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道光十五年 ...
-
时间是道光十五年（一八三五年），六月。
玄霄抱着对云天青的承诺，踏遍神州大地，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沿海的一个小城镇上，寻得师弟云天青的转世。
眼前十二岁的小男孩与一般穷苦人家的孩子无异，家庭的贫困使得他长期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皮肤在太阳的暴晒和苦涩的海风肆虐下变得干燥拗黑，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只黑色小泥鳅。唯有那双灵活的、亮晶晶的眼睛没变，依稀能看到旧时的影子。
人的样貌会变，名字会变，但灵魂的本质不变，玄霄识得他的灵魂，自是不会错认。
“做我的养子。我能让你吃到最美味的食物，穿上最华美的衣衫，还送你去上学堂，让你能够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跟我走，好么？”玄霄半蹲着，直视他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扬，温和的笑容让人想要亲近。
但那孩子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退后一步，摇头。
“我会给你父母很多很多钱，这样他们就可以养活你的其他弟妹们，只要你点头跟我走。”玄霄向他伸出手。
“……你为什么要收养我？”想不到这小孩子的警戒心还是满重的，是个机灵的孩子。玄霄摸摸他的头，“以后我会告诉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那目光沉稳，透露着真诚。坚定的声音，带着强者的气势。
一旁，这孩子的父母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二人，带着疑惑、带着不舍、带着渴望……最终，狠下心来，不理会孩子的哭喊，把他的小手交到了玄霄的手中。
“不！不要！我不要离开爹娘！你放开我！爹——！娘……”
背过身，老实的渔民夫妇忍着口中呜咽，失声痛哭。
没有办法，他们太平凡、太无能，养活不了家中的所有孩子，如果单靠牺牲一个孩子，就能换来全家温饱的话，也只得做出这样的抉择。
虽然他们也听说过有贵族老爷或是有钱人老板会收养一些漂亮的男孩子……
只希望，老天保佑，这位先生是个好人……
从此以后，他们分隔两地，至死没有相见。
玄霄带着哭闹不止的小男孩回到落脚的大城市广东，这里有他用心建起的家，为了让云天青可以栖身依靠而建的家。
云家的家业很大，主营古董，在布匹、药材、酒楼、钱庄等行业中也有分得一杯羹。云家府邸是这城中最大的，不敢说金碧辉煌胜似皇宫，至少也是庭院楼台，样样不少。家中佣人自然更多，管家福伯带着家中所有的仆人等在门口，恭恭敬敬的把二人迎了进去。
“小少爷！欢迎您回家！”几十个人一起喊出来口号，着实把小天青吓了一跳。他回头去看身后那个把他硬拐带回来的人。
玄霄把他抱起来，走进主厅，郑重的对小男孩说：
“我，叫云霄，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云天青。”
他又指着屋外跪下的人群说：“他们，都会属于你。我的一切，也都是属于你的。”
“……为什么……”他似乎脑袋里全是浆糊，迟钝的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行为动机。
“以后告诉你。”捏下他的小鼻子，亲吻他的面颊，毫不做作。
回到家后，小天青似乎是认命了一般，不再吵闹，但也过于安分。玄霄对他说，街上很热闹，去玩吧。他也只是摇摇头，大多时候都呆在自己屋里不出来。
饭量也小的可怕，连厨房徐大娘养的小猫恐怕都吃得比他多。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可以放任他胡闹，但是天青不肯吃饭也不能强给他往嘴里塞，急的玄霄来回踱步。
玄霄明白小天青心中难过，一时却没有法子开解。他本就是个内向之人，性子同过去一样没有太大的改变，不善于同人交流。后来开创了事业，变得活络了一些，但也没有带小孩的经验。当初只想把人带回身边照顾疼爱就好，除了好吃好喝供养着，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天青相处。
福伯有四个儿子，三个孙子和两个孙女，对逗弄小孩子有一套法子，逐教授于玄霄，玄霄感激万分。
“天青，我教你写字好不好？”
在风和日丽的某一天，玄霄让福伯把小天青叫到书房，抱在腿上，然后把蘸了墨汁的毛笔交到小天青手上。
每一个孩子都对学习有着莫名的求知和渴望，尤其天青这个年纪的孩子，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和“念书写字”这四个字有缘，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拿笔的这一天。
以前，看见别的孩子背着娘亲缝制的布包包去学堂学写字，让他好生羡慕。
“恩。”
玄霄见小天青的脸上露出笑容，心知是找对了地方打开他的心门，更是心中欢喜。握住小天青的手，在宣纸上写下“雲天青”三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对，你的名字，云天青，喜欢么？”
“恩。”小天青点点头，这个名字很好听。
玄霄又拿出一物送予他，“这是天青石，也一并送你。”
只见一块浅蓝色石头雕刻成的奔跑状小羊吊坠静静躺在玄霄掌中，小羊儿浑身上下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流光四溢，仿佛有生命一般。
云天青对玄霄送的其他的宝石美玉什么的都没感觉、不在乎，唯独喜爱这个小石头，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观看，就怕一个失手摔碎了。
玄霄笑着把它挂到小天青的脖子上，天青生于癸未年，生肖属羊，玄霄请了整个国家最出名的大师傅，用了两个月精心雕刻抛光才成型的。当然，寻找这样上乘的材料就更是费了一番功夫。
“谢谢。”
“哦？只是谢谢？没有称呼？”
小天青脸红着，嘴张了半天，还是没有叫出一个“爹”字，玄霄虽然失望，但也不勉强，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们会变的同过去一般，亲密无间。
亲吻下他的额头，翻开早已准备好的三字经，教小天青认其他字。
“人之初，性本善……”
福伯在屋外，乐呵呵地偷听他们父子二人交谈，又吩咐下人，午饭多上几个老爷爱吃的菜，他今天心情很好，胃口自然会更好。
云天青本来就是喜动不喜静，若不是被玄霄吓着了，也不会处处躲着他。想在海边的时候，就是常带着一群小孩使些鬼把戏四处整人，不知被父亲教训了多少回都不改。
和玄霄熟稔起来后，渐渐恢复了本性。
但是云天青犯错玄霄从来不会打骂，只是耐心教导。即使再忙，也会回家来同他一起用晚膳。
云天青对他有了不少好感。
小天青终于学会了如何和玄霄相处，放开手脚，某一天，怯怯的对他喊了一声：
“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