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开望月明》葡萄芋圆

8、北平六

　　汪慧敏回过头来望着蒋康说：“一件小事，现已无事了”。她内心也在打量着蒋康，这个未婚夫订婚后，也未常见，但为人还算沉稳，出身良好，谈吐不凡，很受父亲的喜爱，她本人也觉得十分满意。

　　蒋家属于新派家庭，其父母都是留学人士，深受西方思想影响。蒋父回国后，在国民政府任职，仕途顺畅。

　　蒋康出生于父母留洋期间，父母回国后，他则继续待在日本求学，学的西医，其父在日本常拜托友人给予照料。

　　蒋康留学归来，以其父为榜样，弃医从政，在上海任职。今年年初，在两家父母的撮合下，与汪家的大小姐汪慧敏订婚。

　　蒋康今年二十有七，仕途爱情双双斩获，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个性沉稳，毫不张扬。对汪家姐弟关怀备至，对自己的妹妹也是疼爱有加。

　　这次因要务回北平，在父母的授意下特来看望自己的未婚妻以及送亲妹蒋甜入学。

　　汪慧敏作为汪远卿的长女，知书达理，也极其听从父母意见，毕业后即在女校任教。后学校合并，职位未变，所以今日才出现在了开学典礼上，而汪明礼则是陪同自己的姐姐一同前来的。

　　汪明礼在姐姐面前，倒没了刚开始的约束，还打趣道：“姐夫，姐姐每月寄过去的信件怎么从来不见你回，别是上海那边另有新欢忘了旧人吧”。

　　蒋康一脸无奈，转向汪慧敏道：“回复信件需要报批，望你见谅，不知每月寄回给你的礼物可有收到，还满意否？如你需要什么时兴物品，我可托人帮你寻来，下次寄回给你”。

　　汪慧敏看蒋康完全无法招架自己的弟弟，对着汪明礼笑骂道：“康哥又如何得罪你了，他没你那么多花花心思，小小年纪不听话，尽往外跑，上次就不该拦着父亲打你，就该让他捯饬你一顿，好长个记性”。

　　汪明礼被姐姐揭短后也照样未改面色，姐弟两从小互怼习惯了，但关键时候还是会顾着对方，再加上蒋康也不算外人，继续打趣道；“姐，别念了，知道你虽人在汪家，但心早跑到蒋大哥那里去了，我待会回去就跟母亲说，该让她好好准备你的嫁妆了”。

　　汪慧敏没想到，弟弟的嘴巴越发不饶人了，佯装生气地点了点他,“汪明礼，你真是越发长进了，行，我说不过你，但总有我不饶你的时候”。

　　蒋康在一旁，默不出声，这时插了一句：“慧敏，到时我也帮你”。

　　汪明礼一看这个阵仗，顿时讨饶道：“姐姐，可饶了我吧，我保证等你们结婚时，准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汪慧敏这时转怒为笑，拉着蒋康去了别处与人交谈，示意汪明礼自己找地方消遣。

　　汪明礼随意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拿出刚才准备掏出来的灰格子手帕，慢慢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他看到小桌旁放着一杯红酒，想着自己下月就满十八了，喝杯酒也不过分。拿起就一饮而尽，顿时整个人就有点晕晕乎乎了，就坐卧在椅子上浅眠。

　　房间里的人声也渐渐远去，楼下大厅人声鼎沸。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了。

　　李笙笙和蒋甜站在后排，踮着脚尖往前看。蒋甜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就会给李笙笙一一介绍，就这样前排的教授与一些社会名流，李笙笙也认得个七七八八了。

　　教授和学生代表一一轮流发言，李笙笙在教师席上看到了徐教授和何教授，本想过去打个招呼，但无奈人流过多，只好待在原地，在蒋甜与李笙笙介绍完后，这时已轮到何教授上台致辞。

　　何教授站在礼堂中间，气势全开，却娓娓道来。

　　他讲道：“杰斐逊说过，‘新闻是启迪人们思想的最好的工具，它提高人们的素质，使之成为有理智、有道德的人’，但‘报纸上唯一可信的是广告’，这句话同样也是他提出来的”。

　　“那么，选择这门专业的你们，告诉我，什么才是新闻最重要的属性”？何教授看着台下那么多双求知的眼睛，真诚地问道。

　　新闻系的学生在何教授的焦灼目光下，跃跃欲试，却无一人出声。

　　“真实”。这时后边传来了一道清脆有力的声音。

　　何教授和众人往后看去，看到了李笙笙。他朝着李笙笙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她的回答继续有条不紊地发言。

　　在李笙笙发声后，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尤其新闻系的新生，但她照样自信从容。蒋甜看着她，赞叹道：“笙笙，你真厉害，何教授不苟言笑，平时听说有些胆小的学生都不敢与他搭话”。

　　借此，蒋甜对李笙笙越发熟络，李笙笙也觉得她性格好，人也验证了苏学姐说的那句话，十分不错。再加上两人年级相仿，两人之间的友情迅速升温。

　　李笙笙从蒋甜那里得知，她出生于蒋家父母回国的第二年，备受蒋家上下疼爱。看得出来蒋甜活泼开朗却有不是毫无主见之人。

　　蒋父本来打算送其出国留学，但蒋家的祖母却舍不得，蒋夫人也劝阻不动，最后就如了老夫人的意，让蒋甜留下了。

　　李笙笙听完何教授的演讲，王学姐就跑过来问，有没有看到苏学姐。李笙笙和蒋甜摇了摇头。

　　王学姐说苏学姐去礼堂后室找丢失的发夹，至今都没回来。

　　李笙笙和蒋甜听后，也有些担忧，三人准备去礼堂后找苏玉。

　　就在这时，礼堂突然出现了一阵混乱，隐约听到有人说什么起火了。她们往礼堂后部一看，果然有浓烟从礼堂后部冒了来出来。

　　顿时，人流朝门口涌去。徐教授和何教授带领着几个学生在指挥人群有序离场，以防踩踏，而汪慧敏突然反应过来，往礼堂后方跑去。

　　这时，蒋康拦住了她。

　　“明礼还在里面”。汪慧敏急得不行，手指紧紧抓住了蒋康的手腕。

　　“慧敏，我去里面找他，你去外面等”。蒋康转身就朝里面走去。

　　汪慧敏本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然后被身边几个女学生扶着往外走去。

　　王学姐这时也着急地不行，蒋甜看到哥哥往里面走去，大声喊了一声，人声太多，被淹没了。

　　李笙笙心里一惊，想起汪明礼刚刚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过，立马往里面跑去，王学姐见状，想拦也拦不住了。

　　蒋甜本也想随着李笙笙过去，被王学姐一把拉住，“里面太危险了，李笙笙已经去了，你去何教授那里，找他们帮忙，我去找学校教务室致电附近的消防专司求救”。

　　蒋甜觉得王学姐的安排颇有道理，就点头朝徐教授他们那边跑去。

　　王学姐也匆忙赶往学校教务室。

　　在进入礼堂后室前，蒋康从口袋抽出了一条手帕，随手取了一杯未喝完的茶水，浸湿手帕，捂住了口鼻。

　　礼堂与后面的房间连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他大步第朝之前的休息室泡去，浓烟也越来越浓，蒋康用手挥了挥眼前的烟雾，想朝前方继续走的时候，他听到了左侧边最角落的一个房间，有人在踢门。

　　他连忙跑过去，发现门被锁住了。于是蓄力一脚踹开了门。

　　这是一间杂物间，而李笙笙她们要找的苏学姐就躺在地上，手脚被绑，嘴上绑着一条黑布。苏玉看到有人来救她，顿时又喜又惊。

　　蒋康解开了绑住苏玉的绳子，又帮她解下了嘴边的黑布。苏玉早已被浓烟呛到，开不了口。或许体力耗尽，她昏了过去。

　　蒋康权衡之下，抱起苏玉就往外跑。

　　而李笙笙这时，撕掉了自己下裙的一块蓝布，打碎了走廊边的花瓶，用里面的水浸湿了它。她想了想，随后又撕下两块布，用水打湿，握在手边。

　　李笙笙捂住口鼻后，一个一个房间找去，并没有发现大火，倒是最里处的烟雾最浓，犹豫中，她叫了叫苏学姐，没人回应，她又叫了叫汪明礼，同样没人应答。

　　她本来想往回走，却又转回头往最里处跑去。

　　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李笙笙这时才看到了在最里处其中有一间房间，里面冒出了火光，而她旁边的一个房间右侧上方则注明了休息室。

　　她走过去，发现门从里面锁住了，于是用力地拍了拍门，大声地喊叫：“有人在里面吗？汪明礼，苏学姐，你们在里面吗”？

　　见没人回应，但李笙笙的直觉告诉她里面一定有人。

　　这时，实木的门已经有些烫手了，于是她使出全身力气去撞门，在撞得整个身子都快虚空时，门哐当一下被撞开了。

　　李笙笙歇了一口气，往室内看去，汪明礼就躺在其中的椅子上。

　　她的心突然就定住了，赶忙朝那边快步走去。

　　走进后，她使劲摇了摇汪明礼，并连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

　　汪明礼这时人已昏昏沉沉，听到有人在呼喊他，且声音有些熟悉，就强撑着昏睡的劲，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笙笙发现汪明礼眼睛也睁不开，手脚也使不上力。

　　她立马把手上浸湿的蓝布绑在了自己和汪明礼的脸上，火势在慢慢朝这个房间蔓延，她顾不上许多了，牟足了劲一把拉起汪明礼，把他的右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扶住他就往外面移动。

　　这时，汪明礼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

　　在李笙笙费尽力气下，她和汪明礼终于挪到了往外逃生的走廊里，但她已被浓烟呛得有些晕眩，人看着就要朝地上摔去。

　　就在此时，蒋康带着消防专司的人赶到了。

　　蒋康看到了他们，连忙跑去帮李笙笙扶住了汪明礼。另一人扶住了李笙笙。

　　他们几人迅速地朝外撤去。

　　消防专司的人则拿着水管往里面跑去。

　　礼堂门外，汪慧敏和徐教授一众人在焦急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