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龙裳》五夏九冬

1、第一章 进宫

　　养他到大的奶奶病了。
　　赫菲斯托斯，或者是程黎在这个贫穷的，破败的小屋翻遍了所有的角落也找不到哪怕一吊钱。
　　程奶奶细微痛苦的呻吟声暴露了她的奄奄一息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程黎跪坐在床边的地上，紧紧抓住奶奶的手。
　　程奶奶不是他亲奶奶，他知道。
　　自小就有记忆的他坦然接受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
　　比如没有父母，比如明明是男孩子却做女孩子打扮，比如每隔两三年他们就要搬家。
　　他不问，也不敢问。
　　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陌生的国度，陌生的人群里，他需要保持沉默以及摒弃一切好奇心去生存。毕竟作为一个生前极度喜爱中华文化并作过深入研究的人来说，古代中国人的迷信他还是有所了解的。他怕自己被当成妖怪，也怕唯一疼爱自己的奶奶离开。
　　赫菲斯托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冒失的入侵者，莽莽撞撞的闯入一个自己不该到来地方，唯有小心谨慎地活着方才能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好在自己还可以在当地的裁缝铺里收揽些小活计做做来补贴家用，让这个老的老小的小的家还勉勉强强能维持温饱。
　　可现在奶奶病了。
　　那条平衡的线被打破了。
　　程黎好无助啊，举目无亲，家徒四壁，女子身份，他去哪里找钱，去哪里找郎中，去哪里救奶奶？
　　手里攥着的满是皱纹与细小伤痕的手微微抖了下。
　　程黎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他哽咽出声：“奶奶。”
　　程奶奶吃力地点点头，银白的发丝铺散在灰沉沉的被单上，蓝底白花的被子衬得她面色惨败暗淡，了无生机。
　　哪怕在现代社会活了近三十年，程黎也只是个一心只做设计的设计师，良好的家室和顺风顺水的事业让他在除了设计外的一切领域都一片白纸，他无法判断程奶奶是什么病，也无从了解怎么照顾病人。在宋朝的十五年里他积累了许多生活经验，但程奶奶的确把他当做一个姑娘来养，重活累活一概不让他干，他不知道这个封建的社会里他可以做什么。
　　“程小娘子，在吗？”院外响起隔壁李二娘的喊声。
　　程黎用袖口抿了抿眼角泪水，大声应了一声“在的，婶婶。”
　　为奶奶掖了掖被子，程黎起身打开屋门，进院子里把院门打开。
　　呀，好一个标志的小娘子！
　　李二娘从心底赞叹起来。
　　莹莹的，似乎发着光的白腻肌肤，水汪汪的，似乎能拧出点脂水来。像饱含着海棠花汁的红艳唇瓣，微微一抿让人手心里发痒，恨不得揪下这枝海棠花揉碎，让整张手都黏上那甜腻腻的花汁。明眸琼鼻，还带着一抹薄红的眼角简直让人心都化了。
　　就是可惜左脸一片黑斑，破坏了一幅惊世的画卷。
　　可李二娘也是市里乡井混迹了半辈子的精明人了，哪里能看不出这程小娘子的黑斑是画上去的呢？这程家也没个能顶得住的男人，也怪不得小娘子不敢真容示人，这幅样貌可真是能惹来灾祸的。
　　其实也不是程黎故意画上黑斑。自他年岁渐长，容貌逐渐张开，体格逐渐有些健壮起来时，我程奶奶便日思夜忧，生怕他是男子的秘密暴露。他不忍奶奶忧虑，便日日用细带一圈圈裹住腰间，如此半年，硬生生勒出一柳条腰来，任谁见着这动人的腰线也不敢相信程黎是个男子。再加上一张芙蓉面，从外观上，除了胸前略有些平坦，身量有些纤长外，几乎是跟一个女子无异了。
　　可是这又给程奶奶带来新的困扰，无他，程黎美得可谓是惊心动魄，极易引人注意。程奶奶便嘱咐程黎日日在脸上画上黑斑以略挡殊色
　　其实程黎并不太能分辨亚洲人的容貌，他知道自己不丑，却并不能体会他有多么美貌。在他眼中的美依旧是深眉高鼻，异瞳金发，身形魁梧的意大利男人。
　　是的，他是同志，天生的。
　　“婶婶是有什么事吗？”程黎问。
　　李二娘回过神来。
　　“啊，是啊，程娘他不是病了吗，婶婶也知道你家这情况，这不，婶才听了个消息，想着估计能解决你们困境，赶紧来跟你说，你看行是不行嘛。”
　　“你也知道咱们前些年那个乡绅女儿不是进宫当了宫女嘛，这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偏偏得了一个娘娘的喜爱，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娘娘是咱这边的人呢。这闺女也是个坏运气的，没得娘娘几天喜爱就染个风寒死了。娘娘重情义，日日茶饭不思的。皇上呀看不过眼，让娘娘在家乡再挑个丫头过去伺候。”
　　李二娘微微放低了声音：“小娘子啊，话是这么说，那乡绅女儿了死的也蹊跷，咱这里也没几户愿意把闺女往火坑里推的，咱也是看你家这样子你不去估计也不行，你要是同意了的话，县里也发话了，愿意去的先给家里留五两银子，五两啊。”李二娘伸出了手在程黎面前晃了晃。
　　程黎心动了 。
　　进宫吧，能救奶奶。
　　他看着李二娘，为难到：“可是我这一去，谁来照顾奶奶呢？”
　　李二娘看他心动，顺势就说：“程娘我们会先照应着，你就去吧。这当宫女的每月都有饷银，你肯定要给你奶奶寄一点，咱明人也不说暗话，这寄回来的钱咱也拿几吊权当意思了。”
　　程黎呼了一口气，怕就怕李二娘无所图，有所图就行，这样她才会好好照顾奶奶。
　　只是这进宫前的会有的身体检查……
　　正发着愁就听李二娘似是无意提到：“你要是去啊，直接就给你送到娘娘那里，也不跟其他进宫的宫女一样还检查来检查去，你一到就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呢。”
　　这一说程黎心里最后的顾虑也没了，打断李二娘继续的劝说：“婶儿，我去”。程黎也不笨，这检查一下都不检查就能把人塞进宫里，多半不是让自己干什么光明事，可能不小心能把命都给弄丢了。可奶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周围邻居能借来钱的都借了，他实在找不到办法去来钱给奶奶治病。
　　进宫啊，程黎想，自己小心一点，说不定五年就能回家了。
　　而且真正的宋朝宫廷衣饰啊……
　　被生活重担压的喘不过气的程黎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丝憧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