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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凑一对 ...

  •   寿喜院。
      
      李玺添油加醋地把王府门前的事情一说,李木槿立即破涕为笑,乐呵呵地给他倒茶水、拿点心,半点都没了方才哭成泪人的模样。
      
      李玺瞧着,也觉得高兴。
      
      他家三姐姐最大的优点就是乐观、知足,从小被前面两个姐姐比着,若换成心眼窄的小娘子,八成早就心理扭曲了,李木槿却另辟蹊径,活出一条潇洒的路。
      
      其实,在李玺看来,自家三姐虽然不如大姐英气能干,不如二姐柔美细致,不擅女红,不喜读书,乐理马术也资质平平……
      
      可是她人好呀!
      愿意跟他一起逃学一起挨骂,一起玩闹一起做小纨绔,这就是亲姐姐!
      
      俩人年纪只差一岁,一个生在年头,一个生在年尾,既是血脉相亲的姐弟,又是从小一起调皮捣蛋的玩伴,感情自然深厚。
      相爱相杀的那种。
      
      李玺难得说了句感性的话:“阿姐,你别看轻自己,你值得最好的。”
      
      李木槿眨眨眼,摸了摸他的脑门,“莫不是乐傻了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李玺翻了个白眼,把小羊皮垫往她身上一丢,“是,我收回方才的话,你就等着做老姑娘吧,没人娶!”
      
      李木槿笑倒在屏榻上,“那我就吃你的、住你的,欺负你王妃,抢你儿子,在福王府作威作福,你想赶都赶不走!”
      
      李玺想象了一下李木槿蓬头垢面一脸凶相的模样,打了个哆嗦,“熊熊子,上!”
      
      “汪!”熊狮犬一跃而起,扭着毛绒绒胖乎乎的身子跳上屏榻,对着李木槿踩踩踩。
      
      李木槿一边躲一边笑,“熊熊子乖,别听他的,我给你拿肉干……”
      
      寿喜院的女使熟门熟路地拿来一碟小肉干,李木槿抓了满满一大把送到熊狮犬嘴边。
      
      熊熊子扭开毛乎乎的圆脑袋,不肯接受贿赂。
      
      李木槿诱哄:“肉干,这可是肉干,松枝熏的香肉干!又香又劲道,你闻闻……”
      
      熊狮犬抽了抽鼻子,明明馋得流口水了,还是不肯吃,甚至把眼睛翻起来,看都不看一下。
      
      李玺满意地吹了声口哨,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狗饼干,“来,熊熊子。”
      
      熊狮犬汪的一声蹿过去,嘎嘣嘎嘣吃掉。
      
      李木槿不服气,酸溜溜道:“是啊,你的狗饼干是圣人让御厨专门调配的,难怪熊熊子爱吃。”
      
      李玺啧了一声:“要不要打个赌?”
      李木槿最经不起激,“赌就赌!”
      
      旁边的女使笑着提醒:“三娘子,您跟阿郎赌,可从来没赢过。”
      李木槿从来不肯接受教训,笃定道:“这回我一定赢。”
      
      李玺坏笑着,从她手里拿了一条小肉干,在熊狮犬嘴边晃了晃。
      
      熊熊子毫不犹豫地吃下去,完了还把自己卷成一团,欢快地往他怀里钻,求顺毛。
      
      熊熊子已经两岁了,是条壮实的成年犬,脑袋圆圆的,身上的毛又厚又软,天冷的时候能当大暖炉用。
      
      小家伙眼睛不大,总是藏在厚厚的皮毛里,李玺最喜欢跟它玩的就是“找眼睛”游戏。
      每次他一说:“眼睛在哪里?”熊熊子就会拿两只肉乎乎的前爪挡在脸上,不让他找到。
      
      主宠两个抱成一团,在厚实的波斯毯上愉悦玩耍,李木槿鼓着脸生闷气,又输了!
      
      李玺摊手,“筹码。”
      
      李木槿耍赖,把那碟肉干往他跟前一推,“方才忘说了,筹码就是肉干。”
      
      李玺怎么肯吃亏?
      直接扑过去,抢。
      
      李木槿死死捂住腰间,一边躲一边嚷嚷:“这是最后一个了,真的是最后一个了,其他的全被你抢走了。”
      
      “我凭本事赢的,怎么能叫抢?”李玺“温柔”地把银球香囊拽到手里。
      
      “不是,你要这么多香囊做什么,你身上已经有七八个了,还有地儿挂吗?”
      
      李玺眨了下眼,“当然是做一个香喷喷的美男子。”
      
      李木槿夸张地打了个喷嚏,“可真香,香得能把人熏死了!”
      
      李玺不由想起魏禹被他熏得直皱眉的模样,后知后觉有点生气。
      
      呵,瞧瞧那少见多怪的模样。
      没文化,真可怕。
      
      正闹着,定王妃杨氏便带着她的娘家侄女杨兮兮一道进来了,刚好瞧见姐弟二人,外加一条大犬在毯子上滚作一团。
      
      杨氏露出一丝恼意,“都要结亲的人了,还能像小时候一样没规矩吗?”
      
      她生得不算十分美艳,只是保养得宜,衣裳款式也以轻便舒适为主,倒显得亲和又减龄。
      
      李玺和李木槿笑嘻嘻地黏到她身前,你一句我一句地哄她开心。
      
      杨氏到底没绷住,笑了。
      
      杨兮兮原本是跟过来看热闹的,没想到杨氏这么快就软化了,自然不爽,柔声道:“姑母还担心三妹妹因着这桩婚事闹脾气,如今看来,倒是可以安心了。”
      
      李木槿皱了皱眉,“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有点不对劲?”
      只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一时琢磨不出来。
      
      杨兮兮拿帕子压了压唇,笑道:“三妹妹说笑了,我自然同姑母一样关心你,哪里会不对劲。”
      
      李木槿看着她那张单纯无害还透着点小关心的脸,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挑出错来。
      
      李玺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懒洋洋道:“听‘表’姐那意思,倒像我三姐姐经常闹脾气似的。”
      ——特意把“表”字咬得很重,提醒对方亲疏有别。
      
      杨兮兮表情一僵,想解释。
      
      李玺没给她这个机会,“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咱们都知道是表姐人傻嘴笨,口无遮拦,若是让外人听到,岂不是坏我三姐姐的名声?”
      
      杨兮兮顿时红了眼圈,喏喏道:“不,没有,小宝误会了……”
      
      “小宝也是你叫的?”李木槿回过味儿来,护弟狂魔附体,外加给自己报仇,“你一个外人,也配叫我弟弟小名?我知道,你巴不得我嫁得没你好,好给你机会笑我,踩我,是吧?”
      
      杨兮兮揪着帕子,哭出声来:“三妹妹言重了,我怎么会……”
      
      “我也觉得不会。”李玺嗤笑,“阿姐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好歹是福王府嫡女,圣人亲封的寿喜县主,正正经经的皇家贵女,随便嫁嫁也比一个旁系庶出的小娘子强上许多,这辈子哪里轮得到她笑你踩你?”
      
      李木槿扑哧一笑,几乎要为自家小弟拍手叫好。
      杨兮兮面红耳赤,这次不用装,是真哭了。
      
      定王妃杨氏不轻不重地说:“行了,越说越离谱了。兮娘是我亲侄女,你们的表姐妹,‘外人’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让我听到。”
      
      “那我就偷偷说。”李木槿小声嘟囔。
      
      杨氏皱眉。
      
      李玺立即拉着自家姐姐立正站好,大声保证:“遵娘亲的命,只要表姐不再跟我们抢吃的玩的,明明抢赢了还哭唧唧装可怜跑到您跟前告状,我和三姐以后绝不搭理她。”
      
      杨氏一听,哭笑不得,“不过是为了两口点心,值得你记到现在?”
      
      李玺面上笑嘻嘻,心里气哼哼。
      为的事情多了,只是不愿说出来让您老人家生气罢了!
      
      若非杨兮兮从小陪在杨氏身边,真真假假地尽了不少孝心,就凭她这副无事生非的白莲花架势,李玺早把她赶出去了。
      
      她有什么脸,妄想把三姐姐踩到脚下?
      
      姐弟二人打了个大胜仗,欢欢喜喜地带着熊熊子到湖边去玩了。
      
      走之前,李玺向杨氏保证,睡过午觉就进宫向太后娘娘请罪,争取早点把这桩亲事搞黄。
      
      说到底,杨氏也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无根无底的寒门小官。只是定王走得早,李玺虽然握着禁军兵符,却没什么大本事,反倒惹得不少人眼红。为了王府安危,她不得不小心行事。
      
      回了福禄院,杨兮兮跪到杨氏跟前,话还没出口,就先挂了满脸的泪,“姑母,您知道的,我一心为了三妹妹着想,怕您忧心,又怕她不懂事,我、我……”
      
      话没说完,就已泣不成声。
      
      杨氏将她扶起来,温声安抚:“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是我养大的,在这个家里就咱们两个一个姓,一条心。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生女儿。”
      
      杨兮兮目光一闪,心内涌起百般滋味。
      她知道,杨氏早年间夭折过一个孩子,后来把她从杨家要过来,千疼万宠。她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日日恭顺,为自己谋了不少好处。
      
      然而,到底是隔着一层,杨氏话说得再好听,杨兮兮都是不信的。她只相信,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去争,去抢,去筹谋。
      
      这般想着,杨兮兮便止了泪,柔声道:“是我一时情急,惹得姑母担心。其实,我从心里是把槿娘和小宝当成亲弟弟、亲妹妹疼的,只是淘气说了两句重话,不打紧的。”
      
      杨氏欣慰地拍拍她的手,道:“那俩孩子说话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转身拿了块上好的衣料,往她身上比划。
      
      杨兮兮嘴上推脱着,身体却很诚实,乖顺地让嬷嬷量了尺寸。
      
      ***
      
      魏家宅子在怀远坊,北边就是西市,位置还算不错。即使作为至交,萧子睿也极少被邀请到他家中做客。
      
      魏家的情况有些复杂。
      
      魏家并非真正的寒门,顶多算是不甚显贵的庶族。魏禹的父亲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做到了六品京官,若非得了急症早早去世,八成还能往上爬一爬。
      
      正是看中了他的前程,萧家才嫁了一个庶出的女儿给他做续弦。
      
      这个萧家,就是萧子睿所在的兰陵萧氏,仔细论起来,魏夫人的出身比他还要接近嫡系一支,只因是庶出,这才配了个六品小官。
      
      全家上下,只有魏禹是真正的“寒门”。
      
      他母家身份低微,从小在外祖父家长大,舅舅多病,舅母不慈,八岁前一直住在猪圈旁边的小暗房里,若非有着远超常人的心智和毅力,他不会走到今天。
      
      萧子睿每次过来,都忍不住想起这些糟心事,回回替魏禹不值。
      
      魏禹倒是淡定,给随行的吹打班子发了钱,独自提着红担进了前院。
      
      他一身青衣,神色淡然,站在院中就像一株挺拔的青松,漠视着周遭的一切。
      
      萧子睿心内不忿,一转头,正瞧见魏禹一脸淡然地打开木匣,把庚帖拿了出来。
      
      “女儿家的庚帖只有合婚的大师能看,你一个外男,不合规矩。”
      
      魏禹淡声道:“若真是‘女儿家’的,我自然不会看。”
      
      萧子睿一愣,“此话何意?”
      
      魏禹勾了勾唇,没言语,果断打开。
      
      萧子睿嘴上说着“不行、不可以、不合规矩”,眼睛却巴巴地瞅了过去。
      
      “咦?升平元年正月十五……这不是我那小舅子的生辰吗?”
      
      魏禹挑了挑眉,果然。
      
      他啪的一声合上庚帖,微微一笑:“敏之兄,接下来纳吉、纳征二礼并行,还要劳烦你多帮衬。”
      
      萧子睿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你没听到吗,这是福王的八字,不是寿喜县主的,你还要纳吉、纳征?”
      
      魏禹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点头,“也对,得先送到慈恩寺请大师合帖。”
      
      萧子睿:“……”
      
      “你醒醒啊,听听我说话啊,这是我小舅子,不是小姨姐啊!你要娶福王进门吗?”
      
      魏禹拨开他的手,淡淡一笑,“我该看庚帖吗?”
      萧子睿:“当然不该!”
      “我该知道寿喜县主的生辰吗?”
      “那就更不该了!”
      
      魏禹挑眉,“既如此,我又怎么知道这副庚帖是谁的、不是谁的?”
      
      萧子睿咽了下口水,“不是,有点绕,你让我捋捋。”
      
      魏禹慢条斯理地碾着茶饼,缓缓道:“我奉了旨意前去提亲,福王府按规矩给了八字,接下来只需按章程走就好。至于这桩亲事能不能成……看天意吧!”
      
      萧子睿:!!!
      “万一真成了呢?你就不怕真成了吗?”
      
      魏禹抓过布巾,垫在铜壶把手上,卷着袖子,一边往茶碗里倾倒,一边时快时慢地搅动。
      
      他的手很稳,技巧娴熟,心也很静,丝毫没有受到干扰。眨眼的工夫一碗泡沫均匀、色泽完美的“茶山水”就冲泡好了。
      
      完全看不出多介意福王那张庚帖的样子。
      
      萧子睿摇头失笑,这俩人还真是……
      一个敢给一个敢接。
      一个敢折腾一个敢奉陪。
      
      凑一块得了,省得祸害别人家的小娘子!

  • 作者有话要说:  预言帝·二姐夫上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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