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有个执笔人》枕书天下

11、临川王府 【真心话与

　　【真心话与大屏幕】上的面具人儿趴在画面上，弹起来，又落下，模拟五体投地的姿势，还配上了音效“咚”。
　　它十分谄媚地念出词来：“亲爱的敬爱的最爱的老板！请您把三件神兵收入库存，小幕好为您结算功德，呜呜，咱们三星塔已经三百年没有神兵入库啦，小幕真是望眼欲穿，盼星星盼月亮都盼着这一天啊！”

　　聂影云一句话也没有对它说，伸手一指，平板飞到旁边，她丢入【功德箭】，【功德箭】像掉入水面一样，没入屏幕。
　　然后，从底下掉落一枚开元通宝，落入聂影云手中。
　　【真心话与大屏幕】当即叫了出来：
　　“【破、破败的箭矢】？功德金1枚？不是【功德箭】吗？杀神诛魔的绝世神兵，怎么只值一块钱？这不科学！”

　　聂影云两指在锁骨前一抹，捏着一方虚影的印章，往平板上一丢。
　　平板掉落一张红牌，啪地炸开。
　　啪！聂影云手上的一枚开元通宝也炸成了烟花。
　　【真心话与大屏幕】震惊得直接撞到屏幕上，差点戳破了次元壁：
　　“什么？【一个绝望的垃圾涂鸦】？罚款一次？不是传说中轰九天炸十地的【天诛印】吗？怎么会是垃圾？这这这……不关我事啊老板！”

　　聂影云提起那把古剑【因果律】，它被金色粒子螺旋萦绕着，看上去相当有气势，只见剑尖落入屏幕中，即时从底下掉出了一串黑乎乎的小石头。
　　整把剑掉进去，小石头簌簌落下来，掉了一地。
　　【真心话与大屏幕】当场失声惊叫：
　　“不好啦！因果律碎掉啦……咦咦咦，【一把叫做因果律的剑】，可以兑换成十万功德金？老板！你发啦！”

　　聂影云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兑换。”
　　平板里吐出一张黑卡，这东西她拿着无用，随手丢给陈子慎：“你要的钱。”
　　陈子慎下意识道：“多谢大人……等等，大人唐朝这边刷不了卡啊。”
　　而且“功德金”听起来也不像正经人类用的钱。他有点心惊惊。
　　那边【真心话与大屏幕】打了个滚，笑不拢嘴地喊：
　　“兑换之后，【因果律】的外观就变成人见人爱的黑曜石啦，送你了老板，收好哦老板。我走啦。”
　　啪一下，大屏幕自己把自己收起来了。

　　它一消失，地上的黑色小石头马上咻咻地飞到聂影云身边，在她腰间围了一圈，欢快地绕着她旋转起来。每一颗都变得又晶又亮，跟刚才比起来，颗颗都跟脱胎换骨了一般。
　　聂影云腰部以下的雾气瞬间浓郁了起来，她这个人这才有了点腾云驾雾的观感。

　　陈子慎和红绒不约而同将目光凝聚在这部分雾气上，红绒是感觉到了什么，朝那个方向“张望”。
　　只看了一眼，他们又识相地移开了目光。

　　陈子慎手上还尴尬地举着那种黑卡，他怀里的小狐妖对着黑卡流口水，吧唧吧唧，想舔一口，拥有育儿经验的陈子慎就熟练地扮演了人体摇篮，摇起来：“乖乖啊，不闹。”
　　小狐妖被摇得舒服，咧嘴傻笑，向他亮出两枚小小的尖尖的利牙。
　　……这什么？
　　陈子慎忽觉不对，低头仔细去看那牙齿。

　　聂影云率先踏入临川王府。
　　陈子慎看看眼睛只剩两个血洞的红绒，只见她一迈步，自然如常地穿过了那道“门”。
　　他也不知道没了眼睛的吸血鬼能不能看得见路，等她走开了，才抱着小狐妖进来，特别好奇地观察“门”的边缘，只看到了发光的特效。
　　再回头，那道“门”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整个王府亮了起来。
　　却不是灯，而是从王府地下，从树木石壁中，处处透出莹莹的光亮，却不知这光从哪里来的。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淡淡的。
　　陈子慎惊奇地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这是星光。只是比平常的星光更亮一些。
　　他往天上看，天上只有一片苍黑。

　　这临川王府自从成为血族老巢，府内外种了许多高树，如今入冬，疏枝上挂着雪，影影绰绰，遮着所有道路。
　　自然还有梅花，玉白一片，艳红又一片，树上都挂上红绸紫帛，装点得极为华贵。
　　原先的亭台楼阁，也根据血族喜好改成晶花锦簇的样子，处处燃着名贵的香料，用这无处不在的香气，掩盖其中的血腥味。
　　三人一进去，好似走进了一处冷香萦绕的广寒仙境。

　　陈子慎算是开了眼界，不过，他眼下完全无暇顾及美景。
　　他故意落在后面，时不时看一眼怀中小狐妖的嘴部，越看越不对，见走了这么久，都没人说话，他心里挣扎了一会，鼓起勇气，便试着上前开口：“大人，有点奇怪，这个地方……太安静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然而一开口，还是瞬间打破了整个环境的寂静。
　　简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到了极点的水面，把自己吓了一跳。
　　王府的安静，实在太诡异了。

　　聂影云停下来，看向红绒：
　　“人呢？”
　　红绒也显得有些茫然，急忙道：
　　“我已按你的要求，召唤他们前来。我如今实力恢复不到一半，对这些转化的血族并没有太大的控制力。”

　　聂影云忽然眉头一皱，挥笔一点，把他们二人瞬移到了正厅外的廊道中。
　　地上倒着五六具尸体。

　　红绒看不见，这时却惊叫了一声：“……阿娘？阿爷？”
　　她一下扑过去，面色煞一下白了。
　　倒在地上的，正是临川王、王妃和他们贴身的侍从。
　　六具尸体，堆在一处，完全能看出，被杀之时，他们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就这么瞬间死去，然后倒下。
　　他们每个人的心口都插着一根白色的木头。

　　陈子慎惊疑不定地看了几眼，发现这些死去的血族脸上都有一层诡异的灰白，如同枯朽了很多很多年，最后都不腐烂的陈尸一样。
　　地上没有一滴血，他却蓦然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凉意。

　　红绒颓然坐在地上，确认地上这些人，这些血族真的死得透透了之后，她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不可能！有【剧本】在，他们……应该会没事的，早上还好好的……”

　　她显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她要把王妃心口的木头拔.出来，手一抓木头，顿时凄厉地惨叫起来。
　　她抓着那只手的手腕，作出了“看”的动作，那只手掌心血肉模糊，像被极度高温的烙铁烙过一样。
　　红绒的表情极为痛苦，她“看”着手掌，痛苦地吸气，痛苦地忍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陈子慎想起了穿越之前，自己看过的一些吸血鬼电影，里面杀死吸血鬼的办法，就是用木头插.入吸血鬼的胸口，然后刀枪不入的吸血鬼就会瞬间毙命。
　　这个方法，居然是真的？

　　他有一种自己穿进了吸血鬼电影的错觉，小心地看了看聂影云，见她没什么波澜，才迟疑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呃，这个手法，我在一些外国电影中看过，杀他们的，会不会也是……穿越的？”
　　他内心不平静，怎么那么多穿越者啊！一晚上就凑了三个，再来一个，就可以在唐朝打麻将了。

　　红绒也抬起头来，“看”了聂影云一眼，慢慢平静下来：
　　“此人手段精准，是个老手，这种木头我从未见过，定是有备而来。可我在现代并未听说过会这样下手的人。”
　　她低头，对着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人，用两个空洞洞的眼睛“看”了一会，意有所指地吐出一句话：
　　“更何况，他还能毁了【剧本】……”

　　聂影云：“他们的【剧本】呢？”
　　红绒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我不知道，幽冥河的人说，【剧本】是人间最高级别的法则，【剧本】不会死！”
　　她蓦地站起来，恨声道：
　　“我想起来了，他们根本没有说明白，人死了【剧本】会怎么样，只是说拿到【剧本】的人，一辈子都会按照【剧本】来走，还说有的人【剧本】是长生不老，这个人就永远不会死。所以，他们的【剧本】里都有长生不老这一条。我，我真的不明白，因为这么多年，连吧……”
　　她差点说出“爸爸”，一顿，咽了一口气似的，才继续说下去，“他都没找到我，我以为【剧本】是真的……凌驾于人间之上。”

　　聂影云：“你的【剧本】在哪里？”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红绒坦然道：“在我身体里，我拿不出来。我，我亲眼看着他们把它放进我脑子里，像是一团光，从这里。”
　　她指着自己额头，“进去。我能感觉到，它跟我……融合了。我拿不出来。”
　　看她的意思，似乎如果聂影云能够取出这个【剧本】，她会非常乐意配合。不过聂影云并没有任何表示。

　　聂影云道：“去别的地方看看。”
　　于是看了一圈。
　　整个王府的血族，都死了。
　　都是同一种木头杀的，都没有挣扎的痕迹。

　　红绒打了个冷颤：“他们该不会是……”
　　聂影云：“同一个人杀的，同时死的。”
　　红绒失声惊道：“谁能做到这一点？这么多木头，他提前准备，也得准备一两天。他瞬间能杀了这么多人，干什么不成，为何非要针对我临川王府下手？啊，对了，时间，大人，你能否看出，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
　　聂影云道：
　　“我开门之时，这里还有人声。我遇袭之后，凶手动手了。”
　　红绒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灰败，她猛然转过头去，扶住一旁的阑干，大口大口喘气，仿佛胸口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
　　那时候——
　　她那时候——
　　明明可以——
　　只要一步，她就能跨过那道门，只要走这一步，她就能回家，是不是她回了家，一切就不会发生？

　　陈子慎抱着小婴儿，小婴儿全程乖巧，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聂影云身边的黑曜石，那些石子儿拇指大小，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小婴儿的眼珠子也跟着转，时不时咧开小嘴，呀呀地笑，也不管别人爱不爱听。
　　她一笑，陈子慎就要慌，因为这小婴儿亮出来的牙尖尖，似乎尖了一些，还长了一些。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但这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个牙尖都快要戳出嘴唇了，这……
　　陈子慎一个头两个大，心里七上八下，最后心一横，豁出去了。
　　于是他踮着脚，凑近聂影云，跟那一圈黑曜石保持着一臂距离，抛出一个想了半天的问题，试图跟她套近乎：
　　“大人，那个，死了这么多人，一定会惊动宫中。万一他们发现整个王府的人，都变成了呃像郡主这样的血族，会不会有麻烦啊？我是说，对历史……会不会有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