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流年》闲庭静候

3、七年岁月

　　那些本以为早就忘却的旧事，一一涌上心头。阿夏，我终于知晓了你的名字，也终于明白了你的情深。
　　怀霜，是个好听的名字，可惜我一次都不曾喊过。
　　元邕幼时还曾问我，他的阿姨姓甚名何，是个怎样的女子。那时，我沉默不语。
　　他以为惹恼了我，便再也不曾问过。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答他。
　　我记得待在肥如，被迫为奴的那一年里，城中处处流传着你的佳话。
　　初至辽西的芙蓉宴上，那一曲笛音，绕梁三日。大家都说，不愧是会稽夏氏，夏禹后裔。即便如今家族不显，但风华犹存。
　　还说，妙音阁的镇店之宝，玉笛素萼，只有你能相配。后来，我攻占辽西，偏偏将你和素萼一同收入府中。最后，它进了你的偏院。
　　在你离世的很多年以后，有个雍州富商告诉我。素萼是西汉武帝时期，由蓝田玉制作而成的。因其白绿相间，纹理流畅，宛如素萼清风。故以素萼命名，有娴静之意。
　　由此，我才真正知道，他们当年所言何意。
　　在掳你进府的第三年，我因为一连两次被晋军打败，心中多有不服。而你又一向冷漠，让我深感蔑视。
　　所以当我率众从昌黎徒河带回很多玛瑙之后，便想着将它赐予你，以示威严。
　　谁知，你看过一眼，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昔日玛瑙箭镞助颛顼战胜共工，不料今日却被人当做战利品，真是物是人非。”话毕，转身便回了屋子。
　　独留我一人，暗自苦恼你话中那从未听过的颛顼之事。
　　自那以后，我越发的想要学习你们中原文化，识字读书，鉴古通今。
　　也正因如此，我才开始真正佩服中原文化，学会韬光养晦。迁居棘城，发展农桑，纳民任能，使慕容部有如今强大的势力。
　　或许连我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当年送你的玛瑙其实是颜色最正的一个。
　　只因为玛瑙越红，越能够驱邪护体。
　　你肯定也不知道，我率部迁居，为何独独选了昌黎棘城。
　　其实，只是因为我在《尔雅》中看到一句，东方之美者，有医无闾之珣玗琪焉。
　　我想让慕容部像古老的颛顼部族一般，强盛久长。在医无闾的棘城，做整个东夷的珣玗琪，就如同当年我亲自挑选的那块红玛瑙一样。
　　可惜这些，你都不曾来得及看到。
　　后来，第四年的冬季，我们之间不再那么剑拔弩张。我送梅花银簪给你时，随口问了一句，是否喜欢梅花，你点头称是。
　　第二日，我便命人找来梅花树，将其种在院子的西南角。我没有告诉你，种在西南，不是因为恰好有一片空地，而是因为那是你家乡的方向。
　　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禁忌，不能提。
　　其实，当天你吹的曲子我都听到了。月下红梅，青衣素萼，良辰美景，佳人清音。
　　那是我第一次听你吹奏，也是唯一一次。虽然不知是什么名字，可音乐是相通的，我感受到了你内心的挣扎与悲痛。
　　直到引平原刘赞为东庠祭酒，再一次在学堂听到这熟悉的旋律。我才知道它是《梅花落》，意喻傲雪凌霜，逆境不屈的风骨。
　　也终究明白了，当年你冬日重病的原因。那时，已然动心的你，定是万分自责。
　　第五年，我向晋朝议降，带你一同前往襄平。
　　正值端午佳节，路上人人佩艾叶香包，戴五色彩绳，城中到处弥漫着角黍的香味。
　　街边的小贩向我们推荐他的五色绳，我买了两条，其中一条给你。一开始，你并没有戴。
　　是我说，要入乡随俗，我都戴了，你怎么能不戴。中原人不是更讲究这些吗？
　　最后，还是我亲自帮你系上的。
　　我们一路向西，经过昌黎，直到辽西，最后回到府中。那段日子，或许是我们之间最安乐的时光，也是最后的相守时光。
　　如今这七年岁月，却终究只得一句，莫相逢。
　　恍惚之间，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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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翰，字元邕，是慕容廆的庶长子。感兴趣的宝贝们可以自行搜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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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无闾之珣玗琪。
　　医无闾是山的名字，在辽宁省，还是个比较著名的旅游景点。
　　珣玗琪，是音译，就是指玛瑙。昌黎徒河，即今天的辽宁锦州，盛产玛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