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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局前夕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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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宴随手拿起一本书。封面是绚烂的暗红色。《霍乱时期的爱情》
有黑色的飞鸟成群地在暗红色的底色上起落。
“你喜欢这本吗?”林宴把温暖的烟灰轻轻地弹在一张纸巾上。洁白的纸巾被烫得微微发黑。
霍权叼着一支烟。他还没有点火。
就能让林宴闻到烟味。
突然想起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抽烟的人永远闻不到自己身上的烟味。
就像被爱的人永远不知道爱你的人有多幸苦。
林宴低声笑了。笑容仿佛凌晨四点贝加尔湖畔天边的白金色微光。
“要不要跟我试试腰部以下的爱情?”霍权笑得恣意又纯粹。眼里缓缓旋转着头发褪色一度时的蓝黑色。
林宴在深夜不知几点的时刻笑得很快乐。
她就着微弱明灭的火光翻开书,静静地看。
霍权翻开她的试卷,看到满卷鲜红色大叉的时候表情变得微妙。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有些刺眼。林任重的电话。
把电话标识慢慢划到绿色的一边。林宴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在哪里。”林任重的声音里夹杂着冰冷的怒气。
“关你屁事。”林宴慢慢地说。背倚着墙。楼梯里的灯惨淡,席卷着所有的思绪。
电话里似乎能听到阿斯顿马丁厚重优雅的轰鸣声。“我在门口。不要让我进去找你。”
林宴眯了眯眼睛。淡淡的烟味堪堪压住心头的躁郁。“定位我?”
“宴宴。你知道我能为你做出什么事情来。”林任重温柔地哄着。林宴心头仿佛有一条蛇缓缓爬过,黏腻腥臭。
“你恶心到我了。”林宴面无表情。摁断了电话。
突然被一双手环住。身后贴着一个炙热的胸膛。鼻端闻到浓重的烟草味。
“谁呢。嗯?”霍权把下巴抵在林宴的肩膀上。肩膀被硌得微微有些疼。鼻音仿佛在腻人的糖浆里浸泡过。尾调轻轻上扬。
林宴舔了舔牙齿,用舌头顶着腮帮子。
“......”法定监护人?一个疯子?
“我想去见见他。好吗?”霍权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毛茸茸的头拱在林宴脖颈边。像只撒娇的小狼狗。
林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
一楼挤满了人。人声鼎沸。黑色而冰冷的穿堂风在楼梯上呼啸而过。
音乐震耳欲聋。所有人的面孔都被迷醉的灯光照成了紫色。欲望点亮了每个人的眼睛。甚至熠熠生辉。
不知道哪个卡座的人过生日。流水般的侍者举着黑桃A绕场。男人的目光紧盯桌上跳舞的女人。
墨镜遮住充满原始欲望的目光。
纷纷扬扬的红纸白纸从空中落下。祭奠死去的爱情和所有的不开心。
一个满脸肥肉的中年男人挠了挠头皮。头顶油亮。光可鉴人。
肥大如香肠的手指散发出烟熏过的腐臭味。眼睛缩在细小的褶皱里。毫不掩饰贪婪色欲的垂涎目光。
灯光昏暗糜烂。他随手搂过一个衣衫不整的醉酒女人。
手不安分地从女人的露脐吊带伸进去。肥腻的肉随着他的动作抖动不止。
女人“啊!”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男人死死捂住她的嘴。把她压在身下。白生生的腿被男人夹住,无力地蹬着。
旁边的人见惯不怪地往边上挪了挪。
林宴侧头瞥了一眼。在那女人一头乱发中看到了张有些眼熟的脸。张雪。
张雪对上她的视线。拼命挣扎。
林宴凑近霍权的耳边,吐气如兰。“喂。猥亵事件管不管。”
霍权扫了眼正被男人带走的张雪。声音淡漠。“这里不是慈善机构。”
过了几秒。他捏了捏林宴的手,低声说,“她是小姐。”
林宴把烟灰碾在一旁的烟灰缸里。张雪在这里做小姐都没有发现权哥就是霍权吗。
想罢自嘲地笑了笑。也是。谁会像她一样在学校对一个平庸的男生感兴趣呢。
林宴不知道。她之所以能知道这一切。是因为霍权在心里给她留了一扇门。
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车牌上六个一模一样的字母不可谓不招摇。
黑色的车窗挡住来来往往衣着暴露的女人灼灼的视线。
阴冷的夜风零度左右。平滑干净。在黑色的水面上佛动实体化的涟漪。
霍权轻轻揽住林宴,亲了亲她娇艳的嘴唇。眼睛看向漆黑的车窗。
车里。林任重隔着车窗和他对视。微微有些惊讶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车上的空调开得很足。天黑得史无前例。一盏一盏的路灯迅速退到黑暗里。光线连绵,在黑夜里拉出细细的丝线。
“以后离他远一点。”林任重面无表情。
林宴没有说话。静静地点上一支烟。
“有点难。”沉默流淌在阴暗的车里。
明灭的光影落在林任重好看的鼻梁上。“你应该知道林志对你婚姻的态度。”
缓缓吐出一口烟。心头堆积起浅浅的雪。
有多久没去见林志了。三年?四年?
自从他毫不留恋地离开她和王芳之后。只在电视上见过他。臂弯里永远变换着或美艳或清纯的女人。
林宴看着车窗外平静划过的东湖。黑色的水冲刷着堤岸。雪白的泡沫奋不顾身地撞碎在岸上。裹挟着海里的脏东西。
阿斯顿马丁缓缓地在岸边滑行停下。
林宴打开窗户。冰冷湿冷的风吹乱她的头发。烟细细地弥散在黑色的空气里。
“宴宴。林志的意思是......”林任重脸上笑意盈盈。眼里仿佛满是柔情蜜意。
“我知道。”林宴淡淡地说。让他和她结婚。喔。如果带上商战背景。那就叫媾和。
此后,林氏集团先前分散的股份将被集中起来。或可就有改写商业版图的资本了。
车窗上映出林宴朦朦胧胧的影子。水珠像泪水般蜿蜒而下。
林宴伸手推开门。
风在耳边高声歌唱。岸边树影绰绰。黑色的水被风高高吹起。又支离破碎地落下。仿佛站在太平洋边。
林宴转头,风把她的头发吹佛到另一边。露出漂亮的脖颈。
她突然想到什么,俯下身。笑容照亮了暗无天日的黑夜。仿佛一缕光漏进林任重的心里。
“林任重。我喜欢他。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暗色背景下走马观花地走过大朵铅胎云。水雾沉沉地凝结。
林宴走过教室的时候看到了玻璃上模糊的影子。还有班级里的人漫不经心的扫视。
几个女生七零八落地坐在座位上。或偷偷化妆或浓妆艳抹的青涩脸庞隐晦地朝向张雪空荡荡的座位。
一个女生看到了林宴。立刻闭上了嘴,冲别的女生使了个眼色。
嗡嗡的说话声立刻被掐断。扼在七点的雾霭里。
林宴提着轻飘飘的书包走向后排。“宴姐好。”一个黄毛笑嘻嘻的喊道。
众人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吸附在林宴身上。丝缕微弱的光线游弋。形成一个微弱而迷人的磁场。
是那天那个帮她背黑锅的黄毛。
虽然是联考。但是一中向来以宽松高效闻名。所以从来不排考场。甚至连座位都不换。
霍权戴着破碎得不成样子的黑框眼镜。头发凌乱。
和短短七个小时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联考比平时上课还要累。林宴咬着笔头。看着卷子上的几何图发呆。
一个小纸条从旁边扔过来。林宴偷偷瞄了霍权一眼。后者安安静静地做着题。
卷子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打开纸条。是填空题的答案。林宴用她鬼画符般的字体把答案誊到了横线上。
莫奈灰色的云浩浩荡荡地走过头顶十七岁的天空。
林宴抬起头。一滴雨水落在脸上。隐隐有清凉的感觉蒸腾起来。
偷偷地跟在霍权后面。街边堆积成山的垃圾堆散发出腐臭。一圈圈缭绕在长洲城的一隅。脏兮兮的流浪猫和拾荒老人埋头在其中翻找。
黑灰色的旧式居民楼摇摇欲坠。后面的CBD区灯火璀璨。如华丽的通天塔。一墙之隔。有人光鲜亮丽。有人衣衫褴褛。
霍权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麻木的黑色人群里。
林宴站在原地。点燃一根烟。
来来往往的大妈裹着颜色褪尽的破旧棉袄。以明晃晃的白眼示她。
“小小年纪就抽烟。真是要死咧。”
一个腥臭而闷热的街区。灰色的柏油马路上隐隐有乳白色的雾气弥散。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灰扑扑的路牌上是条闻所未闻的路。
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林宴还没来得及转头。黑色的风声忽至。
有人说骨头是个绝好的传声装置。林宴满耳都是骨骼碎裂的声音。仿佛一张挺括的纸被用力捏起。
尖锐的疼痛姗姗来迟。林宴膝盖一软,跪在粗粝的柏油路面上。意识吊于九层高塔。摇摇欲倾。
一个满面油光的男人捏起林宴的脸。贪婪腥臭的目光从细小得陷进皮肤里的褶皱里射出来。
林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耳鸣声在头颅内轰响。疼痛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
男人温热的口水掉落在她的手边。黏稠。令人作呕。
“办事快一点。兄弟们还等着上呢。”一个提着球棒的男人阴毒地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尖细牙齿。
恍惚间。听到了骨骼折断的声音。夹杂着闷闷的呻吟。绝美而无望。
霍权的手抖得厉害。带着血。轻轻地抚摸着林宴的头发。“宴宴……”
明灭的灯光下,两个男人变成碎片的尸体横在腥臭的垃圾堆旁。血堆积在他们破碎的眼眶里。绝望的表情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