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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你刚刚是 ...

  •   言珂醒来的第一反应是上课要迟到了,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重新栽回枕头里,很快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床边趴了个人,黑头发,略长,看着毛茸茸的,很想让人呼噜一把。

      他头痛欲裂,眼前一阵发黑,随着意识重回大脑,昏迷前的所有记忆悉数回归脑海。

      在受伤之后他逐渐失去了意识,但对于之后发生的事仍有些印象,许多嘈杂的声音来来去去,很多人七手八脚地给他抢救,将他送上救护车。

      始终有一个那样的拥抱,紧紧地抱着他,用尽全力,令人难以呼吸,可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拥抱。他失去了被好好对待的能力,克己复礼和礼貌温柔都不起作用,疼痛就是爱抚,窒息就是亲吻。

      “言璨。”他干涩地唤出声,叫着床边的人,他感到无比的安心,手上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他贪恋着这样的温度。触碰是最直接的确定存在的方式,他有理由相信言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牵握着他的手。

      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人叫醒了,事实上,在他抬手的那个瞬间,言璨就从浅眠中惊醒,当他抬起脸时,言珂几乎认不出这个满脸胡茬,脸色极差的男人是言璨,好像受伤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

      言璨看着他,嘴角颤动,像是不知要说什么好。

      手心的温度抽离了,言珂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言璨飞快地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

      言珂能感觉到他哥想碰碰自己,可却无从下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易碎品,最后他坐了下来,重新捧住他的手。
      于是那样的温暖重新回到了言珂手里。
      “哥。”言珂又叫了一声。

      他感到捧着他的手轻轻一颤,他哥把头低了下来,呼吸间都在战栗。
      像是在哽咽。
      言珂想象不到言璨哭的样子。“哥,可以把头抬起来吗,我想看看你。”

      言璨抬起头看他,视线交汇的时刻,言珂看到了满眼的血丝和青黑的眼眶。他心里重重一跳,刚刚那种幸福的感觉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了一点情绪——心疼。他希望他哥能好好的,不要因为任何事而担心。

      他哥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写满了后怕和担忧,他知道他哥在害怕什么。
      好半天,他出言安慰:“没事,我们都还活着。”

      言璨的唇紧紧抿成一线,手轻且缓地覆上他的脸,疼惜和爱怜从来没这样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言珂的心砰砰乱跳,检测心电的仪器连着他的身体,如果他往旁边侧侧头就能看到那样的起伏如同紧密的鼓点。
      言珂本意没有想通过这种事情来确认在言璨心里他的重要性,可就在这时,他确认,他的心和言璨的心是一样的。
      当笑骂和回避全部失效,当面临生死瞬间,那颗赤裸的真心才终于给言珂瞥见一丝端倪。

      可是还不够,这样还远远不够,他就是这么偏执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爱都需要一遍遍的确认。他们的关系使他得不到回应,收不到确认,所以他想说,并更渴望得到回应。

      言珂眼里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言璨一定看得出来。

      没错,他就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他就是在借机邀功,在趁人之危,在吊桥效应的最高峰,在言璨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头脑时,祈求一点虚无缥缈的承诺。

      求求你了,爱爱我吧。

      周围的空气被一点点剥离,他像一尾搁浅濒死的鱼,言璨的爱是他挣扎间仅存的一丝空气。他快要不能呼吸。爱或是死,只需要他哥一声令下。

      言珂开口了,他张嘴:“哥,我——”

      “吱呀——”
      病房门猛地被推开,谢合拎着两个饭盒跑了进来,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几乎要把饭盒摔砸在地上。

      “言珂!你终于醒了,要吓死我了……呜呜呜,流了好多血,我以为你要死了……还好高考体育考完了,不然你咋办啊,呜呜呜......但是我们今天三模,呜呜呜,赶不上了……”

      言珂重新把嘴闭上,空气重新在他周围流动。
      哦,他还活着,他忘了,不管爱是否被确认,他也能好好活着的。在这之前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大不了。

      言璨拧着眉头看向慌慌张张的谢合。

      谢合没察觉房间里气氛怪异,转头泪汪汪问:“医生,他现在可以吃饭吗?我只打了两个盒饭……”

      医生是紧跟着谢合身后进来的,正在给言珂检查身体。

      言珂昏睡了三天,送到医院来时,子弹还嵌在骨头里,据医生说,当时他身上几乎三分之一的血液都流光了。所幸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最近的医院并不远,他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对方非法持枪伤人,已经构成重罪,现在正在走法律程序。江涌绿最后出面,显示了这整件事跟江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持枪者伤人,孽行的枝桠也许会被铲除,可那罪恶的根系却依然深扎泥土。

      “你不知道你有多吓人,整个人都发紫了,嘴唇全白了,但是衣服裤子都是红的,全是血,一开始血还是喷出来,后来是淌出来,都快流干了……呜呜呜,我以为你快死了呢,你真的吓死我们了。”谢合说着说着就要哭。

      言珂愣愣听着,下意识去看言璨。他哥没说话,转过身去收拾谢合送过来的餐食。

      言珂窝在床里,勉强笑道:“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都不知道我二舅多担心你,一路跟着你上救护车,我们忙里忙慌的只顾着看你,一直等你情况稳定下来,才有人发现他腿上有血,叫了护士缝了二十多针呢……腿受伤了不说,让他躺着也不肯,说一定要陪在你身边……”谢合嘴上絮絮叨叨,脸上朝他挤眉弄眼。

      言珂也猛然想到言璨身上那道刀伤,目光急急追过去。

      言璨回头朝他一笑,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别听他瞎说,没伤到骨头,你不醒我也躺不安稳,人哪能三天不睡,时不时困了就眯一会,已经没事了,没那么严重。”

      医生很快检查完身体,说言珂恢复得很好,三个星期不要下床走动,半年内不要剧烈运动,年纪还轻,护理到位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在言珂得到医生可以正常进食饮水的医嘱后,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个行动方便的,谢合义不容辞地承担起再打一份饭的责任。

      他怎么咋咋呼呼来的又怎么出去了,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言珂言璨面面相对,刚刚那种气氛已经全然被打散。

      两人对视一会,都笑了。

      言珂下意识想挪一下腿,不小心牵动伤口,立刻停下来。

      言璨注意到他表情变化,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伤口疼吗?”

      言珂本想习惯性摇头说没事,他之前都是这么做的,可这时看着言璨毫不遮掩的担心神情,忽然话到口中转了转,出口就变成了:“疼。”

      言璨看着他的表情立刻有了变化,他滑动着滚轮椅子查看情况,却不知道从何下手,皱着眉问:“要不要我叫医生回来看看?”

      “不用,”言珂眨眨眼,“你亲亲我就不痛了,哥。”

      言璨紧张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横了他一眼,转身滚着滑轮椅子把床边的小餐桌支起来。见言珂还躺在床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光华流转,神采奕奕,像是真在等一个吻。
      他忍不住乐了:“这不是流氓吗?从哪学的?”

      “和你学的呀。”

      “好大的胆子,你居然说我是流氓。”言璨横他一眼,下意识就想伸手挠他痒痒,可现在言珂脆弱得不行,他不敢上手。

      于是作罢,他把原本架在床上的小桌板拿了下来,生怕不小心压到弟弟的伤腿。

      他拆开了一个饭盒,看到里面是碗皮蛋瘦肉粥。谢合这小子挺会来事的,这份很明显是给他买的,他也是个伤病号,谢合就买的是偏清淡的食物。

      言璨便用勺子搅了搅粥晾着,晾凉后才递给言珂:“来吃点东西,你躺着就行了,别动。”

      “这样好奇怪,”言珂眨眨眼,很乖地张嘴接了粥,抿了两口咽了下去,“我妈说不能在床上吃饭的……因为什么我忘记了。”

      他中间停顿一下,神色有些黯然,他在言璨面前极少提到母亲,似乎是某种回避心理,偶尔的几次提到情绪都很不稳定。他是要强的,既然失去的不可追,就再也不提,也许因为身体受了伤,连同精神也变得脆弱。

      言璨显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给他递上一勺,不着痕迹帮他把这页翻过去,“那你就小心点吃,小心呛到。”

      因为提到了母亲,言珂没了精神,哥哥给他喂一勺,他就吃一勺,乖得不像话。他不知道言璨一直以来“投喂”的恶趣味被极大的满足了,正一勺接着一勺喂得起劲,就看他嘴巴一闭,勺子喂不进去了。

      “怎么了?”言璨问。

      “不吃了。”言珂答。

      碗里的粥只下去了小半碗,言璨眉头再次皱起来:“吃饱了?”

      “嗯。”言珂也知道自己没吃多少,可他刚醒,胃口实在不好。

      言璨没太多讲究,本来这碗粥就是给他的,这勺喂不进言珂嘴里,干脆自己吃了。

      言珂看他吃东西,猛地问了一句:“哥,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你要是有时间说这种废话不如眯会。”言璨继续吃饭。

      “你变了,”言珂迅速接了一句,“我们刚认识那会,你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刚认识那会,你也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这种囫囵话言璨张嘴就来,不假思索。

      言珂继续开口,语气很平静:“哥,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是疑问句,可说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

      病房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言璨感觉快把刚吃的东西从鼻子里呛出来,他撇开脸咳嗽,像是某种心虚的回避。

      这回言珂的话出口,已经是肯定句了:“哥,你就是喜欢我,不然你不会担心我,你不会着急,你不会一直守着我。”他一口气举了一大堆例子,不知道是在证明言璨喜欢他,还是在为了说服自己相信这句话。

      太幼稚了,言璨被气笑了,他有一百种说辞可以打碎言珂嘴里的那些所谓的证明。比如就算受伤的是别人,或许是谢合,或许是……言璀?他都会担心,都会着急,都会在明知身边无人看护的情况下守着,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他不想对他这么说,一个人的心如此难测,这段关系又掺杂着亲情和责任,太多的东西使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明白自己,但他清楚在枪声响起后,看到言珂满身是血的扑在他身上时,那种心脏紧缩的感觉。

      他确定他不想失去,他也确实谈不上清白。

      言璨把空了的饭盒丢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嘴。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卧床的病人,这时才想起是不是也要给言珂擦擦,于是他又抽了张纸巾,转回椅子。
      言珂还是躺在床上看着他,照旧是那种眼神,干净又澄澈,所有的感情都是透明的,没有任何隐瞒。

      和他完全不同。

      少年人实在是放肆又大胆,想要什么就要立刻拥有,而言璨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他生活在计算中,连至亲间也充满了利益的考量。这个世界上并非没有真挚的感情,只是他不再相信了。

      不信当然是很严重的,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遇到过追求者或者是想要追求的对象,可他不信。他玩世不恭,不肯投入,一段感情如果只图眼下,是看不出那些保留的,若从长远来看,他那些保留和不信对关系来说是致命的。
      生活是公平的,不信和有所保留,最后得到的就是有所保留的爱。于是他深刻坚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彻底的爱。
      他坚定地相信了不信,从根上来看,说到底是他的问题。他想明白一切关窍,却无能为力,也不想改变。
      对于爱情,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悲观主义者。

      言珂的眼睛还在看着他,目光灼热,言璨几乎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垂了眼睛,用纸巾轻轻把弟弟唇上的米油拭去。

      到底是失血严重,言珂的唇色比之平时要淡些,他的唇形很好看,唇珠圆润,上唇偏薄,下唇很饱满,这很难不让言璨回想起那寥寥几次的亲吻,总是带着年轻人那种肆无忌惮的蛮劲,没什么技巧,倒像是某种野兽的撕咬和占有。

      这么想着,言璨喉头滚了滚,纸巾用过之后,鬼使神差地用拇指蹭了蹭那片可爱的下唇。

      言珂本来看到言璨看着自己发呆就有些不好意思,可眼睛还是舍不得移开,没想到言璨忽然上手,脸立刻爆红。

      这样的反应很难不被言璨发现,他像是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把手抽回去,转身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熟练地倒打一耙:“突然之间害什么羞?”

      “哥……”言珂结结巴巴,“你刚刚是不是想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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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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