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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碧落黄泉 画卷初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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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之下
地狱里来来往往的阴差鬼魂,各个都没温度,冰冰冷冷的,只是繁忙没有热闹。黑无常盘着腿坐在石板上,丢石头来数日子,日日重复做同样的事,连在这黑暗的地方待了多少这样的日子都忘了,无聊。
“喂,墨君,别愣着了,阎王要见你。”牛头狠劲拍了他的脑袋,硬是把他的各种苦闷都拍飞了。
墨君回过神来,恐惧爬上心头,忘记了跟牛头算账。他绝望地朝前走去,脑中刮起狂风巨浪。
天啊,那个没有一丝活物气息的阎王,又要做什么,上回让我去十八层地狱给孟婆拔舌头,这回……她是知晓我上次顺带去见了骨殖(shi),要找我算账吗?
“黑无常,上前来。”大殿上阎王挂着僵硬的笑,身体单薄像干尸一般,肤色煞白,手腕脚腕上的黑色锁链极其突兀。墨黑色的头发长的遮住了她的眼睛,神秘又恐怖。
墨君挪步,风铃晃动,无风起响。
“带了个新人给你做伴。”
墨君这才小心环顾四周看到了站在柱子旁的新人。他的那双眼睛里藏着痛苦,和着滔天的恨意。
“霜君,这就是你日后的名字,白无常便是你日后的身份。不许你在想根本无意无望的事。”连墨色的头发都遮不住那凌厉的目光。
霜君竟毫不畏惧,神色却更冷了,“我不会忘了我所经历的,不会像你一样如一个傀儡囚于这儿,我会杀死他,我会为大哥复仇。”
“墨君,带他下去。”
墨君拖下了霜君,出了阎罗殿才撒手,“你和那阎王……”霜君没有回答,甩袖走了。
墨君望着那抹不容靠近的背影,觉得无比有趣,他立即决定要去查明这个霜君的过往。
“孟婆,我想要那个新来的霜君的记忆。”墨君到了黄泉河畔奈何桥头。
“好呀,我正好想要一百对人眼穿项链,必须是十八层地狱的鬼。”孟婆偏头梳着枯燥的淡黄头发,嘴唇红的像是流出了新鲜的血。
“我孟婆自地狱初建便负责收着记忆,除非那人从未与这个世界接触,从未存在过。来,墨君,低下头。”孟婆那双手蕴藏着天地间的故事,现在它扶在墨君的头顶。
一个孩子,窗子,雨夜,雨下个不停,笑声,黑色的山林,小木屋。“活着太累了……”
另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烛光的笼罩下灼灼燃烧。
黝黑角落处传来,“噓……雨还下呢。”
雨声渐大,黑色的,染黑了所有。
突然一切又被血色覆盖,恶心。
“嘻,哈哈哈,看你吓得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吗?小墨啊,太没用了。哈哈哈。”原来是孟婆突然拿开了手,笑得格外狰狞 ,耳垂挂着的指头坠子上下飞颠。
“哈哈哈,你该去给我挖眼球了。”
墨君迟疑,想再开口问她真假。孟婆将手指放在唇前,“噓,有些事不记得不清楚才好,才可以浑浑噩噩地再继续下去。”
墨君不语,最终也还是走了。孟婆望着他的身影,收起了狞笑,从怀中摸出了一只赤色的羽毛,小心地抚摸。
“无然,我好想忘记你,忘记我的痛苦,可惜我是孟婆,永远无法忘却。你为什么要为它去死,为它魂飞魄散了。”
阎王照着一面泛黄的铜镜,依旧是那样笑着,锁链也依旧是那样沉重。也好,这样也好。每天麻木自己,没有留恋,没有牵挂,没有盼望……只需像一只傀儡僵硬地坐在地狱之王的宝座上,看百鬼往来。
霜君望着那枯死的树 ,它没有叶子了,枝干上挂着鲜活的人头。人头们瞅着他,都不敢说话。霜君微敞的雪白的衣衫下藏着的是纵横交错的伤痕,如一张张嘴在不断开合。
地狱里没有光,因而溢满了黑色的绝望。
墨君盲目地在地狱里行走,他仿佛陷入了泥淖之中。
“黑,黑……”那个在雨夜中趴在窗户上瑟瑟发抖的人,他在呼喊。
墨君拼命地挣扎,结果越陷越深,直到没过头颅,窒息。
痛苦,那人对于他是重要的,他却忘记了他,明明是最不该割舍的。
当墨君从污泥中浮起时,他已经不知不觉靠近了正在抬头望天的霜君。地狱的天有什么好看呢,只有几块血色的焦云粘连,几只鸟骨架不知疲倦地飞,不知能飞到哪去。
“你说它们能飞出地狱吗?”墨君问。
头颅们你看我我看你,骚动了半天。霜君收回视线,没在墨君身上停留片刻,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他束起的银色头发,宽松的外衫在墨君面前晃过,一抹红也撞入眼中。那是腐剑留下的上,天庭独有用来惩戒罪大恶极的罪人。
“墨君,墨君,他是谁啊,和你有仇?”头颅们异口同声。
“……我又是谁啊?”
这个头颅树下是他经常躲的地方,头颅们叽叽喳喳倒也热闹。
墨君不忘对孟婆的承诺,要想弄清这件事,他还需要她的帮助。
第十八层地狱,这儿的鬼疯疯癫癫地唱着属于自己的无穷之歌。他们撕咬着自己的肉,抓烂自己的伤口,就算殖剩下骨架也在癫狂。
“做了阎王却死了,握在手中的只是别人的生死,没有轮回只有彻底的消失……哈哈哈,呜呜……”一个苍白却完整的鬼不断重复相同的话,他即是这儿的掌管者骨殖。
墨君绕开了他,那是他曾经的故友,变成了这样。在某一天,他回到了这儿,身边的前任阎王再也没出现。他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他笑,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墨君精神开始受到影响,眼前出现一面镜子。其实,刚来的极恶之鬼惊恐的不是血腥,而是这面出现在眼前的惩戒之镜,里面装着那些被自己害过的人。
墨君也害怕这镜子,一团污黑似乎要窜出来吞没他,“你为什么还在这啊,去救它,它还在等你。”
惊惧,比以往多了这句质问,撕心裂肺的质问。
看来这个霜君是上代阎王口中,他注定要为之献出性命的人。
碧落之上。
上玄池中几簇白色花束盛开不败,缭绕的云雾朦胧着逗留着。
血,滴在清水中,一滴两滴,红了一片,红顺着四散的红线滴落,红线汇聚到中心的白玉圆台上,一把盘龙的匕首穿过单薄的胸膛上插在跳动的心上,交缠着,两双手。
“汇,你终于掌握了这天上地下寸土寸民。”嘴角血渗出,遮住双眼的红色布条也渗出了血,他瘫倒在台上,身上的红线暗淡了。
俯视着他的人,一身华贵的金龙袍子,绝望地高喊着,“缘,我放你走,我放你走,你走吧!”
每一时每一刻每一秒都是折磨,缘的手缓缓滑落了。
红色的光一点一点散开,将云晕成了落霞,玉台上只剩下来零落的红线。
一滴泪砸落,水泛起微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