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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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云低幕，急风回雪，泽惠城境边的天气肉眼可见的恶劣。
相较于昆仑远离世俗的冷清荒芜，泽惠城在寒冷之外更多地掺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鬼气，犹如细小银针，密密匝匝地深侵皮骨。
还好身上有真气庇佑，这一段路也不算难熬。楼斩稍稍解开胸前裘皮的细带，吐出一口浊气。
不远处便是城门了，烫金虬劲的大字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出一派神圣。
城门倒是大喇喇地敞开，一眼望进去街道冷清得可怜。进出的行人也寥寥无几，以至于楼斩一出现，守城将士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他一个人。
“叫什么？从哪里来的？来干什么？”一个看起来年纪和楼斩差不多大的小门将直直朝他走过来，嘴里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楼斩微不可微地皱了下眉头。这人一股气势凌人的样子，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之前不是没有被这样盘问过，只是跋涉了好一番路程，在茫茫白雪中孤身一人前行，漫无目的，亦无同伴，他心中难免也烦躁起来。
拽出先前师尊交给他的令牌，略有不快道：“自然派，楼斩。”
王识正要拿过去一探究竟时，只见对方手腕一转，又将令牌收回去，根本不给他辨别真假的机会。
他上任也有一月余，哪一个见他不是恭恭敬敬的？被捉弄后的恼意与对方的无礼一股脑儿地冲上头，顺手抽出腰间的长鞭，眼见着就要朝面前的少年身上招呼：“敢戏弄我？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后脑勺就遭一痛击！手下那一招也未完全使出去，轻飘飘地划过少年雪白的衣角，落下一道污痕。
老黄挤着一长圆脸，笑得慈祥又可亲，可手上的力道却一点都没减。警告过身前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后，顺势把他推到一边。
老黄完全不顾王识在后面跳脚痛骂，毕恭毕敬地朝少年行了一揖：“原来是自然派的小仙师啊，失敬失敬！”
楼斩没回他，耷拉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少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老黄心里早不知道暗骂王识多少遍了。
那修士是你能惹得吗天天仗着家里有俩破钱为非作歹，当个门将还以为是个多大的官呢？任职才一个月就敢谁都不放在眼里了？用鼻孔看人倒是学的一套一套的，就你这样还不知道怎么死的！万一人小修士真较真起来，别说你了，就连你家被抄了也不见得多可惜！你还有脸骂骂咧咧？！
他不断对王识使眼色，心想着这傻小子能赶紧闭嘴。王识自然看不到老黄的示意，还陷在自己被一个小小守城门卫痛打的事实中没缓过来。
“老东西！你也敢打小爷？当真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他的一番呵斥并未引起老黄的注意，得不到对方回应下的他更显得像跳梁小丑一般。
老黄抬手示意余下的两位门将赶紧把王识弄走，不要在城门口丢人现眼。
“你们要干什么？反了天了？”
“黄廉路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别碰我！我自己能走！”
......
莫名其妙地看了一桩闹剧，楼斩心情有些复杂。他推却老黄的盛情，表示自己真的不需要别人帮助，也不要去城主门府拜访。
临走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脚步一顿。那块脏了的衣角像是自己有意识般在寒风中抖三抖，老黄人精似的怎么能看不懂？连忙凑上去，道：“仙师勿要担忧，赶明儿我让王识给您做件新的，送到您那儿去。”
楼斩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老黄以为是他不相信城内的技艺，赶忙解释道：“这王识家中最善制衣，任谁都得夸一声，是泽惠城出了名的好手艺。刚刚那人便是王家四公子。”
“不用那么麻烦，你给我清洗一下即可。”楼斩对王家的新衣裳并不上心，他这件可是师尊送的仙器，平常根本不会染上污垢，也不知道王家那小子拿的是什么级别的武器，竟然能伤到它。
不过，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王识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吧？可他又是如何能驱动神武的呢？
“那就依仙师的，我定让王识给您清理好。”
楼斩点点头，告别守卫，走入泽惠城。
相传泽惠城前身身处人魔交界处，是百朝最为坚固的一座边疆守城。赐名泽惠是为了感恩上天的馈赠，人杰地灵，物产丰饶，当年近百万的人口几乎强盛过远在千里之外的王城。如此巨大的一块肥肉自然被魔族视为囊中之物。幸而有名将云家兄妹率百万城民拼死守城，抵挡住魔族三年不间断的进攻。
然而凡人之躯终究是抵不过成千上万的魔物大军。曾经的人魔战场早已化成冰天雪地的荒原，数不清的人族魔族的尸体冰封在千里雪原之下，难以辨认。虽然人族战败，魔族同样的也遭受巨大损失。但是百朝皇帝昏聩无能，一心只想着停战，见强大如泽惠都战败了，更是提不起抵抗的心思，眼巴巴地提出割地求和，全无一个帝王该有的魄力和英勇。
魔族毫不客气地占领下西胭海连并四十七洲，作为在人界据点。而泽惠城在那场惨烈的战事中殆尽毁灭，人魔两族更是视其为难以触及的痛，任它逐渐地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泽惠一战大败后，城池仅有几十人幸存下来。放眼望去皆是铺天盖地的鲜血与残肢，往日称霸一方的雄城早已不复存在，只剩破败的城墙孤零零地在守卫。活下来的人大多发了死誓，不论泽惠变成什么样，都不愿离开这个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多亏有他们乃至子子孙孙辈的努力，泽惠虽未曾恢复昔日的繁荣，但至少在这极东之地让人族有一方落脚处。现如今即便王城仍是不愿多花精力管理，与其他城池也相距甚远，他们依旧仿照古制管辖这座城池，不给魔物可乘之机。
待楼斩迈入城门后，眼前的景象陡然转变。
嘈杂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在耳边炸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原来门市凋零什么的都是假象，这城主也是个奇人，竟然在城门口大费周章地设了幻界。这般想着，楼斩差点与一个买糖葫芦的小贩相撞。
“哎哎！看点路！”
楼斩心有余悸地避过对方，鼻尖似乎还能闻到糖葫芦的香甜。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感觉全城的人都出来了。大大小小的摊位占满主路，人与人几乎是贴面而行。一张张笑着的脸经过楼斩，他莫名地产生一丝恐惧。
仿佛他们的笑不是笑，而是只会这一种表情而已。
经过千辛万苦，他终于挤出层层人潮。背靠在拐角巷的墙壁上，楼斩顾不及它干不干净，先喘口气再说。
他本来就不爱往热闹的地方跑，更别提挤在这么多人中，就那么一小会儿，他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看起来城主还在城内也施了什么四季如春的法术，与酷寒的外城相比，这里气候温和的不止一点半点。楼斩将挡风的大氅装进乾坤袋中，又掏出了一件鲛绡纱罩在外衫上。别看这鲛绡纱轻飘飘的一层，似乎除了装饰之外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这是用原西胭海千年鲛人鳞片抽丝，再辅以圆月之夜的凝神月华编就而成，最是坚韧且万毒不侵。
虽然入城没多久，这泽惠给楼斩的感觉是处处透露怪异之感。饶是他半年来游历过不少地方，修为也随之增长许多，他依旧不敢轻易地放松警惕。
“谁？！”
窄巷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楼斩的一声怒斥下，顿时又安静如初。
楼斩还未放开神识去一探究竟，只见远处的笼梯中闪过一道黑影，弹跳两下，撞倒旁边的木架，极快地越过围墙，逃到墙的另一边去。
“猫？”指尖掐的诀悄无声息地收回。楼斩自然不会将这小畜生放在眼里，抖了下衣袖，转身作势离开。不料想变故突生。
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这条窄巷，擦身而过之际，楼斩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对方脖子上的粗链吸引住。像是栓狗的链条，约莫两指宽，通体漆黑，对方也像拴住的野兽，只那错过的一瞬，楼斩将他沉重的粗喘听得一清二楚。
这人看起来就是刚从哪里逃出来的，对周围地形也不熟悉，这不正慌不择路挑了条死路。
楼斩没心情提醒他，再说了他又不是个乐于助人的性子，当然不愿招惹这个麻烦。他不过愣了一瞬，又回到平常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打算离去。
此时，腰间悬挂的金铃铛仿佛若有所感，响了一声。
趁着今日城内大肆举办庆典，全城人倾巢而出，熙熙攘攘拥作一团。人影重叠，难以前行，陆滢轻而易举地甩脱追捕他的人。可未曾想因他许久没外出过，竟是对这城池的道路陌生了，慌忙之中捡了条死巷口。
任他怎么看都未找到出口，面对一堵高有丈余的墙，陆滢心想完蛋了。
可他还是不死心，瞥见墙的一侧停靠一桩木架，妄想借助其力翻越过去。
话不多说，撩起袖子就干。陆滢刚有所动作，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那人似乎还处于变声期，声音稚嫩之外还有一丝低哑。
他说：“喂！那个戴狗链的！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