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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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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争吵,这样的事每一天都会发生很多次,小小的筒子楼里砸碎锅碗的声音就像蟑螂,贯穿了楼里上下。
“啪!”狠狠一巴掌甩在李婷的脸上,眼前的男人依旧挥舞着手,女人好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尖声嚎叫表情扭曲跟男人厮打在一起。陈力一边狠手打,一边碎碎糟糟的骂着“生不出儿子的臭婆娘,还敢打老子。”终究是力气悬殊,陈力薅住李婷的头发,对着墙角的衣柜就狠狠撞过去,李婷用手大力的挡着,嘴里还在咒骂,“没本事的死男人,还有那个看热闹的赔钱货,你们老陈家就不配有后。”陈来娣被吓的手抖,刚想冲上去抓男人手,就被狠狠甩到一边,天旋地转,耳边听到衣柜被撞得哐哐响。
撕心裂肺的哭喊,男人女人的咒骂,和头撞柜子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家里像是被抢劫过一样,能移动的东西要么碎了,要么都不在原来位置了。但是妈妈还在,她头上渗出血,岔开腿瘫坐在地上。看见她爬过来,马上抹了眼泪,对着陈来娣的大腿内侧狠狠一掐,“小贱人,赔钱货,你刚才心里很得意吧。我告诉你,就是你把家里变成这样的,要不是你挤了儿子的位置,我也不会受冷眼!”
九岁的孩子懂什么呢,只知道这样的咒骂随着自己越长越大,听得越多。早几年不懂的时候,楼里的奶奶们会摸着她的头说真可怜,一面又会给妈妈推荐各种生儿子的秘方。这一次的吵架格外严重,爸爸摔门而去,没多久妈妈也收拾东西好几天没回来。这是陈来娣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跟往常一样收拾了家里坏掉的东西,做好了白水面,最后像他们打架一样躲在被子里度过漫漫长夜。
之后的多半年,不是爸爸离开家就是妈妈离开家,最后一次两个人见面还是在春节,筒子楼里的租客都回了老家过年,楼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三个人坐在裂开的木头桌子上,前面放了一根楼下熟食店卖的猪肉肠,一小碗炒鸡蛋。陈来娣看着眼前的菜眼睛冒光,陈力看了她一眼,给自己倒了半碗白酒,最后一饮而尽,放下碗。李婷说,“我已经跟妈那边说好了,过完年就送过去。”
“哦,行”
“娣儿,过完年我们去姥姥家里住。”李婷没看她,就只是张嘴说话。
“那我的学校,怎么办。”越说声音越小。
一听这话,李婷皱起眉,“怎么的,村里孩子都不上学吗,村里也有学校,你是大小姐不能去吗?”
李婷看着她木讷的性子就来气,“跟你这个死爹一样。”
陈力懒得理她,用筷子敲敲碗,“吃饭!”
一家人闷声吃完饭,火速的收拾了碗筷。陈来娣靠在窗户旁,过年,好像屋子里吵架的嘈杂声换到了屋外而已。
从年三十到年初三,爸妈吃过饭就匆匆走了,年初三下午,李婷扔给她一个塑料袋告诉陈来娣“把你自己东西都收起来,明天上午我们去姥姥家。”说是收拾东西,左不过一季一件衣服,都是筒子楼里哪家孩子穿不下的,唯一一件新的还是楼上搬走的姐姐嫌弃颜色太难看丢给她的。清晨天还没亮,李婷就拽起了陈来娣,“还不起来,你不会是不想去吧,少耍小聪明。”
换好衣服手摸到门把手,陈来娣鬼使神差的扭了头,拿下了挂在衣柜上还完好无损的日历,塞进两件衣服中间。
三个人走进村子的时候,李婷戴着墨镜,陈力穿了一双颜色暗沉的皮鞋,就连陈来娣头上都戴了临时在小摊上买的塑料彩色发卡,引得村子里人停下手里的活直勾勾的看着他们。还是村口的婶子们,“呦,李婷好几年没回来的啊,回来看陈婆子?”
李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几个问话的知道碰了一鼻子灰,也懒得攀谈。在村里走了很长,到了一个门口零散的放着几个枯树枝的院子,灰蒙蒙的。陈力皱了眉头,“这是你妈家?”
李婷睨了他一眼,“女婿都不上门,当然不记得。”
院子里扑棱扑棱有几只鸡,屋子里有个小窗户,也没开灯又暗又潮。李婷在屋里转了一遍,没发现人,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嚷什么,没死呢。”
陈来娣一扭头,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洗的发灰外套的老太太从院门口走了进来。“现在想起有我这个妈了,你当初没结婚就怀了跟男人跑怎么没想起来有我这个妈。”陈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哼哧半天才开口,“妈”
陈来娣不知道陈力和李婷跟陈婆子说了些什么,李婷不许她进去,她就盯着院子里几只鸡发呆。
送陈来娣来的时候是上午,两个人是下午走的,一起吃一顿饭都不肯。陈婆子坐在门槛上,眼睛凹陷进眼窝,一片浑浊。脸上的皮肤皱的像村口大树的树皮,身材佝偻瘦小,“你九岁了吧”声音也嘶哑,明明刚见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陈来娣想着。“是,九岁了。”
“有上学吗?”
“上了一年多。”
“我是你姥姥,你愿意叫就叫,不愿意也无所谓。”
“姥姥”
晚饭是白水面,但是陈来娣碗底有个鸡蛋。睡前陈婆子说,“你这几天在村里转转,过一阵送你去村里学校上学。”
陈婆子看着她欲言又止,“说话就说腻的不行,学学你那个妈,为了男人干脆的扔下一切就跑了。”
“爸妈去哪里了?”
这下轮到陈婆子不说话了,好半晌才说“他们去城里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