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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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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的花园常年无人打理,玫瑰肆虐,不见一根野草。
暗红色的玫瑰藏在夜里,像是暗处的血。
纪随推开门,并没有打开灯,他在黑暗中的步伐没有一丝迟疑。
推开阁楼尽头的房门,纪随走进去。
房间里漆黑无比,这里窗门长时间紧闭,里面的空气死气沉沉。
里面有一架老旧的钢琴,他站在钢琴旁边,手指轻轻的在上面按了一下。
轻快的琴音响起来,撕裂了黑暗中的死寂。
门口突然传来温柔的女声:“纪随,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说话时不急不缓,充斥着淡淡温情。
纪随的面色在黑暗中又冷下去了几分。
远处的路灯突然被打开,冷色灯光吝啬的进入阁楼,将女人的美丽显露出来。
女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相貌极佳,气质如兰,一身莫兰迪色长裙,外搭了一件风衣,看上去干练又不失女性美。
女人温和的说:“纪随,怎么不理我?。”
纪随并没有任何动作,语气冷淡,甚至隐隐有几分厌恶:“你来做什么。”
女人听了这话并不难受,婀娜起身,优雅的走向纪随。
她美的像是兰草,身姿比花要婀娜,她绽放出了一股属于成熟的女人才拥有的美丽。
“真是个调皮孩子,妈妈当然是来看看你。”她笑着在纪随面前站定。
下一秒,女人穿着高跟鞋的脚便狠狠地踢到了纪随的腿上!
纪随吃痛,皱眉,手狼狈按在钢琴上。
钢琴发出刺耳的声音。
女人不知何时手中握着把精致漂亮的,锋利的刀锋直接在纪随肩膀上划了一刀!
鲜血很快浸透了纪随的衣服。
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眼睛里甚至带着怜惜:“你可真是个祸害,儿子,妈妈是不是说过不让你再和段旭朗过不去?你知道的,妈妈虽然名义上是他的继母,看似在段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实际上处境并不好。”
女人温柔的拨开纪随的头发,笑容缱绻:“你怎么不知道为妈妈分忧呢?”
说完,她又划破了纪随胸前的皮肤!
纪随眼前一片雪花点,狼狈跌坐在地上,他的喉咙里抑制不住的爆发出咳嗽声。
随着他的动作,被划破的上衣散开,只见里面大片大片的皮肤露出来,那上面刀伤、烫伤的新旧痕迹纵横交错,竟是没有一片好肉!
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冷意仿佛渗透进了纪随的骨髓。
纪随咳嗽着,血液的流失让这具身体的意识开始逐渐远离,那种仿佛陷入奇妙幻境的感觉古怪极了,让他感觉不到疼痛,好像这世上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藏在深渊下的那些东西,那年少时的黑暗,恶犬,铁链,男人恶意的笑声,都与他无关了。
烦恼不剩下一丝一毫。
纪随笑起来:“我只是个被你抛弃的畜.牲,畜.牲没有人性,你让我怎么为你分忧?”
蒋程文一脚踩在纪随的手上,他手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干净的声音。
这声音让纪随迷茫的神志拉了回来,他睁开眼睛,看到蒋程文温和的脸上满是迷人的笑意:“纪随,你果然是个怪物,妈妈把你关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学会乖乖听妈妈的话。”
铃铛又响了起来。
纪随喘了一口气,他的脑袋剧痛无比,喉咙里的痒意让他难受至极。
勉强而又沉重的将蒋程文推开,铃铛又随着他的动作响了起来。
纪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聚力气。
黑暗中,纪随站起身,他皱起眉看向手腕上的铃铛:“从今以后,你不要出现在这里。”
他随手将破损的上衣脱掉,上面可怕的伤疤凶残至极,尤其是背后一条约莫三十厘米长的刀伤让人不寒而栗!
他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做什么。”
蒋程文漂亮的眼睛瞪大,她充满兴味的看着纪随的背影。
少年已经快要成年,即使瘦的过了头,骨架也依旧将他撑的高大。
纪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反抗过她的打骂,一次都没有。
他总是麻木的承受,痛到极致,也只会隐忍的闷哼出声。
她一直都觉得纪随是个不会死的怪物,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能听到他类似于反抗的话。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
夜色更加的深重了。纪家院子里的玫瑰花在在略显冰冷的夜晚之中,越发怒放嚣张,暗红色的花瓣随着风微动,远远看去,像是正在流动的血液……
纪随走上了纪家三楼。
纪家里安静极了,好像除了纪随一个人之外,没有一个活物。
推开阁楼中间的房门,纪随走了进去。
吝啬的月光勉强投进去了一些,模糊的黑暗中,似有无数物件挂在墙壁上。
纪随一身黑衣,在一处沙发上坐了下来。
身上的血气已经被洗刷掉,他拿起旁边桌子上的薄片,垂眸端详。
黑暗中安静极了,呼吸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过于死寂让他感觉自己甚至能听到墙壁里的电流声。
纪随将薄片按在了胳膊上。
他的胳膊线条流畅,肤色苍白非常,不像是正常人的胳膊,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染的极好的艺术品。
微小的皮肤被划破的声音响起,冰冷的疼痛感瞬时从胳膊传输到大脑里,纪随的动作干脆利落,面色冷漠,锋利薄片下的胳膊,像是别人的。
任由猩红之色从胳膊流下,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纪随的头发有些长了,他的头靠在沙发上,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室内的温度冰冷,纪随好像压根感受不到。夜色下,苍白的皮肤与极黑的头发相对此,颓靡,堕.落。
滚烫的血水一滴又一滴的落下,纪随的表情却诡异的舒缓下去。
像是濒死之人从容赴死一般。
房子外面的小雨早就已经停了下来,纪随闭着眼睛,突然嗅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气,说不上来,只让人觉得这香气应该出现在阳光明媚的地方才对。
纪随骤然睁开了眼睛。
下一瞬,并未紧锁的门被人推开了。
少女被压低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纪随?”
纪随猛地站起身:“林雨……”
话还没有说完,失血过多的身体,导致他眼前出现大片的雪花点。
纪随的身体站立不住,踉跄了两步,便要往后倒去!
站在门口的林雨知只见声源的地方,一团黑影正在往下倒去,她连忙冲了过去!
房间里太黑了,她不知道抓到了哪里,只抓到了一片粘腻,可她顾不得这个:“纪随!没事吧!纪随!灯在哪里!啊——!”
林雨知重重的摔倒在了纪随身上。
黑暗中,纪随闷哼了一声。
林雨知着急想起来,却在黑暗中束手束脚,她的手不知道按在了哪里,导致纪随的声音略显痛苦,她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这一收不要紧,她的上半身没了依靠,便狠狠地摔在了纪随身上,嘴巴擦过一处温热,成功的让身下的纪随僵住了身体。
林雨知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道:“纪随,我去开灯!”
纪随顾不得疼痛,他在黑暗中猛地抓住了林雨知的胳膊:“别动!”
少年的声音难得有些急切,林雨知乖乖不动了。
黑暗中,纪随轻喘一声,他将林雨知轻轻的推到一边,自己则靠在了沙发腿上。
他在黑夜里的视力向来很好,刚刚抬起头,便看到林雨知感受到手指的濡湿,疑惑的去嗅她自己的手指。
白嫩的手指,上面有猩红的血水。
她刚才的手指按到了他的伤口上,那伤口因为她的动作而崩开了。
林雨知刚抬起手,纪随便握住她的手。
他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扶我坐起来。”
林雨知听了这话,立刻紧张起来,因此忽略了纪随的手并没有松开她的,甚至还在摩擦。
“好!纪随,要不我还是扶你去床上吧?床上舒服一点。不过……空气里是什么味道啊?怎么有股血……”
纪随紧握拳头,他将身上所有的疼痛忍下,坐在沙发上,随手就将一旁的花瓶扫到地上,玫瑰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将一切细微的腥甜味道掩盖起来。
他淡声道:“什么味道,玫瑰香气罢了。”
林雨知想起上一世,忍不住皱眉:“那我扶你去床上吧!我叫人给你煮饭,你的身体不好,不吃晚饭肯定会昏昏沉沉的难受,以后一定要吃完饭。”
说着,林雨知站起身,想要去扶纪随。
纪随却并没有动作,目光在黑暗中,毫无遮拦的在林雨知身上流连。
白皙的脸,干净的眸,如同天鹅一般的颈。
她对他的担忧绝对不似做假,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晚上不吃饭会难受,也没有人这样关心他。
如世人若说,他是个怪物,林雨知这样毫无顾忌的靠近他,好像根本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林雨知像是个单纯直白的人,她突如其来对他好,突如其来的要保护他,刚开始让他无所适从,此刻却突然生出了些许想要占据的心思。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的纪随愣了一下,他突然回想起自己这短短的十七年灰暗人生,他向来是坚信这世上不可能有长久的感情,父母生子,是为了下半生有保障,夫妻结婚,是为了搭伙过日子,朋友相亲,是因为需要困难时有人搭把手。
这世间的一切虚妄感情,抽丝剥茧之后,便只剩下了一个东西。
利益。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去。世界上最不可能长久的便是感情,若是有人只凭借感情这个东西活在世上,那早晚有一天,会跌入深渊,痛苦不堪。
就像他,被父母毫不犹豫的抛弃,一样。
纪随只觉得自己刚才想回应林雨知的想法份外可笑。
林雨知不是冷冰冰的物件,她是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想法的人,早晚有一天,林雨知看透了他皮相里面的恶心东西,她还是会离开的。
有了这个认知,纪随那颗泛起涟漪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林雨知的感情,他受不起。
借着黑夜,纪随的手指微动,像是本能要抓紧什么。
“你今天晚上不该来。”纪随的语气突然冷淡下去,“你这是私闯民宅。”
突然被抓包的林雨知:“……”
“我们是好朋友,我这是给你一个惊喜,不然你昏倒在这里都没有人知道,对了,刚刚我翻墙进来找你的时候,看到阁楼尽头那个房间里有架钢琴,我给你弹钢琴好不好?”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林雨知将门打开,月光落在她身上,黑暗中蛰伏起来的肮脏被堪堪隐藏在黑暗中,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若是她打开灯,一切将无所遁形。
纪随骤然变色,他跟着站起身,当即便要去拉林雨知。
然而,林雨知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纪随因为身体的疲惫,下手也没了轻重,两人撞到了一起,当即便摔在了地上!
林雨知叫起来:“啊啊啊啊!”
二人摔在了地上,林雨知身下垫着纪随,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强大的惯性让林雨知一口重重的啃到了纪随的脑门上。
林雨知甚至能看到纪随额头上的牙印和口水!
林雨知嗷的一声爆哭出声:“纪随,你去喜欢别人吧,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