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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中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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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个促狭鬼先提出的,大家相约着明天晚上去半山腰的般若寺捉鬼去。
郦生知道我胆子小,见我没有做声,就悄悄对着我耳朵说:“要不你就别去了。反正也是去胡闹一场,世上哪有什么鬼啊?恐怕又是老胡闲得蛋疼想出来的馊主意,搞不好他还会找个戏子假扮一个鬼的样子,忽然跳出来吓唬大家。”
这里面郦生跟我最是要好,事事都护着我。他常说我个子娇小,面容清秀,往往让他生出一种怜香惜玉的护花之情来。
我也低声说:“没事,反正大家一起呢。我就跟在你旁边。我很好奇呢,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鬼。万一有呢?若是你们都看到了,单单我错过了,那多可惜?那他们日后得拿这事嘲笑我多久啊?”
“行吧,要是你自愿去。你就跟紧了我啊。” 郦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喜欢他的这些小动作。每次他一碰我,都让我感觉心里酥酥的。
“我们总不能空手去吧?是不是得带点法器啥的?”林生问。
“那是必须的。我带一罐子鸡血。”胡生说。就是郦生嘴里的老胡。
“那个是民间的讹传,不一定好使吧,我爷爷说还是桃木剑最有效。”张生说。
“桃木剑那么钝,怎么刺得进去?我还是带把铁剑。”钱生说。
“你带什么呢?”我问郦生。
“嘿嘿,我才不信他们那些。我就带一张钟馗像好了。你呢?”
“嗯,我也不信。我就带着这枚玉佩好了。你送我这枚。也许真可以驱邪。”
“哎,我说,咱们这样真的可以吗?到底是谁说般若寺有鬼的?他见到了吗?如果真有鬼,恐怕还需要法师才更妥当吧?”林生还是觉得这事有点鲁莽,其实他和郦生,还有其他书生都是差不多的心思,都是对鬼怪一事半信半疑,不全信,但是吧,又害怕万一,万一厉鬼显形,抵挡不住,那时怎生是好?毕竟大家都是远近出名的文化人,且不说那长远的,家里都指望着他们光宗耀祖,就说切近的利益,他们是家里的长男,需靠着他们传宗接代呢。谁有个闪失,都会让整个家族哭声一片。
“林生,一看你就是怕了。”老胡聂斜着眼说,“当然是有人亲眼见了。我四叔前日去山后的罗家村喝酒,回家走时有点晚了,那晚阴天,月亮又不大明,他经过般若寺的时候,觉得阴风阵阵的,比山上其他地方都要冷得多。他是年纪大的人,一下子知道自己撞上不好的东西了,于是噤声驻足,伏在一棵树下。果然不一会,从寺里走出二人,都是细瘦身形,白衣黑发,欢快的说着话。”
“说的什么话呢?”大家纷纷问道。
“其中一人说,‘你在这寺里好久了吧?真想在这长住吗?’另一个说,‘主要是我有个朋友在这里,现在还不想离开他。’一人说,‘他知道你是谁吗?’另一人说,‘暂时不知。其实又有什么必要知道呢?在一起很开心,不就足够了吗?’一人说,‘如果是开心,那最好永远不知。不过,这永远二字,难。’另一人说,‘得过且过吧,我还能求什么?’”
“这些话听着云里雾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郦生问。
其他人也是不解。
“我四叔说了,他们二人聊了一会,其中一个就说‘那我先走了,我那个地方彻底不能待了,我来这里看看你,可就要远去了。’另一个说,‘后会有期。’说完,其中一人忽然不见了。而另一人渐渐隐入寺中。四叔这才蹑手蹑脚下了山,到了山下连滚带爬的回了家。”
“你四叔说的这些也太诗意了,怎么听着像情人约会似的?不会是个梦吧?”张生笑道。
其他书生也笑。本来紧张的心情都稍稍放松下来。
“你们爱信不信。害怕的可以不去。不勉强。”老胡索性使起激将法来。他当然希望大家都去,人多力量大嘛。人多目标分散,逃跑的时候他的胜算就多些。
我跟郦生嘀咕。郦生点了一下我的鼻子,“你说的没错。谁不知道他啊!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
“去吧,去吧。既然都已经起了意了,横竖大家一起去看看呗。往常都只是道听途说,若是果然看到一只真的鬼,那也不枉了。”大家闹哄哄的说。
“若是碰上一只女鬼,就更有兴味了。”
“哼,女鬼可是吸人精血的,你当心点吧!”老胡喊道。
“说不定真有女的,男鬼女鬼肯定也是结伴而生的嘛,哪能只有一只鬼住在那么大的般若寺里,孤孤单单的。”钱生胡诌道。
次日黄昏,我到郦生家门前等他。他一出门看见我就眼前一亮说道:“你今日怎么好像傅粉化妆了一般好看?这件湖绿长衫也只有你能穿出一种别样风味来。”我有点害羞的低下头,他凑近了又说:“你可小心,别被那鬼当做小娇娘抢了亲去。”“我紧拉住你的袖子,不就行了?”
大家聚齐了,就开始向山上进发。
老胡竟然真的提了一罐子鸡血。大家纷纷笑他,他自己倒是很得意,“哼,到时候你们被鬼追,可别找我救人!”
张生的桃木剑看上去黑魆魆的,倒真像一件祖传的宝物。不过郦生说“什么宝物,这是他小时候就玩的玩具,有一次我们几个人淘气,还在上面撒了一泡尿,不信你去闻闻!”算了吧,我可不想闻什么童子尿。这玩意最冲了。
钱生那把剑不知道什么金属炼的,不过看上去沉甸甸的,如果有人被砸一下子,估计能蒙圈半天。
“郦生,你带了钟馗像了?”我和郦生落在后面,我看他空着两手,不禁问他。
“我带的是这个。” 郦生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本书给我看一角。我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他忽然揽住我的肩膀,咬着我的耳朵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他呼吸的热气钻进我的耳朵,搞得人心里怪痒痒的。
我们这声势浩大的一群人慢慢接近般若寺。不过,离着寺门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大家谁也不肯前进一步了。
老胡抬头看看天,月亮已经隐入云层,忽然一阵黑雾笼罩了半山。眼睛可视的范围已经变得很小。
老胡回头喊道,“还等什么,跟我一起进去!”
带了剑的举起了剑,带了棍子的举起了棍子,大家拥挤着,簇成一团,迈入般若寺的大门。
我正要跟着进去,郦生一把拉住我,往旁边的树林子里钻。其实我对鬼也没有多大兴趣,也就顺手推舟跟着他跑了。
郦生掏出那本书,翻开一页给我看。天光太微弱,要不是我天生目力够强,肯定看不清书上画的何物。我看了看,嗯,是一幅春宫图。
我就知道这家伙动机不良。最近几天他看我的目光明显的和往日不同。而且小动作也越来越多,不是拉我的手摸我的肩,就是触碰我的脸。
不过,我喜欢。
我一抬头,碰上郦生炽热的目光,他猛地把我扑倒在地,嘴唇笨拙的吻上我的双唇。我能感受到他身体轻轻的颤抖着。我因势利导,引导他,使我们两人都能在一个轻松的姿势下得到快乐的体验。
他的呼吸越来越浓重急促,手也开始扒拉我的衣服。
不过,这样可不行,那帮人不定何时就蹿了出来。
我抓住郦生的手,轻声说:“你先等一下,我先去看看那帮人进展如何了。”
郦生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语带不舍的说“那你快点回来。我等你。”
我拍拍他的脸,点点头。
我整整衣服,擦擦湿漉漉的嘴唇,走进了般若寺。
我还一句话没说呢,只听见老胡惨叫一声“啊!吊死鬼!”然后他哗啦一声自己把鸡血罐子扬了开去,洒了自己一身不说,还绊倒了张生。张生的木剑脱手而出,幸好脱了手,要不然非扎着自己下巴不可。按说钱生的铁剑应该管点用啊,可是钱生跑得比谁都快。
吊死鬼,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红舌头嘛。
一群人哗啦啦瞬间烟消云散似的逃离了般若寺。我愣了愣神,也好。都回家去吧,省得坏了我和郦生的好事。
我找到郦生,他问“怎么了?怎么刚才那么大的喧哗声?他们捉到鬼了吗?”
“我反正没见着。我一进去,就看见他们慌慌张张四散逃开。”
“哎呀,若是真的有,可惜我没有见着。” 郦生重又抱住我。
“你真的那么想看吗?要是很可怕呢,你会不会吓得哭?”
“我就看一眼,鬼也是人变的嘛,能怎么吓人?再说了,多半都是唬人的,也许根本没有。”
“好,那我让你看一眼。”
其实我也很意外,郦生干嘛哭得那么厉害呢?我知道,一只鬼的样子在人类眼里肯定不是那么好看,但我也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不是吗?不过就是脸色偏白,眼睛发红而已。我把刚才那条长舌头早就收回去了。
莫非是老胡之前说的“吸人精血”四个字吓到他了?可是我吸没吸人精血,他应该很清楚啊。我们统共也只亲过那么一回。
明明是他自己坚持要看的嘛。不过我也太顽皮了,怎么能把人话当真?他们一贯的嘴硬,叶公好龙。
不过算了,我毕竟喜欢过郦生,我不会勉强他的,由他去吧。我再另外找一个朋友好了。他们人类讲究从一而终,但我们鬼类就还挺随缘化的。
虽然,当然了,我也会难过一阵子。但我会忘了他的。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很快忘了我。他哭得那么厉害,大约会疯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