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鱼》晴空躲躲

2、Chapter two 她看到顾磊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晓楠刚上完课，被学生们围在讲台边答疑。电话响起，她说声抱歉，走到一旁接电话。
　　是顾磊打来的，“陆老师，下课啦？晚上有没有空？我请客。”
　　晓楠说，“好啊！你发财啦？和平饭店还是滩外楼？”
　　顾磊说：“这丫头，一听说有人请客，就乐得什么似的。看在我刚刚签了个大客户，心情好，不和你计较。哎，顺便叫上天宇和彤彤，六点钟我去学校接你。”
　　是淮海路边新开的馆子，做很地道的本帮菜。顾磊看来是真的很高兴，啤酒一杯接着一杯。
　　晓楠有点担心，说：“顾磊，别喝那么多酒，等一会还要开车呢。”
　　顾磊看着她，说：“才两瓶而已，怎么，你担心我？”
　　她看到顾磊眼睛里的自己，直觉应该立刻说点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他说：“晓楠，做我女朋友吧。”
　　她愣愣地看着顾磊，同时意识到彤彤和天宇都在看着自己，可是那句话却梗在喉咙里，令她窒息。
　　然后，她看到简旭的脸，带着温柔的笑，那么清晰而真实。她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直到简旭说：“陆晓楠，居然在这碰到你。”她才知道这不是幻觉，可她还是愣在那里，恍在梦中。
　　简旭也看到了彤彤，“彤彤，你也在上海？好久不见！周五聚会你怎么没去？”
　　彤彤说：“真对不起啊，我那天要送公公婆婆去机场，没能去我也特遗憾。这是我老公方天宇。”
　　彤彤指着天宇向简旭介绍，又对天宇说：“这是……我和晓楠的初中兼高中同学简旭。”
　　简旭笑着和天宇打招呼，然后看向顾磊。彤彤一时之间顿在那里。
　　倒是顾磊开了口，“你好，我是天宇的同事，我叫顾磊。”
　　彤彤见他们两个握过手，连忙说，“简旭，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简旭说：“这次要待一阵子，说不定就不走了。哎，这是我一朋友新开的馆子，我来捧捧场，我跟他说说，给你们打个内部折。”
　　晓楠看着他们交谈，自己却不知该说什么。直到简旭离开。
　　彤彤说：“简旭没怎么变啊，虽然外表不一样了，可感觉还是当年的简旭。”
　　晓楠心里想，他的确没变，那种自信、洒脱，那种和谁都能成为朋友的个性，还有那份温柔，是一点都没有变的。
　　她这样想着，然后抬起头，看到顾磊在望着自己，猛然想起简旭出现前发生的一切。她把眼光偏转，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
　　她刚一张口，顾磊便笑着摇摇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等想好再说吧，我可以等。”
　　她心里小小的松了口气，同时暗暗的骂自己“陆晓楠，你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啊！”

　　从餐馆出来，彤彤和天宇坐车先走。
　　临走前，彤彤把晓楠拉到一边，说：“晓楠，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哦！”晓楠笑着点点头。
　　坐在顾磊的车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晓楠把头转向窗外，看街旁璀璨的灯火。
　　顾磊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晓楠一惊，转过头却看到顾磊下了车，走进路旁的一家药店。再走回来时，他把手中的一盒东西扔到她手上。她低头一看，是一盒润喉糖，于是抬起头疑惑的望着他。
　　他说：“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听到你有两声咳嗽。你是做老师的人，要保护好自己的嗓子啊！这个牌子的润喉糖我吃过，还挺有效的。”
　　她顿觉心里一暖，把润喉糖攥在手里，“谢谢你！”
　　他笑了，把车子重新启动，说：“知道我的好了吧？那就赶快答应我吧。”
　　晓楠说：“哎，哪有人这样的啊！还有，刚刚你是故意让我把彤彤和天宇一起找来吧？你好狡诈哦，我还没说你呢。”
　　他仍是笑，“我确实狡诈啊，我就是要让彤彤和天宇作个见证。免得哪天你那糊涂的个性发作，拒不承认发生过这回事，我岂不是很冤。”
　　“我哪有那么笨！”
　　车驶至晓楠家楼下，顾磊说：“上去吧，小心楼梯。”
　　晓楠点点头，下了车。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住，转过身，果然看到顾磊站在车旁，看着自己。
　　“顾磊，”她开口道，“关于我们交往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
　　顾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灿烂，眉眼都舒展开来，那笑容似乎也感染了晓楠，以致她转身离去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笑意，整颗心都温暖起来。

　　和顾磊相识是在两年前彤彤和天宇初到上海的时候。
　　那天彤彤刚把新家收拾妥当，就约晓楠一起去逛街。
　　两个女人逛到腿软，晓楠撑不住了，说：“彤彤，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彤彤说：“好啊，我们可以去天宇公司坐坐。”
　　晓楠说：“在哪里？不会又要走很久吧？我可走不动了。”
　　彤彤指着一旁金碧辉煌的大厦说：“就是这里啦！”
　　天宇正在开会，两人坐在会议室外等着。透过玻璃窗，她们看到天宇正和同事争执。那人看上去和天宇年纪相仿，两人就在里面你一句我一句，居然整间会议室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劝劝他们，倒是外面的两个人看得很紧张，可是只能坐在那里。
　　会议终于开完，天宇走出来看到她们，笑着说：“怎么上这儿来了？等很久了吗？”
　　彤彤说：“刚才是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天宇说：“没什么事。就是为了新广告的企划，大家意见不太一致。哎，晓楠，几年不见变漂亮啦！”
　　晓楠说：“结了婚的人还这么会讨女生欢心，小心彤彤吃醋。”
　　天宇说：“我讨你欢心还不是因为彤彤。”
　　几个人正聊着，突然刚刚与天宇争执的男生凑过来，对晓楠伸出手，“你好，我是顾磊。”
　　彤彤愣在那里，晓楠倒是大大方方地也伸出手，“你好，我是陆晓楠。”
　　事后，彤彤说，她当时还心有余悸呢，晓楠居然一点都不怕。晓楠却说，她一点也没感到火药味，倒是觉得他们两个应该关系不错。天宇对于这件事有自己的评论，他说，还没见过顾磊这么厚脸皮的人，越过两个中间人直接就去搭讪。顾磊却坚称，他当时以为晓楠就是传说中天宇的老婆。
　　总之，当天晚上，顾磊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他和天宇把酒言欢，就像是下午的争执根本没发生过。一餐饭后，顾磊和晓楠很自然地交换了电话号码，从此走入彼此的生活。

　　晓楠没想到，自己的几声咳嗽会演变成重感冒。她好不容易上完下午的课，自己都不知道刚刚讲了些什么。走出学校，她吸了吸鼻子，把大衣的领子向上拉了拉，感到头晕晕地。
　　“不行，要赶紧回家，吃粒感冒药，再睡一觉。”她这样想着，整个人向一旁倒去，然后很及时的落入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陆晓楠，你怎么了？”
　　她一下子睁大眼睛，跳转过身，看到简旭一双关切的眸子。“简……简旭？”她突然结巴起来，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点再见到他。
　　“你生病了？”他伸出手，略有些冰冷的手指放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带着熟悉的感觉刹时笼罩住她。“好烫，你去哪里？我送你。”
　　她本来就因为发烧整个头又晕又痛，在看到简旭之后越发的晕越发的痛。她大概说了一下自己家的位置，然后就被简旭扶着坐上他的车
　　简旭一直把她送回家，扶她在沙发上躺下，说：“你家有感冒药吗？”
　　“咳咳，有，在卧室的床头柜里。”
　　他拿来药，倒了热水一并递给她，坐在一旁看她把药服下，然后说：“还没吃饭呢吧？你先躺一下，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不用麻烦了。”她礼貌性的拒绝，况且她也确实吃不下任何东西。
　　“不行，你现在是病人，最好乖乖听医生的话。”简旭说完便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然后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沉醒来，有几秒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厨房里传出声响，隐隐有食物的香气，仿佛是很久以前的周末在那个小小山城中的家里，睡醒午觉就可以吃到妈妈做的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果真很久了，她出来闯荡，已经离开那个温暖的家十年了。
　　她坐起来，慢慢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她看到简旭背对着她，正在煮粥。柔柔的橘黄色的灯光，咕嘟咕嘟的在小火上冒着热气的粥锅，还有简旭瘦瘦的背影。他还是那样瘦，因为高，所以越发的显得瘦。
　　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晓楠和室友一起去参加社团招新。在一张张桌子前，她最终选择了美食社，那是一个学习厨艺的社团。后来，当彤彤吃着晓楠做的糖醋鱼，问她这个过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怎么会学做菜，她说，这是为了以后做给男朋友吃的，她不想自己的男朋友太瘦。
　　此刻，她望着简旭的背影，突然想起当初这番话，想起当时彤彤意味深长的眼神。可是现在，竟然是简旭站在她的厨房里煮粥给她喝。

　　晓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简旭回过头来。“陆晓楠，你怎么起来了？会着凉的，快回去，粥快好了。”
　　她被扶回沙发躺下。“没想到，你还会煮粥啊！”她笑着说。
　　简旭看着她也笑了，“好歹我也是独自在国外生活过的，做一碗粥还难不倒我。”
　　粥里配着玉米粒、胡萝卜丁和瘦肉丝，有淡淡的香甜，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翻出的这些东西。她仍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喝了一大碗。
　　简旭一直看着她把整碗粥吃掉，然后满意的接过碗放在一边，再把她拉到卧室，扶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说：“现在好好睡一觉吧，睡醒就不烧了。”语气温柔得如同在哄小孩子。他拉好窗帘，又走回床边，温柔地对她微笑，然后关了灯走出去。
　　“简旭！”她突然叫出声来。他停在卧室门口，转过头望着她。她看着他，一时语塞，终于说：“谢谢你！”
　　他笑了，然后消失在门的那一边。

　　十五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晓楠开始不敢看简旭的眼睛。
　　早上在停车场，她看到简旭迎面走来，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和准备打招呼的口型，突然不知怎么心慌起来，一低头便冲进停车场，把一脸错愕的简旭扔在身后。
　　初三的学业紧张起来。刚一开学，班里就接连转来新同学。班主任莫老师本着互助友爱的原则，安排班干部和新同学组成一帮一的互助对子。
　　新同学里有个叫悦心的女生，和晓楠一样是学校子弟，第一天莫老师便拉着悦心对简旭说：“简旭，有空多帮帮悦心，她数学不太好。”
　　晓楠知道，数学是简旭的强项，她看着和简旭站在一起的悦心，看着她对着简旭笑时嘴角边的小酒窝，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化学题。
　　那年冬天的新年联欢会定在圣诞前夕，莫老师向学校借来了宽敞的音乐教室，希望孩子们在紧张的中考复习前度过一个快乐的新年。那一天，大家一起包饺子，把蜜糖和硬币裹进馅里，还借了食堂的大锅煮饺子吃。他们还订做了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初三一班，FOREVER”，一人一块吃得好开心。
　　一边吃着，他们又玩两人三脚的游戏。晓楠心里暗暗祈祷能同简旭一组，抽签的结果却是同新转来的小胖。她只好和小胖绑在一起奔向终点，居然是最快的一对。小胖一边跑一边说：“我们最快耶！”她笑着说：“嗯！”
　　目光一转，正看到不远处的一张桌旁，悦心正用纸巾擦去简旭嘴角边的奶油，一个不留神，脚下一绊，她带着小胖一起摔倒在地。周围的同学都哄笑起来，笑声中，她看到简旭望向这边，也在笑，连忙扭转头，揉揉膝盖，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