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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行乞遭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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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锣的更夫刚刚从身旁走过,现在时间是戌时半刻,遇雪抬起头,本想看看繁烁的星点,目之所及却都是乌压压的黑云,雪飘得也越来越急,她不得不拢了拢身上的破布衣衫,加快了脚步。
天黑没多久,这里没有宵禁,路上行人却也不多,无论男女,个个形容枯槁,神色匆匆,穿着也比遇雪好不到哪去。低矮的烂砖危墙下零零落落地坐着几个要饭的,他们手里拄着木棍,大多数连衣服都没穿,哆嗦着挤在一团,看样子这里就是蒲苇道。
看着贫民窟的这番景象,遇雪耳边再度响起离开时老不死的吩咐自己的话:从西门进去,穿过蒲苇道,那里尽是些穷酸人家,别在那耽误时间,待到了咱桐县的第一富庶地儿花柳街,你就沿着淮河将那里的商铺酒楼挨家挨户地讨个遍,最低20个铜板,作为入会费,要不到就别回来。
我** 要是能讨到那么多我自己买个鸭腿垫肚子不香么我稀罕你那二两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按说她本可以在踏出破庙的那刻便潇洒走人,可左右一想,又犯了难,自己刚穿过来无依无靠,倘若意气用事跟那群人掰了,岂不连个遮风避雨的地儿都没了?最终,她还是选择跟现实妥协。
“雪妹妹,你看起来很不开心哦,怎么了?”一声浑厚的男低音在耳边响起,遇雪扭过头去,吉八正蹙起那对乱中有序的m型浓眉,担忧地看着自己。。
“没,我很开心…”遇雪叹了口气。
吉八本不是今晚轮班,可他自告奋勇说要陪遇雪一起去,她便没有推辞,毕竟她在这人生地不熟,身边有个两米多的壮汉照应多少也有些安全感。
趁着赶路的途当里,遇雪问了他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问题,得到了不少情报。
如今这天下被割据为四个国度,盘踞中原的是兵多将广,实力最为强盛的中阳,次之的是地理位置偏南的云洲,以及距离较为偏远,西凉羌人建国的北漠和位于西南角势力最为弱小的西川。
他们所在的国度名为云洲,年号昌平,自新帝上位的元年伊始就连年灾荒,四处爆发农民起义,盗贼猖獗,皇帝为了祈求国泰民安,每年年初都会举行一次大规模的祭天活动,然而状况却未有丝毫改善,今年是昌平七年,平州还起了百年难遇的蝗灾,秋收之际颗粒无收,民间到处易子而食,饿殍遍野。
这里是云洲的边境幽郡桐县,处于云洲的最北边,与中阳接壤,属于宁亲王封地平州的范围,和中阳隔着绵延百里的山峦群,即使不出城,只是稍微眯起眼,便可眺见天边那萦绕着白雾,一眼望不到顶的岳群。
遇雪现在很确定自己穿到的是一个架空世界,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她看过的小说实在太多了…
“阿吉,既然这里就是云洲边境,你又身强体壮的,何不翻过这山去,到中阳谋个出路,中原土地丰饶,就是在那里随便找个人家做个长工,也好过在这里当乞丐要饭啊。”遇雪问了她一直很好奇的一个问题。
闻言,吉八皱起了他那胡子拉碴的大饼脸,娇嗔道:“姐妹你可真是的,我吉八生是云洲人,死是云洲鬼,虽说近些年来云洲局势不大好,可最起码平州在宁王殿下的治理下还算过得去,我们这些老百姓平日里受了宁王殿下的恩惠,哪有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刻不思报国,反而弃之不顾的道理呢?”
你们云洲缺你一个还会灭了国不成?还有,当乞丐算哪门子的报国…
尽管遇雪心里无语至极,面上还是作出一副敬佩之色,慨然道:“啊…真没想到吉八表面虽如女子般柔弱无骨,千娇百媚,内里却是个一腔热血的爱国小青年啊,在下实在佩服。”
“那倒不至于,”吉八忸怩地用手指卷着他油黑粗亮的大辫子,道:“谁不想过好日子呢?虽说在这里吃不饱饭,起码不至于丢掉性命,要是到了中阳,可未必能如愿,如今的中阳,那才是叫做外面的人想进,里面的人想出,老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此话怎讲?”遇雪皱起眉头。
“嗨!”吉八悲天悯人地仰天长叹一声,道:“妹妹可知中阳现任国君是谁?”
“那我怎么知道。”
“啧啧啧…”吉八伸出一根手指在遇雪眼前晃了晃,故作深沉道:“他可是相当残暴滴…妹妹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妙,小心被吓得睡不着觉!”
“有那么严重么,我怎么就不信呢…”遇雪歪了歪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质疑的假笑。
吉八脸色凝重道:“中阳新君殷墨泠,登基距今不过两年光景…”
“名字听起来好叼的样子。”
等等,怎么还有点耳熟?
然而不待遇雪细想,吉八又突突突地说个不停:“这个殷墨泠的残暴可谓史无前例,龙椅都还没暖热,就敢大开杀戒,血洗整个朝堂,这狗皇帝还酷爱重刑,只要看不顺眼的,就连结发之妻也照杀不误,更要命的,他极端奢华无度,沉迷琼楼玉宇,酒池肉林,女人睡了便杀,至今未立皇后,在位不过一年,国库的银子便被他一人掏空了大半,他尚且不知足,克扣俸禄,加重徭役税收,搜刮民脂民膏,敢有怨言格杀勿论,弄得中阳上上下下,不管是官是民,皆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噫、好怕怕呀~”
听吉八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遇雪还真找到了点在小说里的感觉,不由得问道:“那中阳被这个姓殷的一通折腾,国力定是衰弱不少,于你们云洲岂不是件好事?”
“那倒是…不过虽说殷墨泠是个败家子儿,那中阳好歹是个有百年根基的大国,当今圣上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的方针是休养生息,哪个敢提起打仗那可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吉八摇了摇头叹道。
“……”遇雪不再说话,那个叫殷墨泠的听起来总感觉有点熟悉,她肯定是在哪本书里见过,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阿吉,咱们什么时候能到?”遇雪环顾四周,街上的人流越来越多了,路人身上的穿着也开始渐渐由麻布衣衫转变为还算看得过去的普通服饰。
“哦,眼前这不就是嘛!”吉八一手指着前方,一手已经将粉色快板夹在指尖,蓄势待发。
遇雪随着他手指往前望去,不到百步的地方立着一个灰色泥雕石柱,上书“花柳街”三字,苍劲有力。
啊,终于到了死刑场啊…
遇雪绝望地随着吉八进了花柳街,街上熙熙攘攘,入眼皆是绿瓦红墙,宽阔的青石板路上是来来往往的摊贩,挑着扁担叫卖年货,道路一侧是护栏隔着的河流,粼粼水光倒映着对岸肆立的花酒楼,曼妙娉婷的青楼姑娘们嬉笑着招呼客人。风雪卷着商铺旗号飘扬着,大红灯笼在白茫茫的雪色中更显明艳喜庆。
遇雪看着身边不时经过的锦绣华衫的富家小姐以及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们,再对比自己和吉八这幅寒酸样,脑子里不自觉地就浮现十个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找到河边还算干净的一块地儿,吉八用手捋了捋油光发亮的长辫子,话不多说,敲起他的快板,扯着嗓子就吆喝起来:“快来瞧,快来看…”(以下省略数十字。)
许是缘于吉八较为另类的外貌,方一开腔就惹了不少行人侧目,注意到街上人流投过来的视线,遇雪尴尬癌都要犯了,她低着头努力往旁边挪了几步,用细弱蚊蝇的嗓音念着乞讨词:“求投币,求三连…”
吉八表演得很卖力,但路人大多是驻足看个热闹,片刻就捂嘴笑着离开,这会儿风力又起来了,遇雪冻得抱着善款箱的手指通红僵直,然而仍无一人上前投币,哪怕一个铜板。
胃部已经空虚到麻木,两眼开始昏花。就在遇雪觉着生存希望渺茫之时,两抹亮色突然映入眼帘,然而还不待她抬起头来看个清楚,一道空谷幽兰般悦耳的笑声便直冲耳膜,吓得她一个激灵,再定睛一看,吉八的面前正站着一男一女,后面跟着一丫鬟。
那娇媚女子生的面若桃花,梳着柳云髻,着的是件素绒绣花袄,她正挽着身旁男子的胳膊,芊芊玉手指着吉八,笑得直不起来腰,男子也是一表人才,他身着月白衫子,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女子,一手高高撑着油纸伞,为她遮挡那比头皮屑大不了多少的纷飞雪花。
只一眼,遇雪便看出——那准是大户人家。
眼见吉八勾了两条大鱼,遇雪喜不自胜,看这二人这穿着不俗,要能把人哄开心了,别说20个铜板,说不定还能到手几两碎银呢!
那女子兴趣盎然,观赏吉八耍猴好大一会才堪堪止住了笑,扭头吩咐身后丫鬟道:“这大冷天的见他们穿的那么单薄我也是心疼,云裳,你且拿出些银两来。”
“是,小姐。”丫鬟应声道,随即从裙间系着的金线荷花边钱袋里倒出了点碎银,朝着遇雪走来。
遇雪见状忙与吉八一同作揖道谢,然而还不待丫鬟走到身前,忽听那男子惊疑一声,道:“碧月,你看那小乞丐脖子上挂着的木箱,上面写的可是同根会?”
那唤作碧月的富家女闻言杏眼微睁,似是施舍般地往遇雪身上打量几眼,待看清那木箱上的字,当即脸上就变了颜色,丫鬟也看得懂眼色,把刚拿出的碎银又收回了袖笼,只有遇雪与吉八傻乎乎的大眼瞪小眼,不知发生了何事。
“敢问小姐…”遇雪踌躇着指了指身前的箱子,问道:“这是何意?”
碧月此时面上已恢复了温婉和煦的笑,她没有理会遇雪,而是转头朝男子笑道:“林公子,今日你可得好好谢我,要不是我突发善心,你哪有机会白捡到两个逃犯?”
“那可真是有劳碧月姑娘了。”男子笑着,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
逃犯?什么情况!?
遇雪心里发怵,转头望向吉八,发现他脸色青白,大汗淋漓,见吉八这幅模样,遇雪猛然想起不久前毛豆对自己提起的——帮主带人打死了绣庄下人,县衙抄了同根会之事。
“不会吧,这么巧遇到了个在县衙当差的…”
这本是遇雪哀叹时发出的自言自语,却恰巧被离得近的丫鬟一字不漏的听见了,丫鬟当即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见遇雪仍是一脸迷惑不解,便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骄横架势来,冲着遇雪道:“臭要饭的,今日你们被绣庄大小姐和县太爷的公子亲自捉拿,也算脸上有光。”
“……”遇雪和吉八同时无语凝噎。
还没填饱肚子就要去坐牢?遇雪可不想束手就擒,她当下腹诽,目前敌方不过三人而已,那女的跟丫鬟她一人便可对付,至于那撑伞的男的,长得跟白马会所里的鸭似的,估计也就吉八一拳头的事儿。好,就这么决定了!
遇雪正准备扭头跟吉八使个开战的眼色,结果就看见吉八“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求小姐公子饶命哇,小的出来要饭也不容易,那天的事我们一概不知,更不敢提参与了啊!”
那姓林的男子还正想说什么,碧月却懒懒地摆摆手,拦住了他,道:“算了,既然那日的事你们二人没有参与,那我们今天便权当没看见,放你们一马…”
闻言,吉八感动的再次扑倒在地,正准备千恩万谢一通,就见那女子双眸已湿,嗓音携了些哭腔,如丝娟一般绵软撩人 :“可我也是为难,那死去的仆役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于我而言与亲兄无异,眼下就让你们这么轻易的走了,岂不寒了他的心?”
“那小姐意欲何为…”吉八眼泪鼻涕糊在一起,模样甚为凄惨。
那女子见吉八这副样子,慵懒地拿手帕掩住口鼻,媚眼一翻,朝着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会意,挡上前来,狞笑道:“小姐心善,不知如何处罚你们,便由我来代劳,我要你们脱光身上裹着的臭布,赤着身子把乞讨词再念上十遍。”
话音一落,碧月便轻嗔着责备了丫鬟一声,随即又转过头去,为难万分地看着林公子的脸,林公子见状也只好苦笑着拍着碧月的肩,轻声安慰道:“别放在心上,他们不过罪有应得罢了。”
此时那公子小姐二人正情意绵绵地依偎着,如入无人之境,也不出言阻止,丫鬟便愈加放肆大胆了起来,她干脆捡起地上树枝,戳着吉八胸口催促道:“你们要脱就快点,眼下天晚了,小姐还等着回庄呢,她要是有个伤寒咳嗽了你们可担待不起。”
虽说吉八生的虎背熊腰,可内里却是个无能草包,再加上那丫鬟咄咄逼人,他马上就败下阵来,咬着牙,将手颤颤巍巍地朝裤腰带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