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传》巷北木兮

2、白枳

　　林子的深处，不知怎的，方才还晴朗的天突然就起了大雾。放眼望去，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凭借着狐狸的嗅觉，云央能感受到，那个她的同类就在附近，而且那也一定是一只南岭的小狐狸。
　　南岭的狐狸和其他的狐狸不同，南岭在混沌之初，天地未开之时便已存在，算得上是一片神域，南岭的小狐狸是没有妖气的，也因如此，南岭的小狐狸的修行之路要比普通小狐狸要好走得多。
　　云央正纳闷，为何南岭的小狐狸会在这出现，霎时间，所有气味都消失了，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所有的感官。云央到底还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时间没了嗅觉和听觉，就连视觉也一并没了。云央一下子就慌了，只得停下脚步，待在了原地。
　　“云央别动！”云舒的声音从云央的正前方传来，云央这才安心些，毕竟自家姑姑在，毕竟自家姑姑还是挺厉害的。云央听话的站着，一动也不动。云舒说话的同时，一把泛着蓝光的剑几乎贴着云央的脸飞了过去。只觉得有一阵风从身边闪过，紧接着响起了刺耳的兵器交击的声音，伴随着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过了没多久，随着一声兵器折断的声音，打斗声停止了，雾也散去了。云央转过身去，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自家姑姑正拿着手帕擦拭着手中的剑，地上赫然躺着一条通体发黑的长蛇，看这蛇的大小，少说也得有一两万年的修为了，不过看自家姑姑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向来也没费多大力气。
　　“姑.......”云央本想夸夸自家姑姑来着，谁曾想云舒一摆手，把剑收起，走向不远处的小狐狸，还不忘说一句“救狐要紧”
　　好嘛，打完架先忙着擦剑的又不是你了。
　　其实云舒对蛇这么厌恶倒也是情有可原。九尾狐族和蛇族向来不对付，那是几百万年前就结下的仇了。云央小的时候其实对蛇并没有那么痛恨，直到有次她偷溜出去玩，差点被蛇吃掉以后，云央是见蛇就想打。要不是杞年当年来得及时，提着剑一刀就把蛇头给剁下来了，恐怕她现在连骨头渣渣都剩不下。
　　云舒轻轻托起小狐狸的脑袋，探了探气息。
　　“还有气，把它留在咱这养养伤再送回南岭.......这小狐狸也是命大，伤成这样还有一口气。”
　　云舒不禁感叹，被蛇咬成这个样子还能未伤及肺腑，也是这小狐狸命不该绝。
　　云舒抱起伤痕累累的小狐狸，放在臂弯处，云央则拉着云舒的衣襟。一直到家，云央都没敢看那小狐狸一眼，这小狐狸伤的实在太惨，触目惊心的。
　　云舒把小狐狸放在床上，凝神渡了些真气，好让它化成人形。这小狐狸并非九尾狐，却是来自南岭，化成人形也不过是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尚是一个幼狐。
　　“还是个小女狐狸......四丫头，去打些水来，记得，要热水”
　　小狐狸赤裸的身体上都是大片的血污，云舒边渡着真气边纳闷，这小狐狸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姑姑，水来了。”也就小半柱香的时间，云央端着一个盛满温热水的木盆走了进来，踉踉跄跄的。
　　“怎么这么慢，莫不是连烧水的法术都不会了？”云舒一边给小狐狸擦拭着身上的血污，一边随口问道。云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蛮尴尬的，红着脸，拿起一块布，浸水后帮着云舒处理小狐狸的伤口。
　　云央方才在院子里头找了好半天的木柴，然后捏决烧火。等到水热的差不多了，方才想起有直接烧水的这么一个法术，也属实是丢人。
　　待云舒给小狐狸敷上药膏后，云央站在床边，细细的端详着这个可怜巴巴的小狐狸，又瘦又小的，身上新伤旧伤一大堆，愈合的旧伤尚且看起来惊心动魄，实在无法想象这些伤当时是有多重的。
　　云央一直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挂的彩够多的了，不过与这个小狐狸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若不是有自家娘亲亲手调制的药膏，云央身上怕是也要留下些什么。
　　想起这个，云央忙从袖口掏出自家娘亲为自己调制的药膏，轻轻抹在小狐狸的伤口处，似是有些镇定作用，小狐狸因痛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了。
　　不一会儿，小狐狸醒了过来。看了看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的变化，突然仿佛被针扎到一眼跳了起来，缩到床的角落，怯生生又带着敌意地看着二人。
　　“别怕，你现在安全了”云舒缓缓向小狐狸伸出手，试图让她平缓一些。小狐狸冲着云舒的手凶狠地呲着牙，眼神中满是敌意和不信任。
　　云央看她这个样子，兴许还不知道自己是她的同类，于是褪成白狐的模样，摇着九条尾巴，跳到了床上，低着头，试探性的挪向小狐狸。
　　小狐狸楞了一下，看着云央化成白狐的云央走来，倒是也没有抵触。云央用嘴蹭了蹭小狐狸的手臂，又舔了舔她的手。小狐狸一直都没有做出反抗的动作，看来对于云央，她倒是蛮放心的。而对着云舒，却始终是面露狠色的呲着牙。云舒不得已也放出了自己的九条尾巴给她看。
　　“别怕，我们两个都是你的同类，方才你被那条蛇咬成重伤，我们恰巧在附近，便把你救了下来。放心好了，你现在很安全的。”
　　云央化成人形，坐在小狐狸的身边，抱住她的肩，缓缓问道：“你有名字吗？”
　　“我叫白枳......小时候爹爹和娘亲这么叫我。”
　　“那你爹爹和娘亲现在何处？待你伤愈，我姑姑好送你回去。”
　　谁知白枳听到这话后竟浑身发起抖来，整个人又往云央的怀里缩了一缩，手捂住面孔。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我爹爹和娘亲......他们早被那条蛇给........”白枳泣不成声，抖得越发厉害，似是十分害怕那蛇，却又充满了仇恨.
　　“那这样吧，明天咱们带她回南岭”云舒说着，坐到了床沿上，看向白枳的目光里满是不忍。
　　“不不不，姑姑，千万别！”听到云舒这话，白枳还没什么反应，云央先反抗了起来。
　　“我这才刚溜出来，还拿大哥当了挡箭牌，我若就这么回去了，会被骂的。”云央想想那个画面就害怕，大哥教训人的时候，着实可怕。
　　“白枳求二位恩人不要赶白枳走......白枳无父无母，二位恩人救了白枳，白枳的命就是二位恩人的了。白枳愿为二位恩人当牛做马，只求二位恩人不要赶走白枳....”
　　白枳挣扎着跪下，明眸中含满了泪水。
　　“你这小狐狸，怎么化成人形以后，说话也像个凡人一样呢？”云舒和云央忙将她扶起，南岭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礼数的，突然被跪，到也挺难受的。
　　“你这丫头，我也并不曾要赶你走啊。”云舒看她这样子，不禁笑了。
　　“你伤得不轻，我这儿也没什么药，云央带的药也不多，便想着带你回南岭，给你找药治伤。那既然你不愿去南岭，那你以后就跟着云央吧，我回南岭带些药回来。”云舒安抚着白枳，又交代了云央些小事，给宅子设了里外三层的结界，方才安心离开。
　　南岭与凡间相距甚远，云舒位列上仙，如此距离不消半日便可来回，不过云舒这一去却是整整两日。
　　据南岭子民的叙述，白枳的父母都是南岭很普通的一尾心狐，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白枳的父亲带着妻女背井离乡，似乎是想去寻找什么东西。后来应该就如白枳自己说的那样，横遭变故，只留下白枳一个人伶仃孤苦的。
　　当年白枳双亲离开南陵的时候，白枳还在她娘亲的肚子里，也就能解释为何白枳对南岭没有一丁点的印象了。
　　可云舒总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有不对劲。
　　“云央姐姐，你知道吗，这是我近三百年来第一次在如此温暖的地方睡觉。”白枳躺在床上，看着帷幕，良久才对着躺在一旁的云央说到。
　　白枳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久久难以平息，云央于是干脆和白枳挤到了一张床上，两个小姑娘的友谊要建立起来，总是很容易的。
　　“云央姐姐，南岭....是什么样子的？”白枳忽然无厘头的问了一句。
　　“南岭啊......很美，几百年里，我跟着姑姑各处云游，见过许多奇伟瑰怪之处，但总比不上南岭的景色。而且啊，民风质朴狐狸也是极美的。”云央夸起南岭倒也是毫不含糊的。
　　白枳听得神往，很美.....是有多美啊？
　　“云央姐姐，等到我的伤好了，你带我去南岭好不好？”
　　“那估计要再等个几百年了，我这刚从南岭偷溜出来，可不想那么早就回去了。”
　　南岭固然是美，但是一个地方待上个几百上千年的，总是会烦闷的嘛。偶尔溜出来逛逛，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