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造梦》莫说雁归迟

7、第7章熟悉的陌生

　　“听得见吗？”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无数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刚刚消融的所有景物有像泡沫一样又被堆成了另一种景象，变成了家乡小学的教室。
　　林远站在一间教室中间，快要落山的阳光照射进教室瞬间进入林远的眼内。
　　周围教室的窗户非常大，墙壁发灰，白纸脱落，没有一丝杂声，教室显得温情而文静。
　　林远将右手挡住眼睛，眨了几次眼开始环顾这个教室。他屏住呼吸，走出教室前缓慢的扫过了教室布满灰尘的课桌。
　　木课桌上充满了各种划痕和简笔画，一列列整齐孤独的木课桌安静的排在老旧的教室里。教室的前后两个大黑板干干净净，讲台桌上堆着些彩色的粉笔头 ，教室前后堆着一些皱巴的纸，看上去十分的脆薄。
　　老旧的教室里充满了灰尘味。这个环境算得上是孤寂凄凉但是并不可怕，反而染上了淡淡的回忆感和岁月静好的气氛。
　　林远走过的地板只发出微小而短暂的摩擦声，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只有三五步的路程。心跳声在他的耳朵内不断放大，冷汗已经淋湿了他的后背。
　　保持警惕。
　　他微微的探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班级号，在看到它微微掉漆的号码是神情一愣，深呼吸了几口后走出了教室，他的手心已经汗湿了。
　　他的整个人有些颤抖，独自走在安静空荡的走廊。走廊的光线已经没有刚刚的教室明亮，往走廊外看去也可以看到空荡荡的小镇街道。
　　他的喉结不断上下，抿紧了嘴唇。
　　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安静又破败的学校，澄澈又繁杂的天空，不断在空气中放大的孤独，紧绷的后背。
　　不不不，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完全认不清现状，分不清现实与环境。
　　他就这样随着记忆走出了学校，没有一丝危险。学校不大，家乡本来还没有要关的打算，这里确是一副废弃了几年的样子，让人伤感又措手不及。
　　他的眼睛扫过楼梯上的名字，走廊上的垃圾，红色的操场，花坛上肆意生长的花花草草…终于，走到了校门口的街道前。
　　在安静而熟悉的街道对面，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一件砖红色的短裙，脚上穿着棕色的凉鞋。她低头摆弄着手机，在安静而破旧的街道上格格不入。夕阳给一切都染上了厚重的时光味道，橘红的颜色像是给小镇重新漂染，这时的微风吹起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吹凉额头上汗珠。
　　林远和女孩隔着一条街站着，这条街也不过是十步左右的距离，但是却没有人越过这一条黑色的分界线。
　　林远从熟悉的街道上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本来他应该要恐惧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可是现在的他却从女孩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久远的熟悉感。
　　女孩长长的垂到手肘的深黑色头发挡住了她的脸颊，在他们离着马路各自站里几分钟后，女孩突然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她的肩膀颤抖，发出了无助的呜咽声。
　　路灯亮了，街道上本来混浊的黄光和夕阳剩下的大片橘黄光染在一起，学校小卖部的门虽然还关着可是门前的白色灯泡也开始亮起。
　　林远突然想走过去，走过这道马路。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他左右看看空荡荡的马路，一种挣扎的情绪灌在他的双腿上，女孩还是蹲在马路的对面。
　　林远不断的深呼吸，胸腔上下起伏，手心微微出汗，他的拳头虚握着。
　　没有任何一辆车，没有任何一个人正经过这个马路，这里安静又孤独。
　　林远缓慢的抬起他的左腿，他的眼睛不断左右看着这条街道。他缓慢的走，明明没有任何的危险却要警惕任何危险。
　　在经过漫长的步伐征程后，他终于走到了这条马路的对面。
　　他的后背与手心全都是汗水，眼睛湿淋淋的看着女孩的头顶。
　　女孩这时停止了哭泣，缓慢抬起了头，头发一点点的垂到她的肩膀上。
　　林远从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说是像妹妹也不全是，毕竟女孩的脸也有二十几岁了，但是却很像他们的妈妈。
　　况且，在妹妹的鼻尖上还有一颗跟女孩位置一模一样的痣，在女孩的右眼皮上还有一小道妹妹小时候就有的划痕，虽然那道划痕十分不明显就再大约双眼皮的位置上但是如果熟悉就可以看出来了。
　　林远缓慢的蹲下来，他的眼睛与妹妹对视着。她的伸着右手去触摸林远，却穿过了林远 ——
　　去触摸空气。

　　他们之间像是隔着屏障，妹妹的嘴巴开开合合林远却听不到任何话语，妹妹越讲越激动，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最终用手捂住脸，低下头去哭泣。
　　林远抬起头时忽然发现对面的镜子反射出自己的面容是自己上大学时的样子，虽然不是很明显可是还是可以看出那时自己的青涩与婴儿肥。
　　这时妹妹忽然站起，林远跟着她站起，他看着妹妹的眼睛全是泪水。妹妹伸出双臂虚虚的抱着林远，林远也伸出手臂，他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也不过几十秒后妹妹的躯体逐渐被光线穿透，显得透明，妹妹放开双手任由林远的手穿过自己已经透明的身体。
　　她冲林远张了张嘴，在无声的街道上说了无声的祝福，然后就彻底消逝在孤寂的街道。
　　林远的双手捂住脸颊，在这一刻的街道忽然又恢复了平时的人来人往，学校周围的小门店全都开门营业，街上有着不少走来走去的陌生人。屋内的光线投过混浊油腻的玻璃，倒映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看着我，脸上染上温暖的光芒，像是一下子有了底气和希望，虽然眼睛是湿漉漉的，却是充满了坚定的信心。
　　于是她，我陌生的，已经成长的妹妹在互相转换的情景中
　　对我许下了珍重的诺言，即使她已经消失但是我在这片虚无又真实的幻境中却听到了灰色剥落的声音。新的生活是充满各种颜色的故事，而我们过去的所有伤悲全都化成我们结痂的伤疤。
　　我们终于互相走过曾经的马路。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