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sh手把手教我钓他》洝九微

4、004 是因为他？

　　走廊上陡然陷入沉寂。

　　隔着薄薄的银边镜片，林知岁望进沈聿的眼底。茶黑的眸子，和从前一样，冷淡无波。

　　挡在两人中间的贺新卓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林知岁，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沈……”

　　聿字还没说出口，林知岁抓着贺新卓的手臂，把他拽进了屋里。
　　门板啪的一声合上，茜茜受了惊：“汪！”

　　它作势要往上冲，被沈聿拽住。

　　“茜茜。”

　　平静的两个字，白绒团子瞬间偃旗息鼓。

　　沈聿看着被重重合上的门板。
　　安静平视。

　　走廊清寂。
　　刚刚还拥挤无比的空间，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边落着条粉色的薄毯，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错觉。

　　沈聿瞥一眼那条落在地上的薄毯，握着牵引绳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茜茜走过来，蹭在他的腿边，仰起头，吐着舌头冲他微笑。
　　沈聿垂眼，揉了把它的脑袋。

　　*

　　隔着一道门。

　　贺新卓瞠目结舌。

　　林知岁被他盯得心里毛毛躁躁，像生出一团草。
　　“要说什么。”

　　“那是……沈聿？”贺新卓不太确定，按了按太阳穴。他昨晚喝了不少酒，天没亮就被老贺拽起来，现在头还疼着。

　　林知岁垂着眼，安静了一会儿，才闷闷嗯了声。

　　“草……”贺新卓望天。

　　作为当年唯一的旁观者，贺新卓最清楚林知岁和沈聿之间的事。原以为两人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交集。
　　“现在算怎么回事儿？他住你隔壁？你俩成邻居了？”

　　林知岁被这个问题困扰了整整一个晚上，现在听贺新卓这么问，更烦。她拉开手边的椅子坐下，低着头，依然闷闷地答：“还能怎么回事，就是你看到的这回事。”
　　“我怎么知道他居然会……住在对面。”

　　贺新卓叉着腰，看着林知岁发顶的旋，眉头蹙起又松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岁岁，你……”

　　“没有。”

　　林知岁回得斩钉截铁，纤长的眼睫低垂，遮了眼底的情绪。她像是说给贺新卓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没喜欢他了。”
　　“他有什么……值得我惦记这么久的。”

　　贺新卓嘴唇动了动，想接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对，他有什么值得我们岁岁喜欢的？”
　　“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这就给你找去。实在不行，我小叔、我哥、我舅舅，你觉得哪个好？或者，我都介绍给你。”

　　林知岁：“……”
　　“你还不走吗？”

　　“？”

　　“我要补觉，你好吵。”

　　“……”

　　林知岁起身，走到玄关，从包包里摸出一张卡。
　　“昨晚的酒水单是薇薇结的，你把钱还给她。”

　　夏薇和他们不同，一个东北姑娘，只身出来打拼，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拼命工作换来的。

　　贺新卓有点尴尬，但他被家里停了卡，这会儿连住酒店的钱也没有。
　　“岁岁……”

　　“我回卧室再睡会儿，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好。”贺新卓轻应一声，他知道，岁岁心情不好。

　　林知岁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一闭眼，都是沈聿看向她的画面。

　　隔着长长的一道走廊，他的视线平静无波，却有如实质。

　　好烦。

　　林知岁扯过床头的小熊压在怀里，闭上眼睛。
　　不多时，又睁开眼，睡意全无。

　　她索性起床洗漱，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早餐。等再走进画室，坐到电脑前，林知岁才看到主美发来的消息。

　　大嘴猴：【知岁，昨晚你交的图，这是刚刚返下来的修改意见，你先看一下】

　　木木：【不是已经过了吗？】

　　大嘴猴：【吴总的要求，让再改一下，重点提了服饰这部分】

　　吴总是他们这个游戏的执行制作人。今年年初项目团队变动，原来的PD带着几个技术骨干集体离职，吴烨作为第二负责人，顶了上来。

　　吴烨是市场出身，最擅长营销，日常的工作中心也更偏向运营，这还是他第一次过问美术组的工作。

　　林知岁点开文件，一条条浏览过去，越来越沉默。

　　分镜改动的地方不大，主要是一些场景串联和互动，但对人物服饰这一块的要求就很过分。

　　看到一半，林知岁看不下去了，直接给主美拨电话，大嘴猴几乎秒接。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是制作人？”

　　“衣着的露肤度太高了，而且备注里的要求很不合适。”

　　林知岁看着文档上一排排红字小字，根本念不出来。

　　服饰过于保守
　　不够性感
　　不能体现女性的身体美

　　而新版分镜的人物轮廓里，角色的体态也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胸部和臀部更丰满，腰也更细。
　　林知岁反感这样的修改。
　　“这对玩家和角色都不尊重，到时候一定会被骂的。”

　　更难听的话林知岁说不出来，她舍不得自己笔下的人物被这样魔改。

　　“那你能怎么办？”大嘴猴反问。

　　林知岁沉默。
　　她只是一个原画师，连角色的版权都属于公司。

　　“这是制作人提出来的要求，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执行。你不画，吴总可以找别人画。”

　　道理林知岁都懂，但胸口还是堵得发闷。

　　“你再好好想想，别钻牛角尖，吴总那边，我先帮你应付着。”

　　挂断电话，林知岁缓缓塌坐进椅子里，肩膀也跟着耷拉下来。

　　桌边有半面墙的软木背板，上面花花绿绿，几乎贴满了Q版小人，都是她平时随手设计的人物。
　　其中有一幅立绘，就是云裳。是这一次被魔改的角色。

　　银发半束的青丘女君，额间一点朱红狐尾印记，素纱广袖，明眸善睐。

　　那段时间她翻了几十本古籍，试图还原神话传说里的九尾狐；常常在动物园一待就是一整天，观察不同光线下狐尾的色泽形态；为了设计细节，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

　　在她的笔下，云裳带着山野灵气，又不失清雅尊仪。不是靠着露胸露腿去炒作热度的纸片人。

　　林知岁越想越生气，眼底蓄起水光。

　　*

　　临近傍晚，沈聿比对了几家寄养宠物的门店，发给路安阳。没一会儿，路安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手机开着公放，路安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你认真的？”

　　沈聿正在回复一封邮件：“你如果没意见，我明天就送它过去。”

　　茜茜叼着小熊走过来，在他腿边蹲坐下来。许是听到了路安阳的声音，汪了一声。路安阳乐了：“乖，不怕啊，哥哥罩你。”

　　茜茜呜噜一声，在沈聿脚边趴下，低头舔一舔小熊，又仰头看沈聿，一双黑葡萄样的眼睛，委屈巴巴。

　　听筒里响起另外的男声：“老板，小贺总过来了。问您在不在。”
　　路安阳嗯了声：“哥，我过去一趟，茜茜你千万别送去寄养，我明天就过来接。”

　　沈聿：“贺新卓？”

　　路安阳：“？”
　　“是啊，天没黑就来了。说是和女朋友闹别扭了，昨晚上咱不是还遇见了，如胶似漆的，也不知道……”

　　“挂了。”

　　“诶？”

　　沈聿挂断电话，起身。
　　他回国没几天，家里的冰箱还是空的，只有几颗鸡蛋和两包速冻水饺。

　　茜茜尾随在他身后，看他在门口换鞋，咬住他的裤管。

　　路安阳说，茜茜以前被抛弃过，很没安全感。
　　沈聿俯身揉了揉它的脑袋：“我出去买点东西，半小时就回来。”

　　茜茜蹭了蹭他的掌心，尾巴又摇起来。

　　*

　　城市华灯初上，晚高峰已过，路上的车流却依然不少。

　　经过小区外的24小时便利店，隔着落地玻璃，沈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知岁穿着卫衣牛仔裤，正坐在高脚椅上，面前的长桌上摆了三瓶听装啤酒，扎着个丸子头的脑袋一点一点。

　　家里还没有牛奶，可以先买点。他这样想着，朝便利店走去。

　　门推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关东煮锅咕嘟咕嘟滚着汤，萝卜、鱼蛋、福包、魔芋丝……甜鲜漫开，混着烤肠和鸡腿排的焦香。

　　正在排队买单的人低声交谈着，收银机时不时传来滴滴的扫码声。店里很热闹，林知岁孤零零地坐在窗前，抿着啤酒。

　　“不画就不画，大不了我卷铺盖滚蛋，到时候看你们被玩家追着骂……”
　　“混蛋……”

　　沈聿走上前，看着已经空掉的两个易拉罐。
　　想到路安阳的话。

　　和贺新卓闹别扭了？

　　许是察觉到身边有人，林知岁抬起头，一双眸子水汪汪，有些迷蒙。她定睛看了会儿，湿漉漉的眼底又漫上笑。
　　“你来了呀，坐。”

　　林知岁伸手去拉旁边的高脚椅，没拉动。

　　沈聿低头，看到固定的椅腿。

　　“好沉。”林知岁扁嘴，身子一歪，手臂扫到空掉的易拉罐，一阵叮叮当当。

　　有人看过来。

　　沈聿俯身捡起空了的铝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听林知岁还在碎碎念：“我肯定又做梦了。梦见你来找我，可是……你从来都没来过。”
　　她吸吸鼻子，声音软趴趴，眸子里漾着水光：“一次都没有……”

　　她在说贺新卓？
　　在这里喝酒，也是因为他？
　　他们吵架，贺新卓都不主动来哄吗？他就是这么做人家男朋友的？

　　“林知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