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伪夜

2、第 2 章 仲夏

　　高中生涯彻底结束的那一天，我终于泡到了自己喜欢了四年的男孩子。

　　两情相悦的简直不要太让人心花怒放，那天我感觉有点飘，逼着他坦白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一开始不愿意说，脸涨红了大半，视线飘忽不定地像是喝多了酒，到最后实在是被我缠得没办法了才道：“高一的时候吧。”

　　我起初还不相信，我们那时候是同桌，我对他又有好感，每天对他的关注总会比别人更多一些。

　　他当时留着一个板寸头，五官也没长开来，相比起现在来说其实很青涩，也没什么魅力，可我眼光就是那么毒辣，透过现象看本质，发现他具有长大变成帅哥的潜质，所以把他盯得死死的，生怕哪天蹦出一个程咬金把他半路给劫走了。

　　好吧，其实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怕他喜欢上别人。

　　或许是当局者迷，当时我一点也没发现他喜欢我的迹象，否则我估计早就上纲上线表白了，哪里会过得像之前那样憋屈。

　　他见我不信，也有些急，歪头微恼道：“我说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啊。”我看他这副模样，也是信了大半，不过仍是有些奇怪。

　　他蹲在我面前，微仰着脸，一副认真的样子：“高中的时候谈恋爱不好，我爸妈经常说做人首先就应该负责任，不能单凭自己喜欢。这是不负责任的。”

　　“而且。”他垂下头，眉眼低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我不会喜欢别人，你也不会的。”

　　的确，当时老师一提再提地强调，不能早恋，不然一定会耽误学习。为此还提出了“家人论”，说班里所有同学都是大家庭的一员，都是兄弟姊妹，谈恋爱的话，那就是□□。

　　老师这么说的，估计也是看出了班里一些躁动的苗头，毕竟高一小孩的那点自以为瞒得很好的情愫在她的火眼金睛里或许都一览无余。

　　我们那时其实都挺青涩的，被老师这么一说也有点不好意思，行为规矩了不少，至少直到最后重新分班，班里都没有被查出些什么苦命鸳鸯。

　　听他这么我也就明白了，但听他后面一句又觉着不对劲了：“你一直知道我喜欢你？”

　　他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亏我以前觉得他迟钝，感情一直搞不清状况的竟然是我。

　　我有点尴尬，下意识就开始找bug了：“你就这么自信？如果我突然喜欢上别人了呢。”

　　他似乎被问住了，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好半天才艰难地说：“我相信你。你不会随便喜欢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他那时候眼神郁郁的，明显被我问出了点火气。

　　好家伙，这是生气了。我见了连忙给他顺毛：“你还吃醋？照你这么说，这些年我都快要浸醋缸里淹死了。”

　　天地良心，这话我真不是单纯为哄人而说的，比起他吃的空气醋，我这醋是实实在在吃了好几年，做梦都梦见他跟别人跑了。

　　他人长得高高大大，因为喜欢打篮球，所以皮肤一直挺黑的，高三的时候学业加重，人看着清瘦了不少，也白回来了很多。他五官本来生得就好看，之前因为肤色问题不那么显眼，现在倒是显得眉眼清俊，因此为他招了不少烂桃花。

　　他家教好，待人温和体贴，人又迟钝得根本看不出女孩子那些小心思。那时候和他一起出去玩，看他冲其他女孩子笑一下，把人看得满脸羞涩，我心里都会泛酸，恨不得把这人的脸给蒙上，让别人看不到才好。

　　有时候还会忍不住迁怒他，看他一脸疑惑又糊里糊涂只能闷头道歉哄人的样子又觉着心软，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无理取闹。

　　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无理取闹了。

　　想到这我也找回了底气，掐着他的脸恶狠狠道：“你现在也是有主的人了，以后在外面收敛一点。”

　　他没听懂，满脸的问号。

　　我想了想，开始掰手指：“以后你不许对别的女孩子笑，不许随便给别人微信，不许和别的女生单独出去玩，别人约你也不许去……”

　　我自顾自地说了不少霸王条款，他也不反驳，脸色好了不少，任由我掐得他脸都红了一块，只是眯着一双笑眼傻乎乎地笑出一口大白牙，一个劲点着头。

　　你说有些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因为我是一个人住，现在又没了学校食堂解决吃饭问题，所以平时就经常点份外卖或者是捡着家里现成的零食水果随便吃点。

　　他好几次来我家撞见我吃这些东西，心里不放心，就开始想方设法拉着我去他家蹭饭。

　　我是真心拒绝的。

　　他爸妈都是高中老师，人都很好，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也到他家去玩过，那时候还身正不怕影子歪，只当是去朋友家串串门，可现在我把人家儿子都拐了，不知怎么就有点不太好意思去见他父母了。

　　像是把人家好不容易养大的根正苗红的小苗苗给拱了似的，有种莫名的心虚。

　　他只当我是害羞，最后也没强拉着我去他家。我们家离得比较近，小区只是相隔了一个广场，他没事就跑过来，有时候给我带饭，有时候就跑到我家做饭，顺便蹭蹭饭。

　　说实话，每次他在我家做饭，听着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神奇，或许上辈子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好事，上天才送给我了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吧。

　　长得好看，脾气和我对头，兴趣爱好相似，竟然还这么贤惠。

　　因为我属于那种过得比较懒散的人，平时衣服存到一定量才会往洗衣机里一丢，东西也喜欢随便乱放，经常等到一月一次的大扫除才会发现失散已久的小物件。

　　他知道我这副狗脾气，来我家又是洗衣服又是搞卫生又是做饭，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有时候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和他抢着洗衣服，他硬是不给，我就吼他。

　　“内衣我自己洗啊！”

　　这人方才面红耳赤地松手，还生怕我生气，跟在我后面跟个小媳妇似的，也不说话，你瞪他，就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你。

　　明明是个比我高了大半个头的男孩子，偏偏撒娇耍赖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这还怎么搞，当然任他可劲造啊。

　　填报志愿的那几天，他陪我一起研究往年各校的档线，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拿着笔在资料上写写画画，耐心地和我商量，倒是我先坐不住了，没一会就悄悄摸摸地开始捣乱，他被我搅得静不下心，只能无奈地放下笔，陪着我闹。

　　那天我妈破天荒地亲自来到我家，看到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看出了我妈的不高兴，主动告辞，离开的时候还冲我晃了晃手机，示意等下电话联系。

　　我妈向来对我的朋友一视同仁，都不怎么喜欢，我也懒得去了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同生活了十来年，我算是清楚这人脑回路估计不同于常人。

　　我也不需要她的认同。

　　打开电脑给她看志愿书，结果她眉头一皱，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让我把第一志愿改成本省的一个985。

　　我当时简直是不能理解，我们本省对内招生分数会更高一些，而且以我的分数进那个学校其实是有些勉强的，如果不服从调剂的话，估计会被退档。

　　我把这事和她说了，结果她只是轻轻松松一挥手：“那就服从调剂。”

　　我怀疑她根本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且不说服从调剂最后会被调到哪个专业，本来填报的那个学校跟本省的其实综合实力相差不大，而且我填报的专业基本都是我自己感兴趣愿意去学习的，我和他讨论了很久，最后填上的专业差不多都十拿九稳。

　　现在你一句话就全部给否定了？

　　我只好从头开始给她解释起，可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她就打断了我，脸上几乎没有笑容：“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刚才出去的是你高中同学？”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只想着一个城市就好。”她拿着笔在桌上敲了敲，语重心长道，“可自古有情不能饮水饱。你也长大了，现在应该学会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听完她这番话，我就知道刚才讲那一通基本上算是白讲了，这人觉得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就绝对听不进别人说话，说再多也等于白说。

　　我也不想浪费口水，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冒出一丝火气：“随便你怎么想，反正第一志愿我不会改，你可以回了。”

　　她眉头一皱，声音立刻大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我这是为你好，你说你们现在谈恋爱不就是图个新鲜，你牺牲了这么多，最后人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你别后悔，回来找我哭诉。”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为我好，但我只知道这种话听起来是挺膈应人的，至少最近几天的好心情都被她几句话给浇灭了。

　　终于把人给送走之后，我坐在床上，趴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马路。

　　我妈的爱情观一直悲观又现实，或许是经历过一场不够满意的婚姻。她年轻的时候因为爱情嫁给了我爸，我爸只是一个普通白领，每月拿死工资，她又没有正经工作，除了年轻漂亮的皮囊几乎是一无所长，由于女人的爱美与攀比心，每月她的开销很大，家里那时候经济一度紧张。

　　因为生活窘迫，两人渐渐开始发生争吵，在我小学的时候终于离了婚。

　　爱情终究败给了现实。

　　她总是觉得爱情的保鲜度永远短暂得可怜，与其把青春耗费在注定沉没的海市蜃楼上，还不如现实一点，金钱或是资本都来得比虚如缥缈的爱可靠。

　　所以第二段婚姻她选择嫁给了金钱。

　　我不知道她的想法是否正确，但是现在我想要相信他可以陪伴我走向一个充满希望与可能性的未来。

　　我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

　　哪怕最后证明我只是太天真，因着曾经一起走过的那份回忆，我也不会后悔。

　　何况我也不认为自己牺牲了多少。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时间，我和他一起好好玩了一通，说实话，因为我们都比较宅，平时对山水风光和文化古迹什么的，其实热情度都不太高，但两个人旅行毕竟最后想要看的也不是风景。

　　在陌生的地方，身边跟着一个亲近的，熟悉的，喜欢的人，其实是一件比较奇妙的事情，周围的人来了又走，只有你一直与我结伴而行。

　　风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陪在我身边，陪我笑，陪我闹，包容我，懂得我。

　　知晓我的过去，参与我的现在，是我最温柔的后盾。

　　旅行结束，我在家门口的奶茶店打暑期工，其实挺累的，有时候犯错了不仅要被骂还要扣工资，站得时间久了就感觉腰酸背痛腿疼，腿部还会出现些许浮肿。

　　不过想到我能够自己赚钱时，心里就觉得格外安定，哪怕只有一小步，也看到独立自主的曙光。

　　他没有经济上的烦恼，更倾向于利用暑假时间提升自我。回来后就报了雅思班，虽然暂时没有出国的计划，但是他觉得多学一点总会派上用场。

　　平时我们也不总黏一块，毕竟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但他一有空就会跑过来接我下班，我们两人牵着手回去的时候，那是我觉得一天中最闲适的时刻。

　　他是典型的理工男，喜欢宅在家里，社交圈也相对固定，崇尚简约风，讨厌一切繁文缛节的形式主义，平时锻炼的话也就打打篮球，骑骑单车，在健身房里适度健身。

　　脱去他身上的学霸光环，他其实也就一普通大男孩，不懂浪漫，嘴笨得很，生起气来也很情绪化，需要哄，需要关注，需要理解包容。

　　我们俩闲下来的时候，要么是各自捧本书看，要么整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出来研究，实在没事做的话，窝沙发看电视聊天一个下午也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对彼此实在是太熟悉了，也不存在什么形象的问题。他睡觉打鼾，我直接把他给掐醒，让他等我睡着后，再重新调整睡觉状态，我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几天没洗，他把我给关厕所，在门外守着，不洗完头不放人。

　　我喜欢我们相处的方式，喜欢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的默契，喜欢这个懂我爱我的人。

　　唯一让我有些介意的就是，这人一点也没有直男应该有的审美。本来男朋友长得帅，衣品又好，这应该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但关键是这人脾气太好了，一点也没有帅哥应该有的个性。

　　平时被人搭讪他也不在意，傻乎乎地任由女生问东问西，最后被要微信才恍然明白对方的目的，这时候我的存在才凸显出来。

　　“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他一个人的时候也就算了，反正我也清楚这人不是那么容易变心的人，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渣男的那根筋。但有时候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经常我试件衣服或者上个厕所的时间出来就恰好看见女孩子一脸娇羞地和他说着话。

　　别问我什么感受，问的话就是贼气。

　　其实他自己也说过，有时候女生和自己搭话的时候是能察觉到她的目的的，但是又不好直接不理人，毕竟不太礼貌，所以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应付过去就算了。

　　没办法，我自己喜欢的也是他的那份温柔体贴，知道他本来就是这样子，也不想他因为我的私心而改变。

　　除了有时候会因为这些吃点小醋，但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大多数都是快乐的，温暖的。

　　哪怕日后回想起来，也总是不自觉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