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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双子湖听风雨 张着嘴好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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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让人相信在这市区与市区的中央会藏着这么一座山,太阳已经升到了高空,手机到了这里基本没什么信号,四周的树木普遍不高,稀稀疏疏地从石头缝里站起来,到了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天上突然飘来了一片阴云。
苏寻乙一见那阴云就暗觉不妙,这种时候要下雨,他们连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时间越往后推,天上的阴云就堆得越多,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小时候外公经常教他辨认天气,什么情况下会下雨,什么情况下只是天上的阴云恰巧经过头顶,虽然过了好几年,当年外公和他说过的话他却在这几年里回忆过了无数遍,因此那些话就像烙印一样印在他脑海里。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要下雨了,到了午后,风夹带着丝丝水汽钻进鼻腔,他对简书白道:“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这里下次再来。”
“来不及了,”简书白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这上面没有躲雨的地方,我们要找个没有树的空旷地方,等雨过去就回去。”
苏寻乙一想也是,看了看天,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似乎都很空旷,便道:“你说这点时间我们来得及下去吗?”
他们已经站在离下边山谷最近的一处山坳里,山壁连着山谷里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很好的可以挡风的地方。
芦花城临海,每次下雨风势都不会小。
简书白沉默着,过了一会才说,“现在赶紧下去,那边好像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可以躲雨。”
苏寻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他们对面,有一块岩石像镶嵌在山壁上一样,整个都凸了出来,下边有一个斜着的窄道,确实是个很好的避雨地。
现在关键是他们怎么下去。
下雨之前酝酿的风势越强盛,说明这场雨势越大,不是一时半会能停的。
简书白上前一步,把书包放下来,将另一只肩带给苏寻乙。
山臂有十来米高,没有攀岩绳索很难下去。
苏寻乙想了个馊主意,“要不我们滚下去吧?”
简书白没搭理他,蹲下身,两只脚一点点探下去,过了一会道:“下来,不滑,不要松开背包,不然滚到湖里去我救不了你。”
苏寻乙撇嘴,嘟囔道:“我会游泳,谁要你救。”
天还在一点点暗沉下去,风吹得湖水都涌起浪潮,拍打着岩壁。
荻花纷纷扬扬,要是忽略天上的阴云,这里美得就像仙境。
这十来米他们爬了将近半个小时,沉闷的气压下,湖里不时有鱼跃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苏寻乙看到了很多长满了锯齿的鱼,一看就是吃肉的。
两人都穿的运动鞋,鞋底有胶,有很强的吸附性,只要摩擦力够大就不会轻易滑倒,现在期望的就是不要下雨,下雨就完了。
简书白的书包很重,里面的相机每一次磕在山壁上都让苏寻乙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因此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还有最后一米多的时候,雨点开始豆子一样砸下来。
“我们直接跑下去,还有一点点路,不然等下雨一下下大了我们就要滚进湖里喂鱼了,”苏寻乙说着站了起来,缓了缓因为蹲太久而麻痹的双腿。
两人同时跑了起来,却没问对方要往哪个方向跑。
刚跑出一步,他们就被中间的书包齐齐拉着向中间滚。
这次不用他们再小心谨慎了,两人齐齐向下滚去,眼看着就要滚进湖里,谁也不知道这样滚进去还有没有机会再爬起来,或许在一步远的地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水底悬崖。
简书白这会展示出了他“练过”的功底,面朝下的时候手忽然往边上一撑,就像当初捏苏寻乙手腕时那样有力,直接给撑得站了起来。苏寻乙还要往下边滚,他提溜着他的皮带,另一只手提着书包,三步跑到一边比较平坦的地方。
把苏寻乙放下后,苏寻乙整个人都是懵的,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真的差点喂鱼了。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简书白刚刚提自己的那只手吸引住了,站起来整理好歪了的皮带,边走边好奇地说:“你练的到底是什么?有时间也教教我呗。”
雨大了起来,岩石淋了雨后变得有些滑溜,他好几次都差点摔倒,都被简书白及时拉住,后面便再不敢分心了。
双子湖很宽,从他们下来的那个山坳到对面躲雨的地方足足有上百米。
若是平地,上百米跑过去不过几分钟的事,但这里岩石遍布,还在下雨,因此等他们到了岩石下,身上已经彻底被淋湿了。
初夏的雨还有点冰冷,下过雨后气温更是急转直下,苏寻乙怕冷,这么一会嘴唇都冻紫了。
打了个喷嚏,他说,“学霸有没有办法像电视里一样生个火堆?我们把衣服烤一烤。”
简书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拉开书包拉链把一件干净的外套给他,“穿上,别感冒了。”
苏寻乙满心感动地接过,把干净的外套穿上,自己的外套背上已经完全淋湿了,他举着外套看了看窄道内的岩壁,发现没有可以让他把外套晾干的地方。
简书白也把外套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长袖T恤。
“你冷不冷?要不……”
“不用,”简书白打断他的话,拿出相机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磕坏的地方,就举着相机开始拍双子湖。
雨刚开始还矜持着只像撒豆子一样一点点筛下,现在已经彻底放开了,直接把瀑布的阀门打开,水从天上倾泻而下,隔着几米开外的双子湖面上被一层薄薄的烟雾笼罩着,水面上不时跃上来呼吸新鲜空气的鱼已经看不见了。
雨柱砸在岩石上溅起的水珠在岩石面上同样溢散出蒙蒙水汽,使得整个山谷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彻底拢在越来越浓的烟雾里。
苏寻乙这才觉得有点害怕,因为简书白相机里的画面已经完全拍不清楚了,他们被困在烟雾里了。
手机没有信号,夏莹翀她们找不到他们不知道会不会着急,应该不会吧,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简书白收起相机,靠在岩壁上睁着眼睛看着烟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寻乙想提醒他这荒郊野外的墙壁最好不要靠,万一上面藏了什么有毒的虫子,被咬一口就玩大发了,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等雨停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风裹挟着湿冷的雨雾吹进来,他往简书白身边靠了靠,裹紧外套,一只手不期然碰到了他的手背,顿时被冰得激灵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他,却见他像是感受不到一样。
苏寻乙踌躇一会,忽然拉开衣服拉链,对他说,“这衣服你穿吧,我穿回我自己的衣服就好了。”
简书白这才把目光转了过来,苏寻乙已经把衣服脱了下来,正准备给他披上。
他捏住他的手腕,淡淡道:“不用,我不冷。”
他不穿,苏寻乙也强(jiang)着不穿,两人互相瞪了一会,简书白无奈接过衣服穿在身上。
苏寻乙正要拿过他的书包把自己的外套翻出来,就被一只手拉着撞到身后人的胸膛上。
耳边响起一声闷哼,然后不等他反应,简书白已经从身后抱住了他,宽大的外套同时把两个人罩住了。
苏寻乙素来不要脸的时候可以很不要脸,这个时候却也被简书白的动作惊呆了,热意从背后贴着的胸膛直烧到脸颊。
拉链嗤啦一声被拉上,等他反应过来要挣扎,简书白紧紧抱着他,“别动,我们要是有一个人感冒了都不算好事,雨停了想要出去还得等山壁上的水也干透,不然就只能等你家人报警了。”
苏寻乙脑袋嗡嗡响,没听懂他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我们今晚肯定出不去了,”简书白说。
苏寻乙吞了口口水,心脏狂跳起来,简书白说话时、呼吸时的热气喷在他耳朵上,让他不住想躲。
“别乱动,”简书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声音有些低哑。
苏寻乙不敢动了,因为他感觉尾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顶着他。
他瞬间瞪圆了眼睛,浑身肌肉渐渐僵硬起来,眼尾也一点点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简书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目光沉了沉,安抚道:“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张着嘴好半天,苏寻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发现自己说话的样子竟然还是挺镇定的,“你是……”
“嗯,”简书白没有拐弯抹角解释什么,他若是解释了,苏寻乙可能还保持不了这样的镇定。
他沉默了下来,本来以为再次遇到这样的事他会愤怒、会厌恶、会反感,然而此刻对上简书白,他却发现这种种负面情绪竟然都没有出现,他明明应该非常非常讨厌,甚至憎恶这类人的。
可是竟然没有,他只想到了简书白以往种种让人不解的行为,为什么他会排斥别人的靠近;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在另一个世界里;为什么每次他想要触碰他都会引来他特别强烈的反应……
原因原来是这个,从上次的庭审过后,他一直以为他这样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没想到自己完全想错了。
家庭可能是很小的一部分,让他从小就养成了这种淡漠的习惯,但若是因为家庭原因而排斥身边的一切,却是有问题的。
又一阵风吹来,苏寻乙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简书白拉开拉链,想要把书包里的衣服都拿出来给他抱着。
苏寻乙以为他是以为自己的沉默是在表达着默不作声的厌恶,便捏着他的手,说:“我不介意,就这样吧,挺暖和的。”
简书白怔了一下,随即挽起嘴角笑道:“我拿衣服你再穿两件,就算你介意,这种情况你也只能屈尊了。”
苏寻乙转头瞪了他一眼,却只瞪到了他的鼻子,顿时尴尬地发现,他竟然比自己高这么多,便只能不服气地踮起脚尖继续瞪,佯装自己和他差不多高。
简书白拿了衣服给他,他看也不看就套了上去。
雨淅淅沥沥一直在下,直到夜晚来临才稍微小了一点,雾也消散了很多,就像简书白说的,就算雨停了,他们也出不去。
简书白的摄像机有夜视功能,通过小小的摄像头,他们看到对面峭壁上的落花正一朵朵打着旋儿滑到湖里,就像落在冰面上的星光。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饿了一天,就早上吃了一碗面,中午吃的包子只能算是打个牙祭,这会苏寻乙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几乎挂在简书白身上。
他从小低血糖,最是不经饿,一饿就头晕眼花。
“我包里有吃的,”简书白说。
苏寻乙躲了躲耳朵上的热气,嘟囔道:“这么一点,吃了只会越来越饿。”
“总比没有好,”简书白松开拉链把书包提过来,拿出几袋面包,“吃点面包喝点水也差不多了。”
一提水,苏寻乙小腹就一紧,憋了一下午,膀胱都好像要爆了。
若是之前,当着简书白的面尿个尿什么的并不会让他觉得有什么,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要是当着简书白的面掏东西会不会让他误会什么……
脑子里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他只能对简书白说:“我放个水,你别看。”
简书白哭笑不得,到底还是被嫌弃了。
“我对你不感兴趣,你不用那么紧张,”他说。
苏寻乙脸涨得通红,有点愤怒,又有点别的道不明的情绪夹杂在那些愤怒里面,他恼羞成怒,这应该算是被鄙视了吧?算是吧?是吧?什么叫不感兴趣??
咬牙切齿放了水,同时也把某种让他感到不舒服的情绪也一起排了出去。
手机手电筒发出的光只能照亮一片,这会需要吃东西,他们才会把灯打开,其他时候为了节省电量,他们连时间都不会看。
吃好东西,苏寻乙在简书白怀里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闭着眼睛打哈欠,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发现天好像要亮了,他愧疚地看向似乎睁了一个晚上眼睛的简书白,动了动麻掉的脚,道:“你睡吧,我睡够了。”
“不用,”简书白的回答有点慢半拍,“我不困。”
“你在想什么?”苏寻乙好奇。
“复习我看过的书,还没复习完,你睡吧,”简书白遮在外套里的手无意识抚了抚他的手臂。
苏寻乙心里麻了一瞬,仅剩的一点睡意都给麻没了。
若是晴天的夜晚,他们就可以在外面的平地上搭帐篷,这种天气在外野营一定非常舒适,看看湖水,看看夜空,听听虫鸣,吹吹顺着湖面而来的夜风……
可这些都因为一场雨泡汤了,苏寻乙额头枕在简书白肩膀上,叹了口气。
“叹什么?”简书白问。
苏寻乙想事情想得入迷,闻言吓了一跳,“你不是要复习吗?怎么还有空关注我在做什么?”
“嗯,”简书白含糊地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下了一个晚上的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苏寻乙用膝盖顶了顶简书白的腿,“你休息下吧,前天晚上你应该也没睡好吧?等石壁干了我还要靠你上去。”
简书白没说话,他偏头看去,就看见他已经枕在石壁上睡着了,朦胧的晨光中,可以看见他覆在眼睑上方的睫毛浓密而纤长,像两扇蝶翼一样,在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他想让他把头放他肩膀上,这样睡得舒服一点,但他的手被外套束缚在里面,要是动作太大就会把他吵到,想了想,只能轻声道:“靠我肩膀上,嗯?”
这么一会肯定是睡不熟的,何况他们还是站着。
简书白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下巴枕在他肩膀上,“累了叫醒我。”
“嗯,”苏寻乙再次把思绪放空,看着天边的光越来越盛。
下过雨的晨风还是湿冷的,他不自觉又往简书白怀里缩了缩,本应睡着的简书白却在这个时候把手环在他腰上,这一刻,两个人从相互取暖的姿势变成了紧密相拥的姿势。
苏寻乙思绪不知道飘到哪了,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感觉吹来的风瞬间就变得暖和起来。
又或者是他注意到了,但一个晚上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让他的神经麻木了。
天亮得很慢,阴天的缘故,直至上午九点多,山壁上面的水才干得差不多,苏寻乙饿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早就筋疲力尽,走起路来感觉脚都是软的,全靠简书白撑着。
若是有工具,他们完全不必担心饿肚子,湖里就有现成的鱼,在这种地方吃一顿自己烤的鱼应该会很美味。
苏寻乙舔了舔嘴唇,借助简书白伸下来的手用力一撑就上到了昨天下来之前的那个山坳里。
往上爬比起往下爬要容易很多,省了不少时间。
这次他们没有在其他地方逗留,怕昨天的雨还没下完,翻过几座山回到荻水山的时候,两人突然齐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