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雷雨》午後紅茶

1、第 1 章

　　东南边的天黑了，微风吹来，给燥热的午后带来一丝清凉。归家途中，就这么不及防，被雨水阻在了公交站里。看着大雨倾盆而下，溅起的雨水淋湿了路边的行人。相较与旁人的懊恼的神色，我的微笑显得有点突兀。不喜欢下雨，尤其是江南的小雨，淅淅沥沥，像针眼般大小，往往一下就是十天半个月，拖泥带水那么不干脆。最喜的是夏天的雷雨，往往在午后，一声惊天霹雳的电闪雷鸣之后，豆大的雨滴，疯了似的往下坠，打在地面上，屋檐上，溅起大颗大颗的雨花。那仿佛不是在下雨，而是在发泄，狂暴地，愤怒地，歇斯底里地……顷刻间，树上，房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水，脏兮兮的马路，一下子被冲得干干净净。夏天的燥热也随之而去。每当这时，有种想冲进雨里冲动，撑一把伞，赤着脚走在这片水世界里，任瓢泼的大雨打在伞上，打在身上，打在脚上……清凉透心。
　　记得小时候，住在曲曲折折的弄堂里，老房子的排水系统不好，每次下大雨，窨井里的水总会漫上来，漫过弄堂的路面，漫过一楼的青石板，地面都成了个水世界。每当这时，弄堂里的小孩们，欢呼着，跳跃着，吵闹着在水中奔跑。大人不喜欢我们踏进这水里，因为这窨井里的水很不干净，平时用过的废水都排在这里面，滋生了各种各样的细菌。可我们小孩可不管这些，平时不让去河边玩，此刻看见这漫天的水，异常兴奋。光着脚，淌水进，淌水出，晃荡晃荡，伞也不拿，任凭那砸人似的雨点打在身上，淋湿了头发，淋湿了衣服。大人们管不住，便拿了根木棍给我们，吩咐去疏通窨井。拿着木棍，把各个窨井盖边上的淤泥挖掉，看着雨水急速地流进下水道，满满的成就感迅速充满小小的心间。
　　那时邻里之间的关系真好，仿佛是一个大家子，弄堂里的孩子都是大家的。我们调皮的时候，哪个大人见到了都会毫不留情的臭骂一顿。哪家有好吃的零食，每个小孩都能分一份。哪家大人忙了，没时间照顾孩子，隔壁的邻居二话不说就给照看了。哪家的小孩做了什么糗事，不到第二天，弄堂里大大小小都晓得了。每每当夏天的傍晚，大人们拿着扇子，拎个板凳，聚在弄堂口，边看孩子们玩耍，边扯些家常里短。我们小孩子更是亲热，几乎一整天一整天地待在一起，一起吃，一起玩，一起闯祸，一起挨训。大人要找人了，只要找着一个，其他的几个就都在了。
　　永远记得，隔壁家的两位老奶奶，姐妹俩一直住在一起。我喊她们大外婆，小外婆。小时候，爸妈因为工作，白天不在家，我便三天两头在她们家待着。她们在后院的天井里种了好多好多我不认识的花，只知道那带刺的是仙人掌，名字那么好听，开的花也很好看，却总刺得顽皮的我手痛，还有一种花，结出来的果实圆圆的，是做佛珠的。最喜欢她们家的大门槛，光亮光亮的，又宽又长，每天躺在那上面，把头顶着一边的门柱，脚努力去够另一边的门柱，口里喊着：“大外婆，大外婆，我又长高了……”大外婆听到都会放下手里的活计，微笑地看着我，说：“恩，恩，是高了点了。”然后摸摸我的头发，回头继续做她的事情。常常坐在那门槛上，看着对面墙上太阳的影子。因为大外婆说，当太阳的影子到了墙头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回家了。我便分分钟去看那影子，数着时间等着……
　　后来，大了点，我们搬家了。再后来，弄堂里的人家也大都空了，有的搬到县城里去了，有的搬到新建的商品房里去了，而有的没了，包括大外婆，小外婆。现在那些房子里住的大都是外来的打工者。再后来，大雨来了，撑把伞，走在往日的弄堂里，独影姗姗，没有人出来嘘寒问暖，也没人认得了，没人住的房子破旧不堪。那窨井的水还在漫出来，晃荡晃荡，却没了当年一起疯狂的同伴。我的童年连同那雨中的弄堂一起远走了，只能出现在我的，和那些还会记得的人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