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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秋日为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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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玉藻前带着青司去到一个山洞内,青司体力不支直接跪在地上,玉藻前赶忙要去将他扶起,然而青司捂住伤口,一把打开的她手,道:“不是走了吗,为何还要回来?”
玉藻前依旧扶起他,道:“大人,青玉已不欠任何人恩情了,我只想跟着大人。”又扶着青司躺好,去解他的衣衫。
青司见她为自己疗伤,于是轻笑道:“蠢货,那剑吸了我大半灵力,你这点医术,又有何用。”
“有用的,我还有......妖丹。”玉藻前说着便要唤出妖丹。
青司抓住她的手,道:“你的妖丹就一点灵力,对我来说是毫无用处。”
玉藻前满脸焦急,道:“一点也是好的,大人,我只想救你。”
青司放开她的手,唤出一柄短锥。
......
此刻魔宫大殿上,聚集了魔界长老,可这宽广大殿上,只有一把可供两人坐的桂花木椅,和一张长桌,而殿柱只是未经雕刻的桂花木,与天宫相比,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简陋’
一个字便是‘穷’。
然而主位上的人,一袭玄袍,腰间嵌着一枚丹红枫叶,为满身墨色添了一抹秋意,那人一手撑头,一腿踩椅,而另一只手衔起白玉茶杯,随意地搭在腿上,四壁烛光透过玉杯,将杯光浅影映在他鼻梁处,眉心间,浑然一副漫不经心,悠闲倦懒的模样,好不惹眼。
婴隰正轻垂眼睫,撑着头听着殿中人的絮叨。
惜诵见殿中众长老逐一哭诉后,站成一排掩面流涕,可那位上之人,却依旧斜躺着,毫无反应,她便缓缓移上前,不敢唤他,更不敢推他,此等不敬不恭之事,她可做不得。
婴隰感到身旁来人了,抬起眼,浅饮清茶,并未开口。
这意思,惜诵明白,是让她有话就说,可她该怎么说,说是想来看看您睡着没?她无话可说,只得垂着头默默退于旁侧。
婴隰将茶杯放下,道:“各位长老所言,本司已知,若无他事,便退了吧。”
众长老抑制住泪花,大长老先躬身行礼,道:“大人,您不知其中艰辛,这五百年来,那天帝狗贼是如何打压我魔界,我等皆是苦不堪言啊。”说着便掩面拭泪,二长老见状上前,一面拍拍他的肩,已示安慰,一面跟着拭泪。
三长老也躬身道:“大人,如今您归来,定要魔界众灵平冤呢,当初神魔大战,我们魔界可真是太冤枉了。”说着便掩面而泣。
婴隰一时只觉得头大,无奈轻叹,道:“当初大战因我而起,这才引得魔界生灵遭世间唾弃,若要平冤,需得从长计议,这事急不得。”
大长老蓦地止住哭声,道:“大人谋略深远,我等全凭大人做主。”
婴隰撑着头,道:“在下次大战来临前,各长老只需养精蓄锐即可。”便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又对惜诵道:“秋雨生如何?”
惜诵垂眼,恭敬道:“回禀大人,秋雨生虽是炼化而来,可他身上有股不可多得的倔劲,在魔营里经锤炼后,而今在魔界,也算得上能人。”
婴隰道:“传令于他,让他带一队魔兵,伪装成妖物,骚扰东郡百姓,总之不管如何,需将祸水引向妖族。”
惜诵应声道了句“是”,便退下。
而后婴隰便来到庭院中,见尹溯正仰头看着满天落花,便轻步来至他身后,向他洒去一捧洁白桂花,道:“可还喜欢?”
尹溯侧头看去,却见他黑衣腰间处有一片火红枫叶,如同嵌上般,便问道:“怎会有枚枫叶?”
婴隰摸着腰间丹枫,道:“这可不是什么枫叶,是你头上的红盖。”
尹溯蓦地便想起,千年前,自己与他携手走在枫林石道中,留在发间的落叶,道:“照你这么说,我也有。”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片同样火红的枫叶,“你的红盖头。”
婴隰拿过那枚枫叶,微微疑惑道:“真是我的?何时的事?”
尹溯笑道:“不久之前。”
婴隰笑道:“那这么说,你我岂不是皆挑过彼此的盖头,皆娶了对方一次,那么......就差嫁了。”说着便将手中的红叶,覆在他腰间。
一袭白衣便添了一抹火红,好似冬雪中冉冉升起火光,看着别有一番韵味,便道:“我想好了,大婚之日,我便将此间布满丹霞落枫,明月婵娟。”
“我要以整个秋日为聘,迎娶你!”他喊完,又看向身旁人道:“那阿溯你呢?用什么迎我?”
尹溯佯装思索,道:“......以己为聘,可要?”
婴隰满眼笑意地看着他,缓缓道:“求之不得......。”
两人坐在木椅上,落花中,腰间皆有一枚枫叶,身前皆悬着半块婴石,身旁皆有心中良人。
尹溯忽然道:“往日便想问了,妖界有百鬼名,天界有诸神位,鬼界有恶鬼列,就连怪界都有凶恶怪物的等位,为何魔界不列位?”
婴隰道:“那是因为他们实力孱弱,如我这般举世无双的大界司,才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虚名,仅单凭巫觋司三字,便足以震慑六界,再说了,那些难听又怪异的名啊称啊,就只能用来吓吓小孩,尤其是青司那根枯藤朽木和他废物一堆的妖界,花玩意最多,结果呢?徒有其名罢了,我们魔界素喜朴实。”
尹溯听得,又想起什么,看了看身旁人,来到他面前,对他道:“我想起,还有件事没做。”
婴隰疑惑地看过去,还未问是何事,尹溯却附下身,来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口,又快速起身坐回去。
这回婴隰眼里的疑惑变成了茫然,而后便恍悟,摸了摸脖子处的牙印,看着指上的水渍,笑道:“原来,我的阿溯也是会酸的。”
没错!尹溯确实酸了,但他酸,也不会藏着掖着,有酸就得索,看着婴隰,道:“青司似乎对你有意啊。”
婴隰听他这话,平淡中带点责怨和委屈,话里满是酸味,这种事在以往可是没有的,便忍不住想逗他,道:“好像是有点,谁让为夫如此卓尔不群,气度斐然呢。”
可尹溯心里就不舒服了,收回眼神,看向前方,道:“听你这话,是很享受了?挺好的。”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婴隰一下就怯了,怕逗得太狠,到时候哄不回来,便开口解释道:“哪有,你是不知道,他亲我的时候,我有多恶心。”
然而尹溯本就酸,又听他主动提及当时两人的唇齿之事,虽然只有一个人的唇齿,可也是不行,忍不住就酸泛了天,起身站到他身前,低头黑沉着脸看着他。
婴隰见他这模样,于是尴尬地笑笑,然而笑容还未收起。
尹溯便附下身,对着那道牙印又是一咬,可只是狠狠咬着,婴隰并未感觉到有皮肉破开的刺痛,手便抚上他的腰,笑道:“阿溯,要不要另一边也来下,我还可以脱光光了让你咬,随便咬,那里都行,我动都不会动一下,你怎么尽兴怎么来。”
他话音刚落,尹溯便双手撑着椅侧,微微起身,看向他,一双原本柔和的秋目,如今已带着薄霜与星火,猛地吻上去,似要将身下人的嘴唇给扯飞,婴隰感到口中失控,瞬间想起第二世时他两在山洞里,自己差点被吻窒息的强势。
所以他又怯了。
然而未等他作出动作,安抚身上人,尹溯便开始扯他衣裳,且不管是唇上还是手上,皆是急不可耐。
!!!这么主动!!!太难得了!!!不管窒息不窒息了,享受才是真的。
婴隰就那么躺着任他扯,任他捏,跟挺尸似的动也不动,偶尔抬抬胳膊,动动腿,好上身上饿狼吃得尽兴,反正不管如何,最后他在里面便行。
然而尹溯见他此样,便抬头看着他,道:“你为何不反抗?”
婴隰满目笑意地看着他,道:“当然是舒服了,我不动,你想怎么来怎么来。”
尹溯怏怏地看了他一眼,‘啧’了声,复而又吻住,此刻他内心的酸意完全驱使着他,像以往那些不好意思做的事,而今全做了。
其实魔界除了有四季外,既无街道更无高楼,可这立在广袤草地上的学堂,却给这片青绿添了点文雅书香气。
魔界有十位长老,而他们的徒弟都会应巫觋司的令,在学堂中识一些有关六界的常识。
此刻星烁正站在窗外,看着屋内的大长老正在讲一些有关历届巫觋司的事迹,不知不觉中他就想起当年他的师父也在喜讲些魔界往事。
当年梦魔向他讲过往之事时的骄傲神色,如今还历历在目。
星烁看着熟悉的景象,心中感慨,都说节同时异,物是人非,这话果真不假,五百年了,物依旧,人已逝。
这时忽然有一小团白白的东西扯着他,对他喊着,“哥哥,你在想什么?”
星烁低头看去,见到云外镜正扯着他的衣摆,便将他抱起,捏着小云外的鼻子,道:“是谁教你喊我哥哥的?嗯?”
“我教的。”
星烁寻声看去,只见沈潦正站在不远处,便走上前,道:“你教的时候是不是少了两个字,应该是星烁哥哥。”
沈潦轻笑着,往前走,道:“你的事我都已知晓,你既是婴隰兄......不,应该称巫觋司,你是他养大的,不就是儿子吗?”
星烁跟着他,白了他一眼,道:“谁说我是他养大的,他根本就没养过好吗?”又神秘地看了看他,坏心一起,对云外镜道:“小云外,他是你的沈潦叔叔,来叫声沈叔叔。”
云外镜实诚,对着沈潦,还真真叫了声沈叔叔。
沈潦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道:“你长我好几百岁,你是哥,我是叔,你要点脸吧。”
星烁一看他跟自己杠上了,便道:“要按年岁,人家小云外至少也一百岁了吧,照你这样的,那你岂不是小云外的孙子了,我又是他哥,那你不就是我孙子,来沈孙孙,叫声星烁爷爷听听。”说着还去骚沈潦的下巴。
却又见他已满眼怒火,便一把将云外镜塞过去,‘唰’的一下跑了。
然而沈潦抱着云外镜立马追了上去。
......
这日婴隰带着尹溯去了幻留谷。
二人行在乡间小路上,已是日薄西山,黄昏将至,凹凸不平的石路被残阳霞光染成如血绛色。
尹溯看着如此具有烟火气的山谷,道:“此处也是用灵力布造?”
婴隰与他十指相扣,道:“这里不是,此地脱离六界,可景色时节却与人界无二,是首任巫觋司耗时几百年,一寸一寸用灵物建的,为的就是让历代退位的巫觋司,有个安宁的地方,安渡残年。”
尹溯顿时明白过来,道:“所以你带我来,是为了见你爹?”
“也不全是,也想带你四处看看。”婴隰见他猜出自己心思,便笑道。
这时在田中的一位老大爷,对他们喊道:“诶,那位穿黑衣的年轻人,可是现任巫觋司呢?”
婴隰看过去,见一位发际斑白的老人在落日红霞中,撑着锄头,正看向自己,便向他点点头。
老人见状,忽地伸手甩给他一个东西,道:“尝尝,我自己种的。”
婴隰一把接住,一看,居然是个超大地瓜,心中疑惑,正要看向田中,却见那老人已扛着锄头,走在前方的石路上,夕阳余晖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丹霞落在身上,好一派闲暇。
尹溯见到这一幕,便想起了日后婴隰退位了,也会来此处,便道:“你以后是想中番薯还是土豆呢?”
婴隰又牵起他的手,道:“我以后退位了,才不会留在这无趣的地方,我要你带着我游遍六界,不过届时我灵力全无,阿溯你可得好好保护我。”
尹溯听他此话,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点苦涩,便想起当初为云沔时,想飞升成神是为永世与他为伴,而为许汜时,是为了救自己的至亲,而这一世是师命难违,可如今已晓这只是一场阴谋骗局,他自己如何也不会飞升为神,得不朽寿命,是总有一天会老去,会死去的。
便道:“阿隰,等大婚后,你将我炼化吧。”
婴隰看向他,神情复杂,未言只字,又看向前方。却将手心握紧。
而卜居正在木屋外,躺在竹椅上,悠哉悠哉地......吃地瓜......。
这个名字是婴隰他爹在幻留谷后,戚殇在谷口探望他,替他取的,而且取得非常随意。
因幻留谷只能是巫觋司可进,所以戚殇每每来此都只能在谷口,然而卜居觉得出去了又要回来,太麻烦,于是两人便隔着灵障说话。
但婴隰这人向来随意无法,才不管谁能进,谁不能进,他偏要带尹溯进来,反正没人敢对他说个‘不’字。
那日戚殇正在唱戏,却见听的那人已经出神了,便一时气恼,对着他“噗唧”一声,想让他回神,却忽地灵光乍现,对他道:“我想到给你取个什么名字了,卜居如何?”
前巫觋司看向他,怏怏道:“你噗唧一声,我就叫卜居,你要是呵呵一声,我不就叫呵呵了,有你这么随意的吗?”
“那谁让你听我唱戏还敢出神的,你不噗唧谁噗唧。”
而后婴隰他爹便有了名字,名为卜居。
卜居躺在木椅上,享着残阳,微阖眼眸,细嚼慢咽着,感觉将地瓜吃成了珍馐,然而吃着吃着,便见到一个带泥的地瓜出现在眼前,顿时便从悠闲脸变成了苦瓜脸,叫苦道:“我说老祖宗啊,你只种不吃,到处送人,我屋里还有一堆呢,都要吃吐了。”说着便抬头看去,却见到婴隰正提着地瓜,看着他。
卜居‘噌’地站起,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激动道:“小子!你可算有良心,还记得来看看你爹我哟!”
可力道过猛,加之婴隰手里的地瓜本就没提稳,便‘啪’一声将那地瓜打飞了。
婴隰见地瓜飞出去了,便恹恹地看向他,又对尹溯轻声说了句什么,便走向里屋,而卜居一见到地瓜就头疼,嫌弃地看了那可怜地瓜一眼,又坐回去,而尹溯见地瓜掉了,便上前去拾。
卜居一见到尹溯便是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道:“云云云......云云......。”不对不对,云沔早死了,“第.......第几......。”不可能不可能,死于雷劫怎么可能会转世,莫非这小子哀思过度,找了个和云沔一样的人当做替身?
他又看向尹溯,摇摇头,心说: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啊,这孩子可真惨,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又看向屋内,心道一句:这臭小子真是个小王八蛋!
尹溯才见卜居时,只觉得这人不像是婴隰的爹,那模样更像是他的兄长,此刻见他这般神情,像是在怜悯自己,便提着地瓜,不知该做何动作。
这时婴隰从里屋出来,道:“你这里怎么连一把多余的木椅都没有?”
卜居道:“这里就我一人住,要那么多木椅作甚,你就站着,来孩子,坐。”说着便起身将尹溯往躺椅拉。
然而尹溯却觉得这有不妥,毕竟是婴隰的爹,哪有长辈站着,自己坐的道理,便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站着就好,还是您坐。”
可婴隰却将他摁在木椅上,道:“你就坐吧,我给他变一把。”话音刚落便出现两张木凳。
于是三人坐好后,卜居便道:“你几千年不来,而今怎么想着来了?”
可婴隰正要开口,卜居便凑向他,仔细嗅嗅他的衣裳,又神情凝重地看向他,道:“你身上怎会有血冢魔灵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