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流云诀》棋格

2、月色倾城：青荷茶楼的法师

　　事情没了下文，梦却在继续。
　　我总是在那条街上，孤独的，有时樱花的花瓣不经意飞落在指间，一擦，连着心的痛！
　　在那里，仿佛有谁在召唤着我，我的意识让我别走近老宅，于是，傻站着，等着月光如水将我淹没，怎么比我醒着还要寂寞！
　　在某次从梦里逃脱，我接到非黢的电话：“何宵是我的驴友，他说给我介绍他女友的好朋友，看了名字，就知道是你。何宵说周五去青荷茶楼，给我们介绍，我说我有新的女友了。”
　　他淡淡的语气，也像自那梦里来的一样，我微笑道：“我好朋友是个很热心的人，不过，他们做红娘的愿望要破灭了。”
　　非黢沉默了会儿，突然说：“其实我没有新的女友，只是找个理由推脱。那个……其实，也许我们可以假装恋爱！”
　　我惊讶，他继续说：“何宵一定要看看我的新女友，其实我也没有。一起去，看看他们吃惊的样子。”他们，当然包括西莱。
　　我想着西莱自以为是的神态，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好吧。”
　　青荷茶楼，白墙灰瓦，屋外还开着六尺见方的水池，游着几尾红鲫。水池上有条鹅卵石通往茶楼正门，叉开的分支往茶楼边的花园而去，那里的墙头开满了蔷薇。
　　我没想到杭州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而后我被满墙的蔷薇吸引——因风飞过蔷薇！蔷薇盛开在春天的末端，预示着漫长而炎热的夏季就快来临了。
　　我忍不住向蔷薇那边走去，在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旁，冷不防地撞上了一个人。
　　哗——，有叠纸被我撞飞了，在眼前如白鸽纷纷散去。
　　“别跑得那么急。”低低的声音，仿佛一潭池水没过我的周身。
　　“对不起！”我急促地说，蹲下身子去捡纸张，此刻我才看清飞散的是一叠速写手稿，多是铅笔画的景物，徽式房子、古树、小桥流水……且慢，我的手指停顿了，那张画的景致太、太熟悉了，是上天竺的老街，那个被月光吞噬的地方。我的心微颤，好像又回到了梦中。
　　“是你！”那个声音。
　　我回过神，抬目看他，那是个高挑的男子，眼睛像水一样的明净深邃，他看着我，眼光若有所思。
　　可是我并不认识他呀？我只有询问：“我们见过吗？”
　　他笑：“我去写生的时候。”他从我手中接过画稿。
　　我答：“对哦，我奶奶家在那里，现在全拆光了，有时会想念以前住过的房子。”念头一闪，我上前又看了下画稿，签着今年日期，可是房子和老街几年前全拆光了。怎么写生？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低低道：“告诉你个秘密，我是法师。”
　　“法师？”我差点呛了，盯着他很是疑惑。
　　他顾自微笑起来：“你干嘛老对那房子发呆，阴气重，不要过去啊！”
　　这句话才让我目瞪口呆，是的，在梦里吗？暗暗的、暗暗的在如水的月光深处，以及那个声音“那房子里死过三个人了。”——我抬头看他，是他吗？这个太怪异了，我要深呼吸。
　　“严时”，非黢的声音。
　　旁边的男子对我扬了扬手，说：“走了。”
　　非黢过来了。自穿过□□而来，唇角一抹揶揄的笑意。那时似乎、似乎拂起了风——，不是，有种我说不上的感觉——
　　仍然是蔷薇下，和我一起的人却换了，我和非黢并排而站。非黢说：“他们都在楼上了，和我上去吧，等他们傻了时，就把真相告诉他们。”
　　我思维仍然没跟上。
　　走进茶楼，沿着模糊水影的石板走到楼梯口，非黢停了下来，回过头对我微笑，“来，牵着我的手！”做了两年的同学，我像不认识地盯着他。
　　他解释：“要装也要装得像啊！”
　　我恍惚地伸出手，只是那一瞬间，被温暖的手握住，思维接上了，在心底仿佛有朵莲花悄无声息地盛开了！
　　“我女朋友严时！”非黢介绍。
　　何宵和西莱都愣住了，何宵说话都结巴了：“原来你们早谈上恋爱了，怎么那么巧，巧啊，你小子一点风声也没放出，……但是，符合民意啊！”一起坐的还有何宵叫上的朋友，都是他们的驴友。
　　我看见西莱的眼睛红红的，询问：“西莱，你怎么啦？”
　　何宵接口：“她和我闹别扭，说我明明知道非黢有女朋友，还要介绍给你，都吵得要和我分手。严时，她太护着你了，我都担心她会踹非黢一脚，幸好非黢带来的是你。”
　　西莱笑了，边埋怨我：“你怎么不说，为什么要隐瞒军情？不过，只要你幸福就好。今天，就当给你们庆祝重获新生。”
　　何宵接口：“对呀，他们这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才子佳人，要庆祝！”“还是一个大学，缘分来时都档不住啊！”“非黢，下次爬山把严时带上……”所有人都很高兴非黢从失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在他们看来我和非黢很般配。
　　这个小插曲让我和非黢无力再承认真相了，不能因为我们的假恋爱，拆散了西莱他们的真恋爱。
　　间隙，非黢和我走到大厅，他说：“我们怎么学了设计呢，应该学表演！严时，我们只能继续扮情侣了，过几天再争吵、分手。”
　　分手？平白要多一次，然而我不否认对非黢那种很好的感觉，就像很久前的诅咒——“也许你现在喜欢我也不迟！”是诅咒吗，相隔两年后的重逢。
　　我突然对他笑：“说定了，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了。”我的快乐弄得他一愣。
　　转身我看见女服务员再挂画，速写，那被我撞飞了的画！我前后张望了下，但没看见那个男子。
　　我问：“这是谁画的？”
　　服务员答：“我们茶楼的老板。”
　　我再看了眼画着老宅的素描，签名“亭绝”，想想“法师”，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