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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弟71章 简书白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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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书白在前面走着,白色羽绒服裹在身上看起来像一只修长的白鲸,苏寻乙却像是能通过那厚厚的衣服看到里面的身体……
他吞了口口水,觉得空气好像变得燥热起来。
“你走后面,”他上前两步挤到简书白前面,盖在围脖下面的脸烧得厉害,为了不让简书白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他不敢抬头。
走在前面似乎要好一些,身上的热意消了些,他拉开外套拉链透了透气,几步跑出楼道,来到走廊上。
夹着刀子一样的北风霎时扑了他满头满脸,一不小心喝了一口冷风,咳了半天才止住。
九层楼对于他们来说不算很高,每天寝室教学楼来回跑,这么一点高度跑上来连气都不用喘。
简书白帮苏寻乙拍着背,看着楼下缩小版集市,忽然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大学?”
“啊?”
话题开始得太突然,苏寻乙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觉得我能上大学吗?”
简书白静静看着他,“能。”
“……”苏寻乙品评不出来现在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是孜然、芥末、胡椒、老干妈等等等等调味料一起放在一个大锅里炖。
静默良久,他说:“简小白,你饶了我吧,就我这成绩,考个三本都勉强,最多去职校混个三年,然后进入社会大学干就一番大事业,到时你要缺钱就找哥哥,哥哥罩你。”
“我比你大一岁,”简书白说。
“现在是比谁大谁小的时候吗?”苏寻乙都无语了,“算了,大喜的日子就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我们去那边看看。”
简书白很想问一句哪来的“大喜”,但看他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变得兴致缺缺,就不舍得再问了。
“简大白,你属乌龟的啊!”苏寻乙挤开人群,把慢吞吞走在后面的简书白一把拉到人堆里。
这一层不像下面的几层是闯关游戏,而是拉开了一条仿古的猜谜街。
早在拉简书白进来之前,苏寻乙就问清楚了。
这条猜谜街是同一个老板创办的,共有十个小铺子,难度由低到高,每个小铺子每人仅有三次猜谜机会,每猜对一个就有相应的奖励,若是连着猜对了十个,就会有一个终极神秘大礼包。
不过来这里玩的都是些小情侣,连着几年来都没有人能把最后一道谜语猜出来。
苏寻乙交了二十块钱,把第一个谜语给简书白。
谜语是随机的,前五道是从电脑里摘的,后五道则是老板自己出的。
简书白看了眼谜语,一秒都不到,就说出了答案。
苏寻乙乐呵呵拿过第二道,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不知不觉的,身边猜谜的人都开始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各种说话声音也小了,只是时不时会有人因为简书白轻轻松松把答案说出来而惊呼。
最后一道谜语出来之前,老板亲自走了出来,神秘兮兮地讲了一个长达五分钟的故事,然后才拿着毛笔现场出题。
“思行如故,东西南北任春来。芳菲暗许,寻寻觅觅携手归。红颜白发,姹紫千红花开遍。莺啼婉转,欲语还休总是情。打一成语。”
五分钟后,简书白把写好的四个字交给老板。
其他人都还没有一点头绪,见着有人交了答案,纷纷探头想要看是什么成语。
老板打开纸张,一看之后连连点头,却不说答案是什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到简书白手里,然后说:“今天就到这了,我要回家陪老婆了,再见。”
“答案到底是什么?”
苏寻乙不死心,第十一次开口问,简书白却只顾走路,并不回答。
苏寻乙好奇死了,奈何简书白的嘴比鸭子嘴还硬,怎么撬都撬不开,最后见实在没办法,他只得明面上把这心思歇了,暗搓搓想着办法,什么时候坑简书白一把,让他自己把答案吐出来。
圣诞节过后一周,苏寻乙再次接到了来自建临市的那个座机号码。
苏寻乙和那人敲定时间,来到唐竹林办公室,准备和老唐请一周假回趟建临。
唐竹林皱眉看了他半天,又看了看请假条上的请假理由,眉毛都打结了,“你妈妈知道这事吗?”
苏寻乙摇头,“我没和她说,你也不要和她说,她要问起来,就说我出去旅游了。”
“……”唐竹林胖胖的脸颤了颤,头顶的地中海好像都宽了一些,“你一小孩,他打你电话干什么?就算有人提供了新证据要告你爸爸,那也是大人的事,把你扯进去安的什么心?”
唐竹林操心惯了,从高一开学接手苏寻乙这个烂摊子后,就没一天闲下来过,但之前苏寻乙无论闯出什么祸,都是在学校里不伤大雅的吵吵闹闹,这次却不一样,学校以外,那是成年人的世界。
近两年来,他看着苏寻乙一点一点在往好里发展,可不想因为他爸爸的事再次变成以前那副鬼样子。
“不行,你不能去,你要出什么事,我怎么和杨启东交代?他把你托付给我,就是要我照看好你的意思,你要去建临,必须得有靠谱的大人陪同,不然我不放心,”想来想去,唐竹林都想不到说服自己让苏寻乙过去的理由。
苏寻乙嬉皮笑脸的,“早知道你不同意我就不告诉你真实理由了,唉算了,我重新写一张请假条吧,就说……就说昨夜梦起,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做法实在上不得台面,为了让自己更深刻地认识到曾经犯的错,我决定回家闭门思过一周……这样总行了吧?”
唐竹林喝了一口枸杞菊花茶,深呼吸,压下把敦卜叫过来把这小兔崽子痛殴一顿的冲动,“你这是糊弄我还是糊弄敦主任呢?”
保温杯里的茶喝光了,他又重新续上热水,“你赶紧回班上,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让敦主任知道,不然……”
“不让我知道什么?”话没说完,敦卜的声音就从门外响起。
他进来一看,见是苏寻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你个小兔崽子,刚刚打了上课铃你没听到吗?还不去上课!三天不打,皮又痒了是吧?”
苏寻乙慢吞吞把坐在办公桌上的一半屁股挪下来,歪七扭八站着。
唐竹林给他打了个颜色,他顿了一下,把写好的请假条揣进兜里,却犟着不走。
他不怕敦卜说要打他,其实不光是他,所有和敦卜接触过,见识过他和学生之间互动的人都知道,敦卜对自己手底下犯错的学生永远是雷声大雨点小,嘴上说着要打死谁谁,手上确实是打了,却永远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裹在那人背上或者后脑勺上。
唐竹林拦着敦卜,把他往办公室外推去,“这堂课你不是有课吗?怎么没去上课?”
经这么一问,敦卜才想起自己跑回办公室的目的。
这会正式铃已经响了好几分钟,他没时间在这磨蹭,瞪了苏寻乙一眼,绕过唐竹林,把自己办公桌面上放好的课本拿上。
走到门口还不忘警告苏寻乙,“老老实实给我去上课,要发现你没去,有你好果子吃!”
苏寻乙的回应是……
他没有回应,他对敦卜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你先去上课,其他事我们下完课再说,”唐竹林拍了拍苏寻乙的肩膀,“好吗?”
苏寻乙往办公桌上没骨头似的一靠,“不好。”
唐竹林:“……”
唐竹林瞪着他,“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苏寻乙笑道:“我要听话咱哥俩估计就没这缘分碰上了。”
唐竹林心里一堵,没再劝,拉着苏寻乙坐下,“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你不想见你爸爸,这次怎么突然又要去了?”
“他不是我爸爸,”苏寻乙敛去笑意淡淡道。
唐竹林叹了口气。
苏寻乙继续说:“我之前一直以为遇到了麻烦躲开就好,可是最近发现,就算我现在躲开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麻烦还是会跟来,如影随形。有时候是在你意气风发觉得再没有什么能打倒自己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有时候是在你落魄的时候雪上加霜踩上你一脚把你踩得爬不起来。”
“郭旭洁你知道吧?”他看向老唐。
唐竹林愣了一下,半晌后摇头,“是我们年级的吗?”
“嗯,”苏寻乙哑然失笑,“这个学期转来的新生,以前在十六中读,你不知道她,应该也没进过学校贴吧了。”
不等唐竹林想明白“贴吧”是个什么东西,苏寻乙继续道:“她在贴吧里说我是强/奸/犯的儿子,就在前段时间,全校都知道了我这个‘全新的身份’,以前玩的好的,都不愿和我玩了,他们用最恶意的目光看着我,排斥我。”
“本来这些目光我在十六岁以前都是习惯了的,但来到这里后,我发现我看不了那些目光,一看到那些目光我就害怕,烦躁到想……打人。”
他本来是想说“杀人”的,但看老唐一把年纪还没成家,前半生都奉献在他们这些孩子身上,挺不容易的,就换了个委婉些的词语。
他是真的很想把郭旭洁这个人杀了。
但理智一直在提醒着他,不能那样做,那样做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就会变成梦幻泡影,简书白也会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后来我发现,原来郭旭洁这么了解我的过去,是因为她本就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个叫建临的小城市。小时候我不做人,和其他人一起欺负过她,向她收过‘保护费’,她一直记到今天。”
苏寻乙忽然很想抽烟,戒烟这么久,这还是他最想抽的一次,那天接到建临公安局的那个电话都没有这个想法。
他咽了咽口水,“那时候苏海强被学校叫过去批评了一顿,回到家就把我打了个半死,我被他提着头向郭旭洁父母道歉。郭旭洁家在建临一带算是大户了,家里铺着地砖,装点得富丽堂皇,苏海强没了在家里的气势,点头哈腰的都要让我以为他是在请安。”
“后来我没在学校里看见郭旭洁,渐渐就把这事忘了,”苏寻乙说,“这次要不是她主动招到我头上,我大概永远不会想起这茬。”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烟草的味道,“苏海强进去以后,我也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哪怕三年后他出来,只要他不找过来,我都可以当作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然后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把这人连带这三个字都忘掉,可是有人偏不让我好过。”
“我说这些你明白吗?”苏寻乙找唐竹林讨了一杯茶润嗓子,“老唐,该是我面对的事我就算躲到天边也躲不过,今天不来,明天来,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等着苏海强什么时候找上门,在这之前,我要亲手把这种恐惧扼杀。”
“所以,”苏寻乙一口喝完茶,舌头被烫了也没什么感觉,“就算你不给我批假,我也会去,旷课这种事我以前经常做,倒是请假这事对我来说还挺新鲜的。”
唐竹林一直拧着的眉毛渐渐松开,有些怅然,知道劝不住,他伸出手,“请假条给我,你先回去上课,下完课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