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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

      我出生于1970年安徽的一个偏远农村。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母亲嫁给父亲后接连替他生了我和妹妹两个闺女,之后再没怀上过。由此母亲常年受着婆家的冷眼,父亲对她非打即骂,自己再也不干农活,整天躺在家里喝酒打牌,喝多了输钱了就开始打我妈,要是我和妹妹一哭闹,父亲就连着我们仨一起打。

      母亲包揽了家里一切的农活,但是不公的待遇也让她渐渐变得沉默寡言。终于在挨了父亲一顿猛揍的第二天,趁父亲出去打牌,在家门口的一棵老树上上吊自杀了。当我和妹妹发现时,母亲已经断了气。那年我9岁,从那时起,我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一定嫁个有用的男人,一定要过上好日子!

      母亲去世后,父亲戒掉了打牌,每天白天出农活,晚上一人独饮醉。虽然他从来没提起,但我总觉得他对于母亲的死心怀愧疚。

      打工
      14岁那年我辍学去城里打工。本来我就对读书没兴趣,再加上家里也没钱供我学习,父亲很乐意地把我送上了去省城的大巴。我和隔壁村的小姐妹翠柳花了5块钱伪造了一个□□证明我们已经成年,顺利进入了一家大工厂流水线工作。包吃包住还有20块钱工资。每个月我给家里寄上5块钱。剩下15自己零用。

      流水线上的工作枯燥乏味,每天对着机器自己也成了机器。连上厕所都要举手让别人顶替一下子。好多人都吃不了苦做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走人了。我也想走,但是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一天翠柳和我说她处了个男朋友,还是城里人。问我愿不愿意晚上和他们一起去镇上玩。我每天都是宿舍工厂两点一线,来这里好几个月了都没进过城,所以就迫不及待答地应了。

      下班时,翠柳的男朋友狗哥来厂门口接我们。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长得又丑又胖,因为和别人打架把一只眼睛给打瞎了,装了一只狗眼,所以大家都叫他狗哥。但是他对翠柳好,舍得为她花钱。

      狗哥先带我们去镇上的烧烤店吃了一顿窜儿,饭间说约了几个哥们待会在隔壁彭恰恰舞厅等我们。我虽然不会跳舞,但是想着就很兴奋。

      一进彭恰恰,头顶闪耀的灯球就转得我睁不开眼,动感的节拍就好像起搏器一样按摩着我的心脏。迎面走来几位打扮得很时髦的小哥,其中一位身高一米八,头发用摩斯固定往上冲,左手一块大金表右手带一窜大佛珠。邪魅的眼神瞬间就把我迷倒了。我不知怎么了走上前去直愣愣地问他:“你能教我跳舞嘛?”惹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他倒是很大方,拉着我的手进入舞池,一阵摇头晃脑群魔乱舞。

      第二天下班,发现小哥骑着摩托在厂门口等我,说要带我去兜风。小哥说他叫艾石,大家都叫他石头。他父亲在一个县城里做法官,自己职校辍学后就一个人来省城做生意。有时生意不好父亲就会贴一点。当天他带我去城里最高级的饭店吃了西餐,这是我第一次吃西餐。一个星期后我就搬出宿舍和石头同居了。

      我从来不过问石头究竟做什么生意,给我好吃好喝好睡我就一切满足。有时他会突然消失几天,我知道他一定是犯事了,出去避避风头。有一次他一下子消失了整整3个月,我到处打听都没有他的消息。突然有一天他又出现了,跟我说他和狗哥他们砍了一个人把对方砍死了。他回家让他的法官老爹帮忙搞关系,终于判了无罪释放。我听了笑笑,继续和他过日子。

      91年夏天,我发现石头有了新对象。他之前也有过好几个,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只狐狸精不一样,逼着石头把我赶走。石头被她迷得鬼迷心窍,一天晚上我回家时发现屋子换了锁,自己的行李已经被打包好扔出了屋外。任凭我怎样哭闹砸门,里面就是一丝动静也没有。邻居报警叫来了警察,没想到警察不但不帮我找石头,还威胁我说再这样闹就把我带回去拘留。我只能擦擦鼻涕眼泪逃走了。

      走投无路的我只能再次搬回工厂的宿舍,可是宿舍的小姐妹们好像都躲着我,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我实在受不了这股气,一气之下辞了职。

      发廊时光
      这时翠柳早已离开了工厂在一家小店做洗头妹兼按摩师,我去投奔了她。我们这种店白天没什么人,正经人家都不会来我们这里,晚上那些大老爷们儿才会一波一波地来。在这里工作轻松,时间自由,连收入也比在工厂高了不少,我很快爱上了这里。

      我们店里除了我和翠柳还有另外三个技师。其中一个叫英子,长得漂亮客人也多,大家都妒忌她,平时吃饭打牌都孤立她,还少不了给她使绊子,只有我见了她还会和她打声招呼,也不是我这人心眼好什么的,就是觉得我自己也不比她差,我的熟客都觉得我才是店里头牌,所以犯不着和她对着干。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英子的客人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她自己辞职跑路了。我问翠柳咋回事,翠柳嘿嘿一笑说,她们几个常常在客人面前说英子的坏话,说她有性病,还乘客人睡着了偷客人东西。三人成虎,大家当然不敢再找英子了,她眼看混不下去就走人了呗。

      英子离开后没多久,店里来了一位客人,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看上去不像是会来我们店里的那种人。一阵按摩过后我和他躺着聊天,“你咋会来我们这儿呢?”他果然是老实人,把家底都与我和盘托出。他叫杜波,出生在农村,因为学习好家里砸锅卖铁让他上了大学。毕业后被一家公司老总看上做了倒插门女婿,儿子也随妻家姓。自己在家里没有地位,对老婆丈人和岳母言听计从,比奴隶还奴隶。实在受不了就出来“报复”一下自己的妻子。我听了对他还挺同情,毕竟咱俩都出生于安徽农村,深知穷的日子不好过。

      两个月后的某天,我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由于平时接客多而且杂,我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我刚准备找小诊所把孩子打掉,翠柳及时阻止了我。她说,与其把孩子打掉不如趁其捞一笔。然后就扒着我的耳朵巴拉巴拉教我了好久。

      那一天杜波又来了,完事后我告诉他,我怀孕了,是你的。杜波一听竟然哭了,这个反应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他哭了一会儿和我说,能把孩子生下来嘛?钱他会想办法给我的。果然和翠柳设想的一模一样。因为农村人讲究传宗接代,杜波是入赘,他们家做梦都想留个种。只是没想到杜波一点都没有怀疑,毫无防备地落入了我的圈套。

      之后杜波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给我塞点钱买点补品,他让我孕期不要接客了,落下的收入都会补给我。我自然也不能小气,从杜波那里捞来的钱也给翠柳买了不少好看的好吃的。这段日子我们都乐得合不拢嘴。

      孕7月时,突然店里冲进来几个大汉,一进门就朝我没头没脸地打。等警察赶到时,我血已经流了一地。送到医院没想到孩子竟然还是保住了。出了这事,店里自然是留不住我了,我一出院就回老家待产。

      回到家父亲问我这是谁的孩子,我说这孩子没有爹。本来以为父亲会把我狠狠揍上一顿,没想到他深深叹了口气说,好好把他生下来吧,没人养,我来养。

      快要临盆前,杜波突然出现了。他说他跪着求了翠柳一整晚,翠柳才把我老家地址告诉他。他说他对不起我,孩子的事让他老婆知道了,他老婆找了几个壮汉来揍我。还好孩子没掉。现在他已经和妻子离了婚,单位也辞了职,想和我结婚组建新的家庭。我不同意,虽然我没读过几年书,可是男人我见得多了,这样的男人也就到此为止了,给不了我想要的一切,实现不了我的梦想。于是我和他谈好,孩子出生,给我一万块钱,娃他抱走。

      93年年底,儿子出生了。按照约定的,孩子满月那天,他带着钱来接孩子。没想到我爹却牢牢抱着孩子不松手。他说他做梦都想有个儿子,媳妇没让他抱上,好不容易女儿给他生了个外孙,他不肯给人。杜波也急了,又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但这次毕竟在我老家我们的地盘,爹把一村子人都叫来,说抢孩子啦。在那么多人的围攻之下,他只好又恼又丧地离开了。后来他又来过村里几次,每次都被我爸和乡亲们打走了。

      为此我和我爹大吵了一架,毕竟在90年代初,一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尤其在农村,可以盖一幢楼。可我爸说什么也不肯把孩子给人,说没钱养他卖血卖肾都要把孙子拉扯大。我们给儿子起名叫孙世富。跟娘家姓,希望世世代代都大富大贵。

      酒吧风云
      孩子还没断奶,当年发廊被赶走的英子联系上了我。她说她现在在青岛的一家酒吧做陪酒女郎。问我要不要过去跟着她一起干。我心动了。青岛是大城市,能赚大钱,比在内陆小乡村强太多。于是我不顾父亲反对,扔下几个月大的儿子就上路了。

      英子所在的酒吧叫迈阿密酒吧。名字听着就很洋气。一见到英子我就立马傻眼了,她比以前更加漂亮了。染成黄色的大波浪,烈焰红唇,深V连衣裙,大细高跟鞋,举手投足都是一个充满诱惑的贵妇!英子看到我特别高兴,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多。她说她已经做到这间酒吧的领班,但是酒吧里陪酒女郎的内部斗争太厉害,她想培养自己的一个班子,于是马上就想到了我。因为当年在发廊,只有我对她最好。

      我听了也很感动,支支吾吾地说我没她那么漂亮。的的确确,我从怀孕开始就一直猛吃不动,生完孩子后的几个月也都是吃睡躺喝,身材发福得一塌糊涂,根本就没有以前的自信了。英子安慰我,每个客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在他们店里,喜欢丰满的还不少呢。关键在于酒量大活好。这一点她对我很有信心。

      在英子的鼓励下,第二天我就开始上班了。这里的收入相当不错,客人给的小费能统统揣进自己兜里。我感觉越来越向着自己想要的生活靠拢。

      休息的时间我喜欢出去逛街,学习大城市姑娘们时髦的打扮,把自己也烫成波浪卷,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好像完全忘了我还生过一个孩子。

      有一天休息的时候,我发现英子在看书。我一把夺过她的书,问她什么小说看得那么入迷。结果发现是一本英语书。密密麻麻的字母就像蝌蚪在乱蹦。“妈呀,英子你啥时候变得那么虎了,连英文都看的懂了。”英子拿回书笑笑,跟我说:“咱总不能永远做这一行吧,这行是青春饭,保养得再好,也会有年轻妹子冲上来的那天。”我说:“那你想转行做白领?”她笑了:“白领我又没学历,而且我也适应不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我是想找个男人嫁了。咱出身不干净,中国好男人不会要我们,顶多当个小三的命。想嫁入真豪门,只能找老外了。”乖乖咙嘀咚,原来英子打的是这个算盘。

      “我们酒吧里的外国人越来越多,我发现其实不需要说得多么溜,只需要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就能把他们哄得一愣一愣的。你没见那个常来的Tom,现在已经是我的瓮中之鳖了。”看来英子不但英文上了手,中文水平也更上了一层楼。“英子,我也想和你一起学英语,走国际路线!”“好嘞!对了,以后你不要叫我英子了,叫我Rebecca。你叫孙金莉,我就叫你Lily吧。”

      在英子的介绍下,我报名了一个周末白天上课的英语辅导班,从字母abcd开始学起。别看我的文化程度不高,其实脑子还是很好使的。我想如果我生在大城市富贵人家,读个大学本科那是肯定没有问题的。就这样,我白天学习,晚上又有练习的对象,(在酒吧遇到外国客人就自告奋勇上前服务),半年后我发现我的口语水平竟然比同班的其他学生更胜了一筹,这渐渐增加了我的信心。与此同时,我心里的雄心也冉冉升起,我也要像英子一样,嫁个有钱的外国佬。

      千禧年年初,英子正式辞职不干了,因为她要结婚了。新郎是一个意大利帅哥,在中国做生意。婚后她会做个养尊处优的全职太太,可把我们一众小姐妹们给羡慕惨了。婚礼设在三亚的五星级酒店,她也邀请了我参加。婚礼前,她给我打电话说,Lily,明天婚礼Mark(她的未婚夫)邀请了很多在中国生活的外国朋友,你那么多年的英语不能白学,一定要给自己牢牢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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