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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冷冷相暖 入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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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日,两人便已准备启程,行至大街,便听到周围的人在喧哗,可怎么也听不清他们在谈什么。
尹溯心想:都要走了,有些事还是别管的好。于是乎,两人便继续往北麓外而去。
可就是不知怎的,尹溯经过路人时却听到一个名字——辰星,随后又听到,什么妖丹什么灵蕴。
妖丹可谓是妖心,灵蕴便是妖骨。
尹溯隐隐不安,妖最忌讳妖丹二字,如今口口相谈,恐怕北麓城中出了惊天大事。
他忍不住便向一路人问道:“请问兄台,方才各位所谈及的是何事?”
能光天化日谈妖精们的事,也只有妖了,那妖原本就看不起凡人,他白了眼尹溯,没理他。
尹溯吃了哑巴亏,他知此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来北麓的人,管他是何身份,只要是肉身凡胎,那些妖魔鬼怪一律看。无法,人家不愿意说,难不成还把刀架人家脖子上,逼着人家说?那不是在他人地盘撒野,自找没趣吗?
婴隰看出他的为难,便附在耳畔,轻声道:“阿溯,且看我的。”
尹溯见他走向那些妖时,还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嘴角还带着笑,似乎在对他说,放心,我出手必定手到擒来。但又想起以往婴隰打探消息的做派,不由得心头一凉。
然而这次尹溯是料错了,婴隰不但探来消息,还和和气气地。
“阿溯,现在我才觉得这半妖之身还有点用的。”婴隰得意扬起嘴角,继而又道:“你可是不知,沈潦的相好死了,还是剖丹而亡。”
尹溯一时没明白,沈潦的相好是何人,反应半刻,才问道:“是辰星姑娘?”待婴隰点头后,他才震惊,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就死了,一面不解,一面自言自语,道:“也不知沈兄可知晓了?”
婴隰道:“他早跑了嘛,还乎这些?况且前些日我们才大闹妖界,如今遇上这些,便能避则避吧。”
尹溯想想也是,多事之地,明哲保身,以免尘埃扫不尽,反引一身灰。
两人便继续行路,可就在刚出北麓时,却被人拦下了,不对,应该说是被妖拦下。
玉藻前已化为女子模样,走向尹溯道:“公子请留步,小女子有事,想请公子一助。”
尹溯知道玉藻前不是个善茬,道:“你身为百鬼,何需我一凡人相助。”说完便要迈步离开。
“事关辰星。”玉藻前知他会是这反应,便不再拦他,以免将其惹恼了,“是为私事。”
听到此话,尹溯果真停了脚,玉藻前这才上前,又道:“辰星枉死,只有公子有法得知其真相,还望公子不计前嫌,垂手相助。”又对着尹溯行了大礼。
尹溯道:“破案寻真,我又如何能做得?”
“公子,若玉藻前未有十足的把握,断不会前来叨扰。”
尹溯思索片刻,看向婴隰,而婴隰一把搂住他的肩道:“那就去看看,也算替沈潦还这个人情。”
......
三人自后门进入洵水兰亭,玉藻前领着他二人来到一处别院,院内设有一架秋千,只是一绳已经断了,秋千便摇摇欲坠地挂在枝干上,看着倒有些荒凉。
玉藻前请他二人进房,房内陈设清雅质朴,毫无半点风尘气。
玉藻前道:“这边请。”
二人跟着玉藻前又进入里间,只见辰星躺在榻上,双眸微阖,朱唇红艳,柳眉弯弯,一条轻烟素纱盖在她身上,如睡着一般。
尹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原本期盼与心上人浪迹天涯,可最后却被抛下,抛下也就罢了,怎能想今又瘗玉埋香,不过幸好魂魄尚在,能轮回转世,便道:“我该如何做?”
玉藻前双眼微红,冲着门口喊道:“小云外,进来吧。”
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娃走进来,他一进门便上前抱住玉藻前,用稚气的声音道:“姐姐不哭。”
玉藻前摸摸他的脑袋,对尹溯道:“尹公子,他便是云外镜,有寻踪追忆之力,可惜小云外年幼,仅他一人之力,纵使灵力耗尽也使不出该法。”
尹溯本就料到会有百鬼——云外镜,只是他疑惑的是,既有了云外镜又何需他相助呢?等他见到这小孩,才明白。
云外镜本是凡物,只因常年跟在修仙习道之人的身边,日日吸收他们的灵力,时日一久,便生出了镜中妖,而后镜中妖又生出意识。这一有意识,可就不是凡物了,像只初生牛犊的幼牛,四处瞎跑,还给自己跑丢了,虽不少人前去寻过,但皆是无功而返。
但也有传闻,说有人在夜行日,百鬼夜行时,看到跟在百鬼后,屁颠屁颠的一个孩子,那模样神似云外镜。
云外镜成妖不过百载,只因吸收了太多灵力,才化出妖身,模样便只能是孩童,可他体内灵力较多,便勉强称得上百鬼。
尹溯道:“既只需道家灵力,北麓里多得是修仙习道之人,为何说非我不能成?”
玉藻前摸摸小云外的脑袋,道:“他尚年幼,心智不稳,易受外来灵力蛊惑,这才请公子相助。”
尹溯道:“这么说,你信我不会蛊惑他?你就不怕我记着妖界之事?”
玉藻前苦涩笑笑,道:“公子,砥灵场和妖界之事,我无从辩解也无需辩解,各为其主罢了,若公子介意此事,玉藻前此举便是叨扰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她又道:“辰星同我说过,公子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当初在妖界,我一剑便能斩杀一妖,既不费力,也没受伤,难不成她是故意为之,想放我们走?只是后来不巧,遇上了青司,才没逃掉。
尹溯心觉:存于世,谁不是各在其位,各司其事,哪来完完全全的好坏一说,难不成只因你我敌对,你便是恶,这么一说,我在旁人眼里也是恶了,说到底,你为青司,我为世人,是这各自所为的不同罢了。
他招手唤小云外过来,可小云外胆怯得很,藏在玉藻前身后,不敢上前。
玉藻前让他别怕,小云外才委屈巴巴地拿出自己的镜子递给尹溯,又‘唰’的进入镜中,随后尹溯将灵力渡进。
云外镜得灵力后,便悬至半空,镜中开始出现画面,像走马灯似的一一闪过,玉藻前将辰星的手镯送入镜中,画面突然定格了。
......
画面里,辰星坐在秋千上垂头丧气毫无精神,秋千也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这时忽然从树上垂下一个蛇头。
辰星不高兴地看了它一眼,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秋千,蛇头见她没反应,朝她吐吐信子,开口道:“从你一回来便一直闷闷不乐,你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嘛。”
辰星没理它,它偏着头瞧了瞧她,又说道:“要我告诉你,他来了,你高兴不高兴呢?”
辰星听后,忽地睁大双眼看向小蛇,“真的?”语气里满是欢喜。
可等小蛇想回她话时,那秋千上早已没了人影,再看时,辰星已经跑到门口,活像撒欢的兔子。
她雀跃不已地往洵水兰亭的前厅跑去,等快到时,却停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发髻,紧张又激动地往前去。
此时的辰星哪里是风情万种的女人,分明是位去见心上人的烂漫姑娘。
她来到前厅,没见到沈潦,便四处寻看,这时她见到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外,便定定地看了一阵,便向那人走去,可未等她到门前,那黑衣人像是知道她来了,突然往其他方向去,她便立刻追出去。
一直追到树林,黑衣人停下,辰星又理理自己的衣裳,深吸几口气,总算是平静不少,然而呼吸是平静了,可心却砰砰直跳。
她满眼欣喜地看着那人,问道:“沈公子,是你吗?”紧张极了,双指将自己的袖口绕来绕去,似要拧出水来。
那人未言,只是转过身看向她,那人带着面具,辰星辩不出他是否是沈潦,便又问了句,“沈公子,是你吗?”
可那人依旧无言,反而一步一步走向她,最后站在她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辰星见他此样,眼里的光慢慢黯下去,垂下双手,半晌才道:“我知道你不是,他走了,又怎会回来。”说完,却闭上眼。
就在她闭眼的刹那,忽地几道风刃毫不留情地穿过她的心腔,青色的妖丹自她心腔处升起,那人接过妖丹,头也不回地走了。
辰星倒在地上,眼角含泪,嘴角带笑,仿佛已见到心上人。
画面结束了,云外镜因灵力消耗太大化不了人形,成镜样落了下来。
尹溯接过云外镜交给玉藻前。
玉藻前道了声,“多谢公子,天色已晚,玉藻前便不打扰公子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是告诉尹溯可以离开了。
尹溯倒没因她过河拆桥,拆得快,而不满,毕竟他是顺道替沈潦还人情而已,也没深纠方才镜中的景象,只是向玉藻前点了下头,便同婴隰离开了洵水兰亭。
玉藻前坐在床边,情不自禁地想起辰星初见沈潦那日,那日不像今时般乌云密布。
那日的阳光是暖的,风是柔的,连同这心也一起暖了。
辰星在洵水兰亭见到沈潦,便久久不能回神,一直看着他,待他走后,还一直望着沈潦坐过的地方。
从那时起,玉藻前便知道辰星是喜欢上那个人了,那个进了洵水兰亭只是坐着的人。
而她知道辰星喜欢沈潦,不是因为辰星像中蛊般盯着他,而是她看向沈潦时,眼里是有光的,仿若夜空中最满最圆的月亮,很亮很美。
可玉藻前却觉得沈潦是个怪人,便对辰星道:“那人可不像看着那么和善。”
辰星只是微微一笑,道:“阿玉,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他吗?”
玉藻前摇头。
“他面上虽淡然和善,可我能看出他心里很苦。”
辰星顿了顿,又道:“我觉得他和我很像,两个心冷的人相互依偎着,就能温暖彼此。”
这时玉藻前又见到辰星眼里的光,玉藻前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心里话,那怕这话像冷水,能浇灭心中的火,她道:“心冷的人就该让心热的人来暖,若两人皆是冷心冷意,那到头来,只会冷透骨髓。”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资格对辰星说这样的话,因为她和辰星一样。
一入他人戏,犹如戏中人,终究是曲终人散。
她又想起辰星死前闭上的眼,或许对辰星来说,曲何时终,人是否散,都不重要,因为这戏是她甘愿入的。
......
尹溯与婴隰走在街上,他想起云外镜中的画面,总觉得画面里的黑衣人,自己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
婴隰见他若有所思,便以为他想辰星的事,便拍拍他的肩道:“别想太多,这事主要怨沈潦,等我们遇到他,便暴打他一顿。”说着就伸出手‘唰唰’比划两下。
尹溯见他此样,不禁笑笑。
二人又踏上了前往东郡的路。
北麓,六界生灵混杂之地,将人性的丑陋展现得淋淋尽至,可就是这样一个贪婪黑暗之地,也存在着美好。
它屹立在杻阳山下,可以是天堂,可以是地狱,可以是任何地方,却唯独不是和平之地。
然而弱肉强食,不正是生存法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