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流圈》将军的温泉

3、第 3 章

　　高三这一年过得漫长又充实，高考完那天下了三天的暴雨刚好放晴。学校在第二天下午举行毕业典礼，礼堂里坐满了人，走完流程以后人群涌上舞台互相道别，拥抱。
　　叶安跟在人流的末端，慢吞吞走着，他看见舞台上程林背对着他与其他人合影，然后转身，有心灵感应似的看向他。舞台的灯光一晃而过，记忆又拉回到许久以前。那时候两个人刚分开不久，程林在学校音乐比赛上获奖。乐队是临时成立的，总决赛那天晚上人声鼎沸，各个年级都有人逃了晚自习来看。他们最后一个出场，鼓点炸起，将全场推向高/潮。
　　那时候叶安坐在礼堂第三排的座位上，乐点透过耳膜直击灵魂，他看见程林只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却又像是世界的中心。退场时他们好像对视了，又好像没有，舞台的灯光一晃而过，继而满满熄灭，程林消失在红色的幕布里。
　　也许，我的青春结束了。
　　那时候他想。
　　光再次亮起，将瞳孔闪得通透，映出礼堂里星空一般的点缀。这次两个人都没有退场，叶安笑着快步走向他，程林伸出一只手，拽着叶安跳上舞台，远处轰鸣声起，彩色的飘带洒落在每个人身上。
　　出成绩之前那小半个月所有人都疯了，开始报复性寻欢作乐。叶安一众六七个人约好了去外省旅游，没两天便出发了。他和程林两人只用了一个旅行箱，在机场遭了不少调侃。

　　目的地往北，靠着海。他们奢侈了一回，住在最繁华那条步行街上，晚上一拉开窗帘便是永不熄灭的街灯和川流人群，不绝人间烟火。
　　程林和叶安住双人间，两个人还是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同床共枕，叶安换了好几个姿势躺着都嫌不对劲，最后被程林按在怀里老老实实睡了。
　　第二天他们去参观大学，骑单车绕着草坪一圈一圈。
　　“我以后应该在你隔壁。”叶安一直有信心，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男朋友考不上的大学？不过他只能安心在一旁当个小透明了。
　　“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他们俩坐在草坪的长椅上，程林捏了捏叶安的脸，“考完试不是自我感觉挺好的吗。”
　　叶安顺势倒在程林身上，抬眼望去树成荫，脚下草地绵延，顿时只觉得天地一片绿意盎然，温柔不息。
　　“都是程老师教的好。”叶安笑着，想起高三时候程林每天带着他做题，竞赛室里总是没人，程林有时候耍流氓让叶安坐在他腿上。叶安每次都被挑弄得面色潮红，求饶着一声声叫着叫“老师”，奈何根本没用。
　　于是又荒废好长一段时间。

　　他们又去了许多景点，酒店旁的小馆生意很好，每天早上大家都在那儿吃生煎，出发前叶安还会点一杯超大份的雪糕留着路上吃。
　　第三天计划去迪士尼，一行人起了个大早，上午就把很多项目玩完了。中午又纸醉金迷地吃了顿饭，看了下午的游园会，叶安觉得这些没什么意思，人又多天又晒，程林更干脆，只想安心当个陪玩的。同行的人有女朋友的早就被拽的没个影儿了，剩下一些人打算玩会游戏。
　　程林也被自己“女朋友”拽走了，叶安带他去排了几次队，又玩了一遍上午回味无穷的、叶安所谓的“加勒比海盗”和“黑乎乎的过山车”。
　　玩完已经差不多傍晚了，城堡前聚了不少人，在等晚上的烟火。程林同班的女生找到他俩，拉着他们在城堡前拍了两张拍立得，一张给他们，一张自己留着收藏。
　　事实证明，虽然不比前排观众视野好，站在后面看烟火也是很壮观的。一幕幕场景变换着不同光影，鲜活得仿佛都是眼前正在上演，烟火璀璨，在深色的夜幕里绽开。
　　他们在深色的夜幕里接吻。
　　旁边有人欢呼，或是打闹，分不清是在看烟火还是看他们，程林就这么吻了下来，光明磊落。
　　叶安直到散场时还是懵懵的。
　　当天晚上程林发了狠，压着叶安折腾了很久，无论叶安怎么求饶都不管用。亲吻带来的窒息感是致命的快感，程林看着身下的人泛红的眼角与颈部点点血印，愈发疯狂起来，最后两人都释放了才消停。叶安昏昏沉沉睡去，程林浅吻怀里的人。
　　这个人早晚是属于他的。
　　彻彻底底属于他。
　　这几天他们玩的尽兴，在夜晚的黄浦江边踏着晚风散步，在古街巷子里穿梭，步行街的灯火仿佛永远不会熄灭，为夜里的人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几天后他们回程，又几天后出分。两人都考到了理想的成绩，报了同一所大学。叶安的父母面对出柜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彼此在一次次让步中妥协。
　　阴雨天气总会过去，就像这个夏天。当少年回忆起青春，所有的不美好都已经模糊，最后的结局总是原谅与宽恕，遗憾散在少年的风里，喜笑没了哀愁。
　　那天晚上他坐上那辆熟悉的526去到程林家楼下，碰到程林刚好出门。
　　“你怎么不接电话。”他问程林，却被抱入怀中。
　　“我被赶出来了。”程林沉默了一会儿，“宝贝儿，以后得靠你养我了。”
　　两人开始大笑，拉扯着上了一辆公交车，去一个未知的终点。晚风透过了窗，夏蝉未尽，夜的霓虹灯闪过，
　　夏天的风吹了一万年，他们终于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