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哥哥总想装我爸》篁地避夏

37、第 37 章 我的意思是

　　言珂抬起头，直直对上言璨看过来的眼神。
　　他把视线投向手里的雪糕桶，若无其事地握着塑料勺子在桶里搅动，雪糕黏腻，有寒气从里面冒出来。

　　下一秒，他听见他哥说：“有没有男的给我介绍下。”

　　房间里瞬间一片死寂，谢合瞠目结舌，呆滞地看向言珂，试图从同伴那里找到一点相同的情绪。
　　然后就瞥到了言珂看过来的阴郁眼神。

　　谢合：“？”他就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讪笑：“这个……我让我妈给二舅留意着。”

　　言璨淡定得好像刚刚没在小辈面前出柜，往嘴里塞了口甜津津的雪糕，“唔”了声：“最好是。”

　　言珂拳头捏紧了，默不作声。

　　谢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可能和他告别了，他没有在意。脑子里混沌且茫然，随机而来的是一阵无名的恼怒。

　　他心里很清楚明白言璨和他之间的联系，可以让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最亲密，也必须在某种程度上最疏远。

　　手里的雪糕还剩大半盒，好在是冬天，不容易化。

　　言璨送走了谢合，回来时看他神思不属地摆弄雪糕，道：“不吃丢了，晚餐不用等我，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

　　“什么？”

　　言璨一定是听到了，可现在居然还要他重复，情绪的爆发往往就是在一瞬间。
　　“我问你去哪里？”

　　言璨原本穿衣服的动作顿住了，他维持着翻领子的动作看着言珂，等他把话说下去。

　　“喜欢男的就这么自豪值得你到处说？让侄子给你介绍男朋友你到底想要男朋友到什么程度了？你那个电话里的男朋友处理好了吗，就想找下一个？打算国内国外两开花？”

　　“……”

　　厅里彻底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言璨才道：“我不觉得喜欢男的有什么问题，”可能觉得话说的还不够明白，还继续道，“再说了，不管我一心一意还是三心二意，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言珂，我是你哥。”

　　是啊，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谢合那样的，震惊之余，不会有多余的表示。
　　只有在意的人才会如此失态，可言珂站在什么立场上在意呢？

　　言珂气昏了头，说话口不择言：“对，你怎么样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听说同性恋乱的很，你在外面这几年花天酒地，最好还是去医院体检一下，不要传染给我才好！”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完才发现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悔已经来不及，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他倔强地和言璨对视。

　　言璨站在对面，默如静冰。

　　空气凝滞，沉沉压下来，让言珂快要喘不过气。
　　他真的说错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言璨叹了口气，平时那层玩世不恭的皮褪下，暴露出另一种更坦诚的模样“言珂，我是去工作。”
　　他很无奈地扯动嘴角笑了笑：“还有，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脏。”

　　言珂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猛的一跳。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我现在也没有这么想，刚刚说的都是气话。
　　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说不出口。

　　“算了，我先出门。”言璨叹了口气，走向玄关，打算换鞋出门。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不受掌控了，有一些东西正在迅速远离自己。如果不紧紧抓住就会失去。言珂心里一紧，猛地向前快走几步，抓住言璨的手臂。

　　言璨回头看着他，没说话。甫一对上他的眼神，言珂又讪讪放下了手。

　　两人相距不过一臂距离，却无法再进一步。他懊恼极了，恨透了自己为什么不会说话，明明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却总是言不由衷。

　　私人感情要说清楚，何其困难，何况还是这样见不得光的感情。

　　他的嘴唇嗫嚅着，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言璨依然站在那里，一双漆黑眼睛定定望着对面忐忑不安的人，伸手抚上弟弟的头顶：“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于言珂的容忍程度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这么高了。他乍听到言珂的话，第一的反应是被冒犯，可他旋即就能理解为什么他弟弟会说这样的话。

　　在他走进言珂的房间里看到亮着的屏幕的时候就彻底清楚，为什么他的弟弟那天会出现在黯潮酒吧，为什么那天夜里会有突如其来的吻，为什么对他被介绍对象这么反感，包括刚刚的冒犯——都不过是在隐瞒那样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发现了弟弟的秘密，不幸的是，这个秘密也关于他。

　　言璨看着弟弟，眸光深沉：“言珂，你还小。”

　　一瞬间，言珂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一切，手上缓缓松了劲，眼神眨也不眨，道：“你看到了？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是的，”言璨意外于他的勇敢，他以为至少这小孩是不敢承认的，可他就这么说了出来。
　　那既然如此，“是我想的那样吗？”

　　长久绷着的弦骤然绷紧至极点，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天崩地裂，言珂内心一阵空白之后，反而只剩下坦然：“对。”

　　言璨又沉默下来，认为刚刚没有说清楚，确认：“言珂，我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就是这个意思，”言珂这次没有犹豫，“我喜欢你。”
　　他完全豁出去了，不管前面心里建设多么困难，不管这件事有多么离经叛道，他都没有退路了。

　　“……”言璨眉头瞬间蹙起，还想说什么，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最后还是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匆匆离开。

　　望着他哥无法掩饰仓皇的背影，言珂心里反而涌出一种畅快感。
　　太好了，现在烦恼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了。

　　而且他说的是等他回来，而不是再也不回来。

　　言珂想他应该不会再被丢下。

　　*

　　言璨回来已经晚上十点，他出门应酬很少这么晚回。

　　之前偶尔晚归，言珂人虽在房间没睡，也不会专门出来给他打招呼，但通常会给他留一盏门灯，厨房里温着一锅暖烂的粥。

　　他弟弟对他的关心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但全都体现在处处细致入微之处，他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处理事情，没什么响动，他弟就会从房间里走出来，假装接水，来看看他。

　　这小孩真的很可爱。

　　可这样的感情什么时候变质了呢？

　　他苦恼地推开门，门灯留着，他换了鞋进去。客厅的灯也没有关上——言珂身上正抱着个电脑，吭哧吭哧码着，见他回来，头稍微抬抬，跟他打招呼：“回来了。”

　　如此顺口，如此自然。如果没有从他僵硬的坐姿上看出些端倪，言璨几乎都要怀疑几个小时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嗯，”言璨顺手把从外面买回来的叫花鸡摆在桌上，假装自然地招呼，“晚上吃饱了吗？我买了点吃的，再吃点吗？”

　　“好，”言珂停下手里的活计，“厨房有粥，我盛出来。”

　　言璨没有像之前那样跟言珂挨到同一侧长沙发里，而是把手机东西放下后，坐到了另一个单人沙发上。

　　言珂看他一眼，没什么表示，转身就进了厨房。桌上电脑没有息屏，还亮着，言璨之前知道他会时不时熬夜工作。但具体做什么就不是很清楚了。
　　言璨往屏幕瞥了一眼，看见满屏密密麻麻的代码，不由一愣。

　　言珂从厨房里出来，把两碗粥摆在茶几上，他晚餐也没吃，等人呢。

　　碗盏摆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言璨回过神：“你平时就是在做这个？”

　　“对。”

　　“累吗？”言璨坐在原地，看着弟弟又进了厨房拿了两双筷子过来。

　　他在言璨面前摆好筷子，准备了几碟小菜，腾腾热气冒散出来，“还好，有时候赶急单甲方催得紧要通宵，不过急单只有在假期才接，平时上学的时候接的少。”

　　“单量大吗？”

　　“还行，我有固定渠道，干的时间久了，也会有熟客。”他撕开店家自带的手套包装，戴上两只手套开始把鸡肉撕出来。

　　干的时间久了？
　　多久？

　　他没问，又想起他们见的第一面——医院里，那个眼神倔强又悲伤的少年，本以为以后都不会有什么关系，现在却正一脸平静地站在这里撕鸡，时不时把最嫩的一块放进他碗里。

　　不需要道谢，这件事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次，可这次距离很微妙。

　　因为言璨第一次坐在单人沙发上，言珂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坐在他身边，可他什么也没说，为了能给他碗里添东西，站在旁边，微微弓着身子。

　　言璨才发现这个一直养在眼皮子底下的弟弟，原来半年来窜了那么高。

　　“你现在多高了？不止一米八了吧？”

　　言珂手上没停，正在撕最后一块鸡胸肉，“没量，上次测是一七五。”

　　“唔，”言璨端起碗，看着鸡腿肉在粥上飘出一层亮晶晶的油花，狠狠喝了一口，边嚼边道，“现在肯定不止。”

　　“哥，我会比你高的。”

　　话音刚落，他弟凑近了他。

　　最后一块油香嫩滑的鸡肉被放进碗里，他的视野里言珂一张脸放大了几倍，眼睛正灼灼看向他。

　　……那样的眼神，言璨怔住了。

　　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的画面。

　　他太迟钝了，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弟弟异常的感情呢？原来这样的眼神他早就看过，在很多不急回避的瞬间。

　　那样饱含着欲望的眼神，绝不可能来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