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流云诀》棋格

136、虚无殿上：16、望君多珍重 回到虚无殿

　　回到虚无殿时，阿秀拉住了我。我们俩心照不宣地走出虚无殿，在城河旁的坡上而坐，看灯光闪动的街市。
　　沉默片刻，我先开口：“阿秀，你的大名是叫宫竹秀？”
　　阿秀嘻嘻一笑，道：“原来你知道了，我是宫竹九的妹妹。”
　　在古城，她和亭绝一起跳下河滩，无畏魇气弥散的漩涡让我茅塞顿开。我看了眼手上的戒指，说出自己的判断：“我被困虚无城，危机重重，谁会帮我把戒指拿去青荷茶楼。开始，我其实一直想不通，直到看见你有法力才明白过来。身边的人里面，只可能是你把戒指送去了青荷茶楼。”
　　宫竹秀点点头，道：“本来带回神龙这件事是个死结。当我听说你的师父是个法师，就觉得这个结可以解开了。只要有人和我哥哥合作，就有控制住怨灵的机会。虽然，哥哥可能不愿意合作的人是亭绝，但是他没得选择。”
　　“阿秀，谢谢你！”
　　宫竹秀谦虚地笑道：“我的法力不行。不然，也不会看我哥哥为难，而束手无策。”
　　“你等我。”我听见有人在吆喝卖柑橘，跑上坡叫住小贩，掏钱时发现自己没钱。
　　卖柑橘的大婶看见我尴尬的样子，直笑：“拿去吧，反正就剩最后几个，自己家种的，很甜。”临走时，又嘱咐我：“小姑娘，天太晚了，早点回家。”
　　“好的，谢谢。”我挥挥手。
　　回到坡上，我把柑橘递给宫竹秀，道：“本来我想请你吃橘子，结果变成卖橘子的大婶请我们俩吃橘子。”
　　宫竹秀笑着剥柑橘，打趣道：“她若知道你是少城主，明天满城都是少城主吃她家橘子的消息。”
　　我若有所思，“那不是，少城主买橘子不给钱，欺人太甚？”
　　“橘子真甜！”宫竹秀道：“换个版本。少城主借买橘子察民情，与民同乐。”
　　我们一同笑了起来，空气里飘起橘子的清香。
　　“阿秀，”我道：“我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譬如神龙怎么困在本来寺。”
　　宫竹秀慢悠悠道：“哥哥和我本来不是虚无城的人。我们家族自成一派，不问世事，修习灵法，没想到一场泥石流摧毁了平静的生活。父母为了救我们兄妹，丧生在那场灾难里。后来，哥哥和我被你父亲收留，哥哥在藏书楼参悟，得法师之位。只是，偶尔知道那场泥石流是虚无城的神龙所致，心中有所恨意，想过让虚无城毁灭。”
　　我倒抽一口凉气，那不是和王宁睿一拍即合。
　　宫竹秀似乎知道我所想，转过头，对我道：“想法是会改变的，不是？”
　　“是什么改变了你们的想法？”
　　“我们到虚无城还是孩子。这里的人和刚才卖你柑橘的大婶一样友好，生活久了，对这里有了感情。也明白，神龙只是顽劣，并无恶念，想来只是一场意外。”
　　“哎，顽劣惹祸。”
　　“几年前，我哥哥离开虚无城，去寻找他想要的生活。谁知王宁睿诱我吃下了一颗药丸，我被他所控制。他利用我逼迫哥哥回到虚无城，替他做事，包括这次让你去找神龙。”
　　宫竹秀顿了半晌，又道：“当年王宁睿放走神龙，是我哥哥偷偷把神龙禁锢在本来寺，就怕神龙出去再出泥石流的祸事。但是，神龙再不归位，虚无城就要坍陷，这让哥哥变得进退两难。”
　　我问：“既然王宁睿放走了神龙，想毁灭虚无城，又怎么想到让神龙回来？”
　　“想法不是会变的吗，以前是想毁灭，现在法力大了野心跟着大了，就想重建一个新的虚无城，那不是要靠神龙吗？”
　　“阿秀，既然你哥哥把神龙困在本来寺，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出面，他带回去就行了。我这一路遇险，差一点就小命不保。”
　　“他没有龙鳞，也呼唤不回那条龙。”
　　“原来如此。作为少城主的我使命已经完成，应该很快可以回去自己的城市。”心里一松，忽又想到王宁睿的红色药丸，毒丸。追问：“那颗药丸，你的毒呢？”
　　宫竹秀笑眯眯道：“白羽帮我偷了解药。”
　　“白羽？好吧，这是她做得最对的事情了。”我舒展了一下手臂，道：“白羽看我不顺眼，做事偏执，走火入魔，说要夺回城主之位。我感觉，她好像在乎你哥哥多于虚无城。”
　　宫竹秀笑道：“少城主是聪明人。”
　　“这下，阿九不会受王宁睿的胁迫，王宁睿被封禁了法力和记忆。就算他日封禁消失，他们狭路相逢、旗鼓相当！”
　　宫竹秀看着我眼光闪动，不确定道：“你真的不记得我哥哥了？”
　　我揣度着她的意思，难道她知道我和枫聿交往过的事。我有些尴尬，道：“我当然记得，我们在高三就交往了，被我父母知道后骂得很惨。不是所有的初恋都有结果，大二时你哥哥提出分手。”
　　宫竹秀木愣愣地看着我，我们两人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终于，她叹气道：“算了，你忘了他也好。”
　　我沉默良久，回：“这次来到虚无城，我才知道我和他更早就认识。但是，我对于他的记忆只有齐枫聿，没有宫竹九。”
　　宫竹秀望着城河的灯影，轻轻叹道：“他是为了护一个人而留在虚无城，后来也是为了这个人而离开虚无城。”
　　“我吗？”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了。
　　“我们以为河川永远会流经故土，谁知沧海桑田，世事难料。本来你和我哥哥会一直走下去，哥哥却因为我的缘故，不得不编一个谎言离开你。”
　　那一架去美国的飞机是一个谎言，可是伤痛却真实的留下。只是伤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他。
　　自那架飞机远离后，我陷入迷离的梦境。孤寂、寒冷，流淌在一片如水月色下，直到遇见行走在梦境里的亭绝。
　　我闭上眼睛，调整心绪：“阿秀，并不是你的缘故。可能，他的心高气傲和不愿意交流，才是我们分手的主要原因。每一世的成长，接触不同的教育，有新的经历，导致性格脾气与原先不同，所以我们改变了，感情也是吧？”
　　“我哥哥把很多事都藏在心里，他怕把你卷进虚无城之争。”
　　“我们走不回去了。”
　　夜更深，坡上的行道已不闻人语声。
　　宫竹秀剥开一个柑橘放在我手心，小声道：“那就继续甜下去。我虽然为哥哥难过。不过，离开了就离开了吧，遵从自己的内心而活。偷偷说一句，换我，也会选亭绝，做事果敢利落，性格温文尔雅，不像我哥哥像冰块一样冷。哥哥想通了，也会重新开始的。……再说了，山水有相逢，春风入卷来，望君多珍重，圆月杯中酒。”
　　怎么会有这样豁达和通透的女孩。我惊讶不已。我们又坐了会儿，吃着橘子，看一轮圆月落在城河里碎开、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