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哥哥总想装我爸》篁地避夏

78、第 78 章 这是一场罪

　　江逾白被带走调查，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就差一点点。言珂狠狠攥紧了拳头。

　　江涌绿脸色铁青，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被带走调查的竟然是江逾白。

　　江逾白临走时回过头看了一眼江涌绿，意思是让他冷静下来，不要冲动。江逾白本身不会有任何问题，公司的账目也都是干净的。

　　“我们是 A市公安局民警，现在因你涉嫌强迫交易罪，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有人提交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举报他与黑社会勾结、非法获利。

　　江涌绿眼看就要冲上前，被言珂一把拉住。他猛地回头，目光中有某种凶狠的决绝神采，来自于某种极深的黑暗，乍对上言珂一双黑沉寂静的眼睛，里面暗含着警告的含义。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要往外冲的势头减缓，肩膀松下来。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之间的意料，他倒是宁愿警察带走的人是自己。

　　江逾白不在，计划无法继续实现，江涌绿胸口急剧起伏两下，终于还是作罢。他开始不停给人打电话疏通关系，无暇其他安排。

　　事到如今，言珂帮不上忙，留在江氏也没有意义。
　　他转身出门，身上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言璨：“什么时候回来？要我去接你吗？”

　　刚刚那一切太过突然，直到现在听到言璨的声音，言珂才忽然意识到，那一切都跟言璨息息相关。

　　不仅仅是言珂有计划，言璨本身也有着他自己的计划。就在他运筹布局三年，试图让一切恢复如初的时候，好像对方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压了回去。

　　在他们关系没有彻底修复之前，完全不清楚对方的计划是什么，于是互相掣肘，互相影响。
　　这并非言珂的本意，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来阻碍他的计划，哪怕是言璨本人也不行。

　　“我自己回去。”言珂语气平直。

　　“正好，我在你公司门口，出来吗？”

　　言珂向外望去，就看到玻璃门外停着辆车，车灯闪了一下。

　　他走过去，后车窗降下来，露出言璨的脸，冲他歪歪头，扬了扬手里的吐司。

　　言珂绕了圈向车后走去，打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和言璨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言璨手里拿着袋黑麦欧包，旁边放着罐牛奶，嘴巴一嚼一嚼地，见他坐进来，把手里的面包开着袋递过去，“你出门太急了，好像还没吃饭呢，吃点？”
　　他之前没有在车上吃东西的习惯，是这几年没日没夜工作养成的。

　　言珂看看那袋欧包，质地密实干硬，表面还带着粗麦麸颗粒，他伸手整袋都拿了过来，表情有些难看。

　　“？”言璨还有半个没吃完的欧包没抓稳，也被兜着拽走，他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早餐，表情有些欲言又止，有点想拿回来，又害怕拿回来了言珂就不吃了。

　　观察到言珂又看向他身边的牛奶，他只带了一盒，不过既然言珂想要，他没什么不给的，干脆把牛奶递过去：“喏，你喝吧。”

　　言珂接过牛奶，摸到一手冰凉的水珠，他拿起包装看了看，一股无名火就冒起来，这人一大早准备喝冰的全脂牛奶，还有这种干到剌嗓子的全麦面包。
　　怪不得——

　　他捏紧手里的包装袋，发出塑料被揉碎的声音。

　　这样的神态落在言璨的眼里完全没能瞒得过去，根本就是又生气了。

　　为什么？
　　从他的角度还能看到他们身后的警车正闪着红蓝光芒。
　　因为江逾白？
　　言璨咽下嘴里的欧包，感觉那块面包正在飞快掠夺他口腔中的水分，存在感分明地划过食道，落进胃袋，传来隐隐作痛的感觉。

　　车厢中陷入一片寂静。

　　警车很快驶离，言璨望向江氏大楼，艳阳高照，高层楼宇的玻璃反映出天光，从下往上看，一切寻常，只有内部的人才明白，一场动荡即将开始。

　　眼前的车景缓慢移动，车辆起步。

　　言珂忽然间想到，他一直在恨言璨什么都不和他说，可他现在做的事情，和当初言璨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或许他根本没有资格怨恨言璨当年就这样离他而去，因为如果换做是他，面对一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孩子，事情恐怕会比言璨做的还要极端。

　　他和言璨其实在某些方面颇为相似。

　　他并不担心江逾白，那人比想象中还要爱惜自己的羽毛。江涌绿即使真的做了什么，明面上也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江氏是江氏，江家是江家，泾渭分明。

　　江逾白总会出来，他的计划也总会如期进行。可是，唯一的变数……言珂控制着自己不要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街景变化，飞速掠向后方。这时司机忽然咦了一声：“为什么那辆车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言璨的眼皮骤然睁开，也看向后视镜。

　　言珂注意到他的神态变化，心想这人还装得挺好，难道那些人不是他派来跟踪自己的吗？可见到言璨瞬间凝重的神情，又意识到不对。这绝不可能是什么保镖之类的跟踪者，言璨再怎么浮夸也不会挑一个如此明目张胆的车型——
　　距离他们只隔着一辆车的距离，有一辆载满货物的重型货车，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雨布盖着，隆起高高一块，轮胎被压得微微下陷，引擎发出隆隆的低沉咆哮，震得整条马路都在震动。
　　一般来讲，市中心不经常允许大货车行驶，难道是最近在修什么路吗？

　　正想着，隔在他们两辆车中间的车打了转向灯变道，紧接着货车车灯一闪，那辆大货车忽然加速朝他们冲过来。

　　言珂和言璨悚然一惊，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言璨扶住车辆扶手，急道：“变道！”

　　现在正是早高峰时间，他们正处于最左车道，右边全是车流，对向车道倒是车流量小一些。
　　司机骂了一声，在几秒钟后猛地一个左转弯，整辆车越过了中间的护栏，闯入了对向车道。

　　登时，周边一阵喇叭声响起。

　　那辆大货车显然瞄准了他们，跟着撞入了他们所处的车道，开始在逆向车流中行驶。路上有好几辆车被他刮蹭，全部靠边停了，一时间，路边车灯闪烁。

　　车厢内就像滚筒洗衣机一样左摇右晃，言珂也跟着握紧了车扶手，牛奶滑落到车座下，面包没有封好口，四散着在他们脚下随着车身乱甩。

　　又是一个急停和急转向，他们顺着车流重新驶入车道，大货车随着刚刚的撞击半边倾斜，但那势头依然是不依不饶，朝他们冲来。

　　这是一场罪大恶极、明目张胆的谋杀。

　　让言珂立刻想到了江氏，那个一直隐藏在A市的黑色暗流。

　　按理说这是江涌绿直属的势力，可江涌绿那失魂落魄打电话的模样，他没有任何理由，也做不到反应如此迅速地调配车辆对他们动手。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够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江逾白的父亲。

　　这几年来，特别是和江逾白确定关系后，江涌绿对养父阳奉阴违，他能在江涌绿话语间得知这段时间江家的产业逐渐遭到打击。

　　而那个对江家步步紧逼的人物，应该就坐在言珂身边。
　　他在一片混乱中看向身边的言璨，他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他要让江家付出代价。
　　言璨依然活在那个和他分开的夏天，他们都一样。

　　他内心震动，可现实却不容他再细想下去。

　　余光中，那辆重型半挂货车从右侧冲过来，漆黑的保险杠，粗糙肮脏的车头铁皮越来越近，货车车头格栅的缝隙几乎近得要吞噬他们。

　　司机大骂一声，猛地一拧方向盘。

　　言珂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跌向言璨那边，两个人狠狠撞上了，言璨伸过手揽着他，一副保护的姿态。

　　他们在混乱中对视一眼，没有丝毫旖旎的气氛，仓促又带着些沉定，并不见惊慌。
　　无所谓，言珂想，反正是生是死，他们总在一起的。

　　两辆车相撞发出恐怖刺耳的摩擦声，车辆剧烈一震，被刮蹭进另一条车道，司机好不容易稳住方向盘，勉强让车辆保持行驶。

　　未能得逞，那辆大货车继续朝他们冲来，这下路边已由行道树变为水泥石墩，他们被夹在中间避无可避。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得他耳膜发痛，他甚至能感受到大车离得极近导致的大地震颤和从中冒出的热气。

　　言珂反扑过去，搂着言璨的肩往自己身上摁，尽量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去挡住言璨。他感觉到对方也紧紧揽住了他。现在已经说不好谁在保护谁了。或者这只是一个短暂但深刻的拥抱。

　　只听轰的一声，言珂猛地一晃，被瞬间推向言璨那边，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挤扁了，他咳出一声，哑道：“言璨？”

　　言璨闷哼一声，没有回应。

　　“你没事吧？”
　　言珂手脚发麻，又想起言璨这边靠墙，如果被车辆的冲击波撞到，有可能直接撞向墙壁，受到更严重的伤害。他努力把言璨从另外一边搂起来，生死之间，之前的那些试探心思全然消失。

　　事情如他所料，并没有结束，又是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

　　他眼前瞬间一黑，接着便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