么一个灰姑娘,他怎么会喜欢,只是普通的好友罢了。
      “若惜,我们现在都太小,我什么都不敢给你许诺,我会努力学习,即使和你上不了同一所高中,我也会去有你的城市。”
      “好。”若惜甜甜的笑着。
      “那你好好看书吧,我也去看书了。”
      “嗯。”
      “拜拜。”
      “拜拜。”
      他们的爱情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甜美,他们怕老师知道,怕父母知道,更怕同学知道,毕竟这个时候的喜欢是不可触碰的雷区。初中考试后,老师重新安排了座位,他们俩被隔到了天南海北,相处的机会自然很少。自从上了初三,蒋晨新妈妈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专心陪读,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家补习,他们很难独自见面。年少的喜欢,一旦说出口,就让他们羞涩难当,他们现在连相互看一眼,都觉得很难为情,更别说是言语上的交流。若惜看着在后面跟其他人玩闹的晨新,一脸无奈,倒不如大家保持原状,藏着心里的那份喜欢,还可以正大光明的玩在一起,不至于像她现在这样,一个人看着他和其他女生打打闹闹,独自生闷气。
      到了最后一学期,大家都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题海之中,看不完的复习资料,做不完的各种预测题,他们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若惜的心理素质极差,越是被大家盯着,各种期待着,她的成绩越是糟糕,上次期末考试她的成绩滑到了第四名,各科老师对她很是关注,而她压力越大,动力越差。
      “你休息一下,累不累?”课间时晨新趁若惜的同桌不在,坐到了她的旁边。
      若惜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翻着书,满脸愁容。
      “天哪,我快疯了,根本学不进去。”她捶了捶脑袋。
      晨新看着一脸疲惫的她,有点于心不忍,蹑手蹑脚的将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最近有部电影挺好看的,放学我带你去看吧,放松放松。”晨新趴在桌子上,侧着头小声说到。
      “待会儿还得去加强班上晚晚自习呢。”若惜依旧盯着资料。
      “上完去,好吗?”
      “太迟了吧。”若惜无奈的看着晨新。
      “今天······”晨新还未说完,就被别人打断了。
      “若惜这题你会不会?”李书宇将一本资料摊在若惜面前,在她的前桌坐下。
      “嗯?这什么资料?”若惜好奇的翻动着他递过来的书籍。
      “新出的,听说要想上附中,就必须要做这个资料。”李书宇将手里的其他两本也递了过去。
      “是吗?我都没见过这个资料。”
      若惜和李书宇专注的研究着难题,晨新看着他们,无奈的笑了笑,他和若惜之间的距离从未消失过,他没有办法不在乎,或许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他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盯着电影票发了一会呆,便将它放在了文具盒里,融入了正在闹腾的同学之中。
      其实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想和若惜一起过生日,即使不去看电影,坐在一起说会儿话,于他也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越临近考试同学们越是疯狂,在那个年纪,少年们的喜欢最是值得津津乐道的吧?
      “哇······若惜和书宇天天黏在一起,这是要双宿双飞吗?”也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吼了这一句,大家便像炸开了锅,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他俩身上。
      “两个学霸谈恋爱,真是羡煞旁人。”
      “他两估计要一起考附中了吧?”
      “上完晚晚自习两个人天天一起回家,我就感觉不对劲。”
      “喜糖,发喜糖······”
      大家吵闹着要喜糖,若惜一脸狐疑的看着李书宇,他倒笑的挺开心,若惜低声说了句“什么鬼”便在人群中去找蒋晨新,他安静的坐在后面,低着头,一脸不悦。若惜更是不解,大家只是闹着玩,他不会当真了吧。
      自从前几天若惜知道他和一大帮朋友一起过生日,唯独没告诉她时,她就很生气,或许他并没有太在意她。
      ‘我在你心中究竟有多重要呢?’这就是少年喜欢时的全部吧。
      我们总是在计较‘你怎么不爱我多一点。’,在斤斤计较中,渐渐地令自己再也没有爱的勇气。
      同学们依旧闹着她和李书宇,李书宇依旧找她一起做题,似乎对这些事并不在意。若惜感觉自己也没有必要在意那么多,何况她和书宇认识的很早,书宇是很有趣的人,他的书包里总是装着糖果,她生气的时候他就一股脑都拿出来。
      晨新的桃花运从来没有断绝过,刚刚就有旁班的女生来送情书,班里此时像炸开了锅,各种打趣他,他嬉笑着和几个朋友在后面闹腾。
      大家闹着要给若惜和书宇凑九块钱,让他们去民政局领证,大家传着晨新和谁谁在一起了,晨新和谁谁在一起逛街,没有人知道他们并无恶意的玩笑,让若惜和晨新渐行渐远。太年少就不会懂得去珍惜,我的故作坚强,原来在你眼里是对你的不在意,我的倔强不解释,在你看来是默认事实。
      明明是很美好的喜欢,谁曾想成了一把利刃,令我们遍体鳞伤。
      “听说蒋晨新会被送到一所私立学校上高中,到底是家里有矿呀。”陆玥一边给若惜拿各种零食,一边低声说着。
      “哦。”若惜吃着糖糕,含糊的答了一句,自从他们在一起,不是在闹误会,就是在解释误会,或许他们都累了吧,现在都懒得去解释,他们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若惜的手机被爸爸收了回去,平时在学校两个人都在赌气,谁都不愿先开口,关于晨新的消息她都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的。
      “大家都说他有女朋友了,若惜,你说他真的有女朋友吗?”陆玥满是期待的看着若惜。
      “不知道,我······和他不熟。”若惜尴尬的笑了笑。
      “我怎么会喜欢他呢,他有什么好的。”陆玥无奈的笑着,或许这份喜欢既甜蜜又酸涩吧。
      若惜安静地听着陆玥说晨新,她的喜欢与陆玥比起来似乎不值得一提,她没有陆玥的不顾一切,她没有陆玥的全心全意,更没有他们在一起的舒适自在。陆玥有多喜欢他,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们两在一起,陆玥所有的话题都关乎晨新。
      她需要全力以赴,去和几千个学子争取附中的入学资格,而他只能听从家人安排,无论考好考坏,都无法改变去读昂贵的私立学校的事实,我们的喜欢在现实面前,竟还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最后:
      他对她说“大家都说你和书宇在一起了,祝福你们。”
      她对他说“陆玥是真的喜欢你,你和她在一起吧!”
      至于他们俩,或许一切发生过,只是太多的误会,连他们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有多喜欢。
      他去了私立学校,她并未考上附中,回到了本市读高中,因为中考的失利,到高中她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
      三年来,他们从未联系过。
      她记得有个少年说过‘等到大学,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好好的在一起。’可是那个少年早就不记得他曾说过的诺言,更不记得有个女孩一直在努力,只为离他近一些,理所应当的站在他的身边。
      高考结束后,她回到了小城,联系上了许久未联系的好友,是陆玥告诉她关于晨新的一切,包括那个他谈了一年多的女友。她一直喜欢着晨新,陆玥亦是,去他所在的高中,去他选择的班级,结识他认识的好友,可是在他眼里,陆玥永远是好哥们。
      若惜站在小湖边上,密密麻麻的雨点击落下来,一时间竟感觉呼吸困难。曾经很多次她站在这儿,满怀期待,满心欢喜,现如今,只是忆着旧事,独自伤悲。
      她低头看着已经湿透的衣服,竟有些懊恼,原来她并不喜欢淋雨,她只是贪恋少年的嗔怪、他温暖的外套、他递过来的耳机、以及那个谈天说地的少年。若惜苦笑着拂去额头的水珠,准备回家赶紧把衣服换了。
      回头,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插着兜,戴着耳机,从容地从远处走来。
      他依旧是那个帅气阳光的少年。
      可他不再是属于她的那个少年。
      若惜木讷地站在原地,她微笑着,就像是以前那样,见到他,她是控制不住的欢喜。看着他渐渐走近,一时间委屈、愤怒、不甘涌入心头:她还在等他,他为什么和别人在一起?他不记得自己曾经的许诺了吗?他真的放弃她了?他看着她,慢慢的越走越近,震惊、欣喜、局促不安······她唯独没看到曾经的那份真挚喜欢。若惜咧着嘴苦涩一笑:罢了,他并没有错,只是不爱了。若惜低着头,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还是记不住带伞,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晨新满是心疼,在他们走到一起时,若惜礼貌的笑着,颔首示意问候,便与他擦肩而过。晨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伸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一时间忘了收回。她礼貌的微笑,她眼里的陌生,让他丧失了一切勇气,他已经失去了关心她的资格。
      他转身看着她慢悠悠的身影,自嘲的笑了笑,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眷恋以前,痛苦了那么久去忘记她,于她,或许他只是曾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学。晨新撑着伞大步流星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若惜回头看着晨新越走越远,滚烫的泪水烙的冰冷的脸,生疼生疼的。曾经只要回头,他就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如今她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身影,蹲在地上无力的抱着自己哭泣。
      她喜欢了整整六年的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她的人生,从此之后,他与她再也无关。
      她靠在窗口,静静的看着外面。由于爸妈不在家,弟弟肆无忌惮的放着周杰伦的歌,一首接一首,欢乐的,悲伤的,那些青涩时光里曾被无限循环过的:
      一盏离愁孤灯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蔓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
      她恍惚间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他,他牵着那个幸运的女孩,脸上依旧是那让她如痴如醉的笑容,熟悉却又很陌生。
      她痴痴的笑了,笑着笑着泪水便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后来
      我一个人去看了海
      一个人去了大理
      一个人去了我们约定要去
      却再也不会一起去的所有地方
      我还是会想你
      在寒冷的大风里
      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
      在睡不着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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