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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宝盒 夜风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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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水,缓缓包围着这清冷的世界,一轮明月挣脱着窜出云端,洒下银色皎洁的光辉。潮音整个人沐在月光下,显得越发不真实,那样一抹落寞的侧影,如同一帧画像,柔和完美。
还是来晚了一步。半晌的失神后,她终于垂下头,强忍着泪水。不能哭,哭了就是认输了,义父一定不希望看到我哭。那样的自我安慰下,她硬生生逼回了眼泪,又重新变回冷漠淡定的女子。
目光折返间,见青渊小心翼翼的把雪薇喂给一片血泊中的男子,似是想起了什么,怔怔出神,但很快自顾自摇头打消了念头。“你还真是慈悲啊,什么人都是要救上一救,不管认识不认识。”
青渊不解她话中的意思,疑惑道:“认识与不认识,不都是一条命吗?难道要看着人家死去坐视不理?既然如此,你刚才为何还要出手相救?”
潮音被她一句话噎得竟然不知如何作答,干笑了一声,欲翻身上马:“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功夫,人你也救了,还不快走。”
青渊看着刚刚服下雪薇的男子,原本僵冷的身体似乎又有了些人气,只是遍身的伤口太重太深,鲜血还在时不时的涌出来。把这样一个人扔在这里,实在是不放心啊。“潮音,救人救到底吧!”语气里竟充满了恳求。
潮音虽然淡漠,却也毕竟不是冷血之人,被她这番言辞打动,终于还是调头折了回来,谨慎打量起男子的装束与模样。虽然被血水污了脸庞,却依然遮不住那般英气的眉眼。目光逡巡下,忽见积满血水的地面陈放着一件破旧的木盒,想来正是男子用生命保护的东西。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让蒋海贞对他下这般毒手。”
潮音拾起盒子,手指在表面摩挲了一圈,未发现有如何异常,便小心打开来看。盒子开启的一刹,她忽觉心神俱颤,但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幻觉,那种感觉便消逝于无形之中。
盒中陈列的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之物,只是四尊类似烛台一样的小型雕塑,分别用靛青色的水晶、朱红色的玛瑙、白玉以及黑瞿石做成四天守护者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的模样。
一时之间看不出有什么玄机,潮音怪道:“就为了这么点东西?”
青渊因着好奇也探出头来看,匆匆一瞥间心猛然下坠,像是什么东西引诱着她,将她层层束缚。幸好潮音及时合上了盖子,她方才喘过气来,如同刚刚从万丈深渊泅回岸边的人一般。
“怎么了?”察觉了她的不对,潮音诧异的问道。
青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连连摆手,半晌才缓过劲。“没事,这盒子有点怪啊,我们还是趁早医好这个人,让他自己把盒子送回四王爷的府上吧。”
“四王爷?”潮音一惊,追问道:“你说这盒子是四王爷府上的?”
“不知道,只是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拜托我把盒子送回四王爷的府上。”
潮音看看尚在昏迷中的男子,又看看手中的木盒,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叹气道:“我们可以救他,不过木盒的事还是不要插手为妙,以后也尽量少和他正面接触才好。”
青渊虽不明了为什么,但总觉潮音这么做便有她的道理,便附和着点点头,二人合力,将男子重新扶上马背,共同隐在一片夜色之中。
几经波折后,竟已是深夜,寻遍了落安城的大街小巷,居然找不到一家没有打烊的医馆。二人走在氤氲的雾气中,也不觉得寒冷,只是略微急迫。不过,所急之事却是各有不同,一个是为钟聿的伤势担忧,另一个则是怕带着重伤之人难免招人耳目。
二人各怀心事,不禁加快了脚步。青渊终是沉不住气,恼怒道:“实在不行,我们就死命敲开一家吧,他们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潮音知是没有更加好的办法,也只能纵容了青渊的想法,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一家医术还算不错的,走吧。”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时,青渊见前方不远处吊着两个红色的灯笼,散发出一种混沌的光线,只能照清门前的牌匾,写着“回春阁”三个字,估摸便是潮音所提到的医馆。她也不及多想,就小跑着冲出去,使劲扣起朱色门上的铜环。
寂静的深夜,被钝重的敲门声划出了一个豁口,久久回荡着不肯散去。
显然是被人惊扰了休息,门内片刻后传来了动静,有女人不耐的声音响起:“谁啊,这是?都大半夜了,怎么还来?”虽是不情愿,但还是打开了门,一位黑衣的清俊少年立时呈现在眼前。“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已经快一更了!”
青渊懒得多解释,忙让开路,潮音已扶着受了重伤的男子行至门前,血似乎还在流,已把潮音原本洁净的衣衫染成了血色。
老板娘模样的妇人看到此景,也是心下一惊,忙奔至屋内大喊道:“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看看,有人怕是要不行了。”
“喊什么?不成体统!”一位年近五旬的男子从后堂踱了出来,衣衫整齐,看了浑身浴血的钟聿依然临危不乱。“把他背到后面来!”
青渊知道这郎中愿意为钟聿治伤,忙欣喜的同潮音共同扶着他向后堂挪去。
医馆后堂显然是郎中自己住的院子,现下已然烛火通明。郎中示意二人江钟聿放置床上,便拿了薄刀来小心翼翼的剥开上衣,为他检查伤势。青渊和潮音见状,均齐齐背转身来,不小心闹了红脸。
郎中的身手倒也麻利,三下五除二便褪尽了钟聿的上衣,原本光洁的胸膛上此时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奇怪的是竟不是为利器所伤,怎么看怎么觉得倒像是被什么野兽抓伤的。犹疑间,他的目光下沉,忽见钟聿腰上别着的一枚令牌,乃纯金锻造,上面镌刻一个清秀的小字“钟”。郎中不禁一惊,回头看一边背过身去的一男一女,神色复杂。
“敢问公子和姑娘,这位少年郎身上的伤是怎么弄成的?”
听见郎中发问,青渊忙道:“我们只是半路救了他,具体的情况也是一无知晓。”
“哦!”郎中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一些:“原来如此,这位少年身负重伤,能撑到现在也实属不易,你们放心,我定当仔细医治。”语罢冲着外室喊道:“夫人,先给二位上茶,记得茶叶是放在第二个阁子里面的那种。”
外面的妇人简短的应了一声,便听到窸窸窣窣裙裾摩擦的声音,想是急急去奉茶了。
虽是普通不过的对话,潮音总觉得似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出于敏感,她还是暗自留了一个心眼。
不须片刻,妇人就端了茶进了内室,热切的呈给二人,笑道:“二位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家老头子定当尽心尽力把这位公子治好。”
潮音和青渊接过热气腾腾的茶水,只见杯内碧叶上下翻腾,窜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青渊瞅着欣喜,忙低头细品,却忽然被潮音掀翻了杯子,茶水登时泼洒出去。
“这里面有问题!快走!”潮音把怀里的木盒扬了出去,拽住青渊破窗而出。只余下木窗上一个巨大的豁口,夜风呼呼的倒灌进来。
妇人一惊,忙追至窗口,探身望去,已不见半个身影:“老头子,人不见了!”
郎中摆摆手,示意算了,沉声道:“此事莫要跟别人再说了!”
妇人见丈夫神情紧张,忙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为何要我拿解筋散给他们喝?这不像你的作为啊!”
郎中垂眼望着榻上昏睡的钟聿,半晌才道:“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谁?”妇人仔细端详男子,却未发现丝毫端倪。
“此乃钦天监钟大人家的独子,若不是我发现了他腰间的令牌,恐怕也被刚刚那两个姑娘虎了过去!”
“姑娘?”妇人一惊,她刚才分明看见的是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啊。
“哼,那公子是女扮男装的,我行医这么多年,一看她的身骨便知。深夜将身负重伤的钟家公子送到我这里来,言辞闪烁,定不是什么好人!”郎中边说,边细致的为钟聿上药。
妇人听丈夫这般解说,也顿时觉得心有余悸,忙又折回到窗口探看,只余浓重的夜色。
“想必是逃远了,不用再看了,你先把破掉的窗子封上,我明日一早便差人去钟家禀告。
妇人点点头,兀自忙开。
青渊不知所以就被潮音拽着奔了一路,心下茫然:“喂!好好的,咱们跑什么啊?”
潮音也不回头,仍是拉着她跑:“那郎中分明在我们的茶里下了药,怕是不安好心!”
“啊?”青渊不禁脱口惊呼,忽又想起还躺在郎中家的钟聿,大叫道:“钟聿怎么办?他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那郎中是冲着我们来的,想必,暂时不会对他下手。看来我们今天不能留在落安了,须连夜离开,赶往瀚海。”
青渊一听还要赶路,顿时颓丧,但是毕竟是自己要救人,才导致了这般局面,也只好默不作声的随着潮音奔向城门。
未来,似乎有什么在等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