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隰行舟》欢懿

30、百鬼夜行 船坊

　　那人赞叹道:“小仙道挺不错的，不不不，是那把剑不错，是仙器对吧？”

　　他见尹溯不答，又继续道:“纵你手持仙剑，吾妖域也非尔能擅入。”

　　那人话语间，原本眼中的笑意尽数化为幽冷意。尹溯着实有点怵了，道:“青司，闯入妖界，非我等本意”

　　那人听后，轻笑道:“小仙道，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们就好好留在此地，滋养我妖界花灵吧。”随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婴隰一眼，隐了身形。

　　随即四周天地变了样，众人已处于一条非常宽阔的长街上，各种各样的妖在街上游荡。

　　这时从长街中凭空出现一位秃头的老者，他双手插进袖管中，摇摇晃晃走向众人走来，最后站在离尹溯不到一丈的地方，道:“来者皆是客，青司大人特意吩咐了，让老朽好好招待各位。”声音沙哑，听着真折磨耳朵，要人老命。

　　随后他手一挥，婴隰眼疾手快立刻抓住尹溯的手腕。

　　等再看时，眼前景象已不再是长街，他二人正至身于一片花海中，一轮圆月挂在空中。

　　婴隰道:“不像是幻境。”尹溯四下打量，“是现世，方才那老人打造的现世。”

　　“他这么厉害？还能打造现世？”

　　尹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四处一看，只见沈潦趴在花海里，正扶着腰起身。

　　便心想:还以为你被带到其他地方了呢，怎么也过来了，莫非，当时你抓住了阿隰？不会不会，阿隰怎么会让他人抓手腕，顶多抓个衣角。

　　沈潦走过去问，“他真有这等本事？”

　　尹溯点点头，“百鬼夜行中的滑头鬼为百鬼之首，传闻中‘夜行百鬼，鬼煞第一’，指的就是他，他有将虚化实之力。”

　　沈潦张嘴就问，“百鬼是指妖？不是......鬼？”

　　尹溯点头，‘嗯’了声，“百鬼其实不止一百只妖，还记得之前遇到过的川赤子吗？包括玉藻前，皆为百鬼。”

　　这时忽然他们脚下的土地消失了，身体便飞速下降，降了片刻，只听‘扑通’一声，众人落入水中，可他们身体依然在往下坠，如同有千斤石缚着双脚一般，强烈的窒息感瞬间笼罩所有人。

　　婴隰还有力气抓住从身边坠下的尹溯，正环着他的腰往上游，却见到沈潦已翻着白眼，嘴里鼻子里开始冒泡泡了，便一把抓住他，然而这样他就在下坠了，于是将沈潦换在另一手上，一面抱住尹溯又抓着沈潦的衣领，一面不断往上游。

　　‘扑’的一声，婴隰冒出水面，可不知为何，他感到缚着脚的力道消失了，又环看四周，只见到一片茫茫大河，河面上空无一物。

　　他将尹溯的身子托高，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又将沈潦的头提出水面，可这样他就没办法游动，三人只能这样浮着。

　　他看了看尹溯，唤道:“阿溯，阿溯。”然而尹溯毫无反应，又使劲晃晃右手，沈潦也毫无反应。

　　再这样下去，我就得把沈潦给丢了，婴隰想着就要做，这时他肩膀处有轻微动静。

　　尹溯嗑出一口水，见自己泡在水中，心下一慌，忙抱住婴隰的腰，定下神来，看到一片茫茫无际的汪洋大河和还在昏迷的沈潦时，便已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道:“沈兄还没醒，我们得先找到河岸才行。”

　　说着便掐上兑字诀，忽地出现几缕火金色灵流，在水里像鱼一样窜来窜去，不过这是病鱼，游得歪歪扭扭。

　　尹溯道:“这不是普通的河水，我的法诀被控制了，这下可麻烦了。”

　　这时河岸上莫名出现一艘大船，好巧不巧，沈潦也醒了，见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浸泡的水中，只有露出一颗头勉强呼吸，吓得直扑腾。

　　婴隰见他像濒死之鱼般乱扑腾，水花飞了自己一脸，顿时嫌弃，懒得管他，便松开手，沈潦一下子失去支撑，又加上乱扑腾，便连呛了好几口水。

　　尹溯冒着水花扑面的危险，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往上带，别过脸，道:“沈兄你冷静些。”

　　沈潦扑腾了两下，稳住心神，借力将自己浮起来，咽下口中的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被流放了？”

　　尹溯摇摇头，又示意他去看水面上的那艘船，道:“不管那么多了，先解眼下之困。”

　　沈潦忙制止道:“先别，莫名其妙的河上出现一艘莫名其妙的船，里面指定有诈。”

　　“诈不诈的到时再说，我们再泡下去，皮得都掉了。”尹溯说着已经和婴隰一起往船的方向游去。

　　......

　　于是三人上了船。

　　这是一艘半大不小的渔船，上面有鱼叉渔网，可船的边缘已经烂透了，没有舵没有帆，只是在水上漂随风而飘。

　　尹溯掐起巽字风诀，召来的却不是狂风，只是一丝连衣摆都未能吹起的微风，便心想:原以为法诀只在水里受控，没想到上来了也不行。

　　这时沈潦不知在哪里找来几根长杆，对他们道:“来，让我们齐心协力划出去。”

　　尹溯眼角抽抽，心说:又不是小船，划得动吗？就算真划动了，等划出去了，不得累成人干了。

　　婴隰道:“既然如此，此等轻松的活，你一人完成，简直绰绰有余，不如我和阿溯去里面看看，沈船工，你可得卖点力才行。”便看向尹溯，两人像是心灵相通般，丢下沈潦，自己进船舱了，

　　沈潦看着他两决绝的背影，道:“嘿！你们怎么能这么懒呢？不帮我就算了，连在一旁喊号子打气都不行吗？”见无人回应，便自顾自，懊恼道:“我划就我划，到时候你们都别下船。”

　　说着就把杆子狠狠地杵进水里，使劲往后一划，船纹丝不动，他郁闷地看了看杆子，嘟囔道:“这么大个船放几根筷子有什么用，喂鱼呢。”将杆子丢进河里，看着舱内，喊道:“我能收回刚才说的话不？”

　　船舱里漆黑一片，不打光根本看不清路，尹溯掐着离诀，但光线却非常微弱，就像黑色夜空中的小星星，他又掐了好几层，才能勉强辩清脚下的路。

　　沈潦一进来就道:“这大白天的，里面怎么黑成这样了，该不会有鬼吧。”便向尹溯手里的微光，快步过去。

　　尹溯道:“你都跟鬼上过赌桌了，还怕这个。”

　　沈潦‘嘿嘿’一笑，“有道理，不过我怕黑，尹兄一定要保护我啊。”

　　这时婴隰忽然挤开沈潦，对他道:“船工，你不齐心协力接着划船，进来作何？”又对着尹溯，道:“阿溯，其实我也怕黑，你可得保护我。”

　　沈潦被挤到一旁，嘟囔道:“就我一人，又没人打气，怎么划。”又不着痕迹地移到尹溯的另一边。

　　尹溯看向婴隰，轻叹着摇摇头，便继续往前，可沈潦听到婴隰说他也怕黑，心里突然慰藉不少。

　　三人一路寻进去，主舱里挂满了烂布条，满地都是锅碗瓢盆。

　　一般船舱内都会有备用舵和帆，尹溯就是因为知晓这个，才进来的，他蹲下身，拉开脚底的船板，刚一打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呼吸猛地一滞，眼里满是错愕。

　　那张脸刚好与船板齐平，就像是极力想要通过木板缝隙吸得空气，人脸血肉模糊，却依稀能辨出面上并无五官。

　　尹溯心里直泛恶心，虽说妖魔鬼怪他是见过不少，但像这样惨死的人，确实没见过，又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往生咒，把板子合上，道:“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沈潦见了那脸，心里也不舒服，赶紧跟上他们，三人又将主舱寻了一番，却未见到帆舵。

　　然而，正当三人要往回走时，船内的景象却变了，尽管还是破旧，但看得出这不是渔船而是画舫，至于是怎么辨认出来的，是因为地上有好几条女人穿的肚兜和一些破烂衣物，还有一些不可描绘的东西。

　　画舫一般是供人游玩取乐的，用不着在河上海上历经风雨，应此便没人会在船上备多余的船舵和船帆。

　　这下尹溯没辙了，道“这画舫不大，不如试试用杆划，死马当活马医吧。”

　　沈潦‘诶嘿’一声，笑道:“我就说我的方法可行吧。”

　　画舫的每块木板皆是用朱红色的染料涂抹，因尹溯手中的昏暗火光，整个舱内便显得幽深阴暗。

　　三人借着微光，大致环看了一遍主舱，没有见到合适的长杆，尹溯递给婴隰递了个眼色，示意出去找找。

　　正当他们要去叫沈潦时，忽然地上的一团衣物开始扭动起来，而沈潦却没注意到，依旧低着头东看西找，这时沈潦在一张红木桌下看到一根比较长的杆，一边拖一边道:“这个怎么样，合适不合适？”

　　他见无人应，便抬头看去，只见尹溯和婴隰都死死地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沈潦被看得心里发毛，道:“看上我这根了？多大点事，待会儿再给你们一人找一根。”

　　尹溯微微摇摇头，给他递眼色，沈潦顿时反应过来，后背顿时冒出冷汗，咬着牙，半眯着眼睛向后转去。

　　忽地，那衣物‘唰’地一下窜到沈潦面前，像有人穿着般，鼓鼓的，帽子肚兜一样不差，只是内里是空无一物，又加上沈潦那边光线昏暗，从他的位置看去，帽子的空洞正好形成一张黑灰色的人脸。

　　沈潦看到人脸，吓得猛地闭上眼，随即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向尹溯，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他，嘴里喊着:“有鬼！有鬼！尹兄！有鬼啊！”

　　然而婴隰扯开沈潦，从身后抱住尹溯，可怜兮兮道:“有鬼，阿溯，我好怕啊。”说着头还直往人家脖颈处钻，手也锢得紧紧的，看着，不像是尹溯护着他，而是他用全身护着尹溯，可他尽管语气和行为表现得害怕又可怜，一副吓坏的样，但面上却是享受得很。

　　尹溯被蹭得脖颈痒痒的，倒不是他看不出婴隰心里的小九九，只是他也乐在其中，伸手将火诀打向前方，那团衣物瞬间燃烧起来，不稍片刻，便烧成了灰烬，他侧头看向肩膀处，骚动着不怀好意的人，道:“阿隰，没事了。”

　　婴隰点点头，松开他，佯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牵着他的衣袖，可怜道:“好吓人的。”

　　尹溯见沈潦死死抱着船柱，瑟瑟发抖，于是道:“沈兄，它被我烧了。”

　　沈潦依旧紧闭着眼，问:“真没了？”

　　“都成灰了，不信你自己睁眼睛看看。”

　　沈潦连连摇头，“罢了罢了，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多待。”说着便飞奔而去。

　　尹溯上前拾起沈潦寻到的长杆，便同婴隰出了船舱。

　　两人出去后，却没见到沈潦，尹溯心想:又去找杆了？不是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