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白七夫人忽 ...
-
日出树烟红，开场画鼓雄。
马球场上，两队飞骑酣战交缠，那势头最猛的年轻人，正是今日心情大好的靖南王世子，李风崖。他的对手，就是匆匆离开牡丹宴的驸马。
随着咣的一声锣响，李风崖又率先再得一分，第一场比试也就以李风崖和他的伙伴们获胜，落下帷幕。
策马到场边，风崖翻身下马，驸马在马上笑着说：“好小子，越来越有你父王当年的样了，勇猛得很。”
“姑父谬赞。”风崖谦虚一下，接过小厮递过来的手帕，和茶水，把马缰绳递给了小厮，小厮赶紧牵马，带马下场休息。
风崖喝完茶水，正要擦汗，手上细软轻柔地触感，让他一愣，把帕子拿了细细看，竟然就像早上乌雀摁在他脖子上那条，顿时舍不得用来擦汗，随手塞到了怀里，四下望了望，没有看见乌雀和白七夫人的身影。
他脑海里顿时全是乌雀看着他时的样子。她的眼睛，那么好看，好像流动着的清泉水，好像会在他的心头流淌，她的眼睛，那么温柔，好像三月浩蓝的晴空，一丝儿云也没有，把他的魂儿也勾得一丝儿魂也没了。什么事，都想就这样随她去了。
今天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搂了乌雀一下，乌雀转身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然后吓到了。他道歉后，乌雀对他的态度明显就变了。
随后他们一起坐下来，清理了伤口，吃了些东西。然后才分开。在那过程中，乌雀虽然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但是，那已经变成了他的幸福时光。
乌雀就安静地坐在那里，风崖时不时看看她，偶尔目光交汇，乌雀都会快速躲开，她的脸颊和耳垂，粉红得像桃花的细嫩花瓣。
虽然就是只是坐了一会儿，吃了两口饭，他也仿佛和她说了很多知心话一般，内心激动又舒服。
驸马喝完茶水，擦完汗，看风崖脸上汗还未擦，便扔给他一个帕子。
“听说那白家姑奶奶也在这里，你去后面换身衣服吧。等会儿，若是再见了面，别让汗味熏坏了人家。哈哈哈哈。”
风崖自然应下，笑得很开心。
此时乌雀陪着白七夫人正在一间厢房休息。等到四下都没有人，才在白七夫人的耳边，小声地把大雪讲的话，说给白七夫人听。白七夫人听后，瞪着眼睛看着乌雀。
思考了一会儿，白七夫人叹了口气。
“等回去再说吧。她看起来温顺，实际骄纵倔强得多。这怕是，我们处理不了的事。只是世子也太糊涂。”
“好像并不是世子做的。”乌雀说。
白七夫人笑着看了她一眼，说：“如何能确定不是？那种事，怎么可能看不清样貌。……也是有些过分。不过，琳华也未必说的是真的。”
乌雀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刚才的事情，不便说，便又没再言语。
白七夫人倚在软塌上，躺着说：“罢了。回府再说，老爷自会处理的。”
乌雀坐在白七夫人旁边，侧头去看门口的屏风。
那屏风上画的正是梅兰竹菊。在昏黄的烟罗上，描绘着四种风姿绰约的花草，仿佛四个命运不同，格局脾气也都不一样的女子，她们就在自己的处境里面，各自挣扎着，努力着，各自是一道赏心悦目的样子。
“娘，女儿家就非得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吗？自己便过不好自己吗？真的就是这样的吗？”乌雀说。
白乌氏不回答，轻轻闭上眼睛。
“母亲婚嫁前，可见过父亲吗？”乌雀问。
原本她是不期待婚姻的，可是，今日，风崖又让她小心翼翼地，有了那么一丝丝向往。
也许是可以的呢？
也许，并不都是那般无情呢？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跨越一切的……感情呢？
白乌氏睁开眼睛，侧过脸，看向那四君子的屏风，她的思绪渐渐陷落进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境里，那里也是热闹非凡，花团锦簇。
那个时候，大概也是这般春光烂漫的时节。
在花木的掩映下，几位衣服饰品都精致华美的女孩子，正在悄悄地偷看一封信件。
这三个女孩子，一个年纪稍小一些，长相甜美，一脸俏皮的微笑。另外两位，仿若是水上一对并蒂莲，容光潋滟，美丽非常。
那是曾经的白七夫人乌妙兰和她的两个双生姊妹乌妙生和乌妙溶。
那时候，她们都有了不错的亲事，眼看着就要到了准备三书六礼的时候，她们对未来的夫君充满期待。昨天妙兰听说妙溶姐姐的夫君寄来了一封书信，是给他们的父亲写的。她们姐妹几个，就在今天父亲出门之后，把那封书信偷了出来，躲在这里看。
那书信上的字太漂亮了。姐妹三个的心，都被那样俊逸工整的字折服，开始期待起那个少年郎的模样。
“这样下了苦工写的字……他一定是个刻苦读书的书呆子吧？”妙兰看着妙溶一脸的娇羞，故意笑道。
“就你会瞎说。”妙溶嘴上骂着，却把脸用信封遮住了。她心里想，总算不是个酒囊饭袋就好。
“他是圆是扁，我们去悄悄看看，不就好啦？”妙兰笑着提议。
“可是，那不太安全吧？”乌妙生连忙规劝妹妹们，可千万不要冒险。“听说最近街面上，不太安全。”
乌妙溶向来知道姐姐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既然被妙兰勾起了想要去看看的欲望，就如何是几句话就可以劝回来的？妙溶当时就假意答应姐姐妙溶不会真的出府乱跑，眼睛却看向一脸兴奋得妙兰。
人生假如还有如果可以吃，该多好。如果，当时她可以忍住，不去淘气，该多好。
白七夫人回神，想要擦干鬓边的眼泪，泪眼朦胧中，忽然就看见乌妙溶竟然就站在软塌边，正着急地，要和自己说话。
白七夫人大惊，连忙用力擦干眼泪，坐起来，再抬头看，哪里还有乌妙溶。眼前的人，正是以为她梦魇了的乌雀，还在一遍遍地呼唤她。
白七夫人托起乌雀的脸颊，看着她的眉眼，一寸一寸地仔细打量，良久，才嘴里终于吐出一口气来，哭道：“像……真的是太像了。”
“娘……你不要吓唬孩儿……”乌雀皱眉道。她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脑海里已经乱七八糟了。
白七夫人，回忆起来，她女儿的样貌了？
乌雀任由白七夫人搂着哭，眼睛却看向幽暗处。
那里仿佛还有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傻大个儿，还在回头傻笑。然而，转眼，就变了。
那个人的面目渐渐狰狞，可怕，凶恶。
就在乌雀感觉浑身无力，自己就要被黑暗吞噬掉的时候，白七夫人又在她耳边低声哭道，“你可知，你可知，你和她……有多相像吗？刚才，我看着你，就好像，就好像是看见她了。她都走了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没见，我依然记得的，还是她被人掳走了的那天。我就不该说出门的。我们都是小孩子，我怎么能自大的以为，可以你保护自己的姐姐呢？我太傻了。”
乌雀立刻浑身僵硬，感觉真的有点呼吸不过来。她感觉自己很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可是，白乌氏还在继续讲。
“琳华的母亲，是我的堂姐，她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姊妹。她定了亲。她要去看看他长什么样，我，我就帮了她。但是我错了。我错了。她没有再回来。……都是报应，所以，他也没有回来。他们都不回来了……”白乌氏哭得不能自己，嘴里渐渐语无伦次。
乌雀见状，正忧心白七夫人会不会就要爆发癔症，门口忽然响起丫鬟的通报声。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