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撞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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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嵬家的院子很小，走进去一目了然，角落还放着那辆装满蜂窝煤的板车。
一进门是个不算宽敞的客厅，但整洁干净，一个瘦削的青年背对着门口坐在那里。
“阿清。”顾嵬快步走上前，轻唤那人。
阿清？不是哥哥吗？虞钰心存疑惑。
青年在顾嵬的帮助下转过身，对虞钰露出一个温和善意的笑容，“我叫沈云清，上午的时候多谢你帮忙。”
青年的确如杜燕所说，长得很好看，五官俊秀柔和，一双清澈的黑眸尤为明亮，看人的时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极易让人产生好感。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处于病痛之中。
虞钰摆摆手，“不过是随手的一个小忙，你不用特意谢我。”
沈云清倒了一杯水给虞钰，“要谢的，外面天寒地冻，他一个人出门我很不放心，没想到还真的摔倒了，真多亏了你帮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瞟向一边站着的顾嵬，带着浓浓的担忧和关切。
顾嵬也看向沈云清，原本绷紧的脸色舒缓下来，眼里掠过一丝暖意。
虞钰说：“实在不用客气，你们搬来半年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呢。”
“不是第一次了，前几天我们刚见过的。”沈云清揶揄地看着虞钰。
“啊...是的。”虞钰摸了摸鼻子，偷看被发现了，有点不好意思。
沈云清大大方方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们从不出门。因为我的腿不方便走路，所以只能待在家里，顾嵬他担心我一个人，除了上班就会在家陪我。”
“原来是这样......”
沈云清看出虞钰似乎心有疑惑，微微一笑道：“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
虞钰挠了挠头，“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兄弟怎么不是一个姓啊？”
“哦？”沈云清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他跟你说我们是兄弟？”
“嗯，你不是他哥哥吗？”
沈云清转头看向顾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对，我是他哥哥。”他把“哥哥”二字咬地很重，似乎其中掺杂了别的含义。
顾嵬脸色不变，眸色渐深，幽幽地盯着沈云清。
一直盯到沈云清表情不自然，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耳朵泛起可疑的绯红，才表情平淡地移开视线。
而一旁的虞钰显然没发现二人的眉眼官司，他还在纠结为什么兄弟不是同姓的问题，但是沈云清没有过多解释，他也不好再问。
只听沈云清轻咳一声，对虞钰说：“你也是和你哥哥一起生活，对吧。 ”
“你怎么知道我有哥哥？”这人不是足不出户的吗？
“我听见了，你每天早上都会在大门口喊他。”沈云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听力非常好哦。”
虞钰一怔，想起自己早上从院子里冲出来跟哥哥告别的样子就落入别人眼里，脸颊上浮现一丝红晕，抿起唇尴尬地笑了一下。
沈云清看他样子，知道是少年不好意思了，安慰道：“没什么的，你和你哥哥感情好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呢，不用害羞。”
然而虞钰听了不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更羞耻了。
沈云清只好转移话题，“看你年纪还小，你在上学吗？”
虞钰摇摇头，“我毕业了。”
“哇，你多大了？”
“十六岁。”
沈云清：“这么小啊，我今年都二十六了。”又指着顾嵬，“他二十二。”
“你是一个人在家吗？”
“无不无聊？”
“以后闲着没事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哦。”
虞钰有点懵，觉得这人和刚看起来那副温柔安静的样子不太一样，倒像个话痨。
顾嵬也是无奈地看着沈云清，眼底是深深的宠溺与喜爱。
“哈哈。”沈云清笑起来，眉眼舒朗，脸上的病气都消散了不少，“你别怕我，我就是有点无聊，太久没和外人说话了。”
听到最后一句，顾嵬脸色一黯，眼中有一抹痛色闪过。
虞钰有点同情这个双腿无法行走，只能局限在这个小院子里的青年。但更令他震动的是，即使命运已经如此不幸，他还是活得阳光又洒脱，仿佛双腿瘫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过来陪你聊天，反正我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做。”虞钰笑着对沈云清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沈云清惊喜道。
他又看向顾嵬，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顾嵬看着他对一个小孩子笑得这么开心，莫名有点不爽，但是自从搬到这里来，云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他不忍心拒绝他。
左右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虞钰和沈云清虽然年龄相差了十岁，但兴趣爱好竟然出奇的一致，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很是投缘，都没注意到，一旁的顾嵬脸色越来越黑。
顾嵬强忍着把沈云清拉走的冲动，打断还在喋喋不休的二人，“咳，天色不早了，该吃饭了吧。”
虞钰看向墙上的挂钟，竟然已经过去一下午了，他急忙站起来，说：“我要回家了。”
“别走啊，留下来吃个晚饭吧。”沈云清挽留虞钰。
“不了，我哥马上就回来了，他看不见我会着急的，拜拜，我明天再来找你。”虞钰挥了挥手，小跑回家。
“拜拜。”沈云清望着虞钰的背影也抬起手慢慢挥了挥。
顾嵬看着沈云清恋恋不舍的眼神，一阵憋闷，咬着牙将人扣到自己怀里，“别看了，就这么舍不得？”
沈云清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哟，小嵬嵬吃醋了哦，那可怎么办呢？”
“怎么办？”顾嵬盯着怀里不安分的人儿，薄唇在青年耳边轻轻厮磨，低沉缓慢地道：“只能把你吃掉了。”
——
虞钰到家不久，虞铮就回来了。
“你今天去对面了？”虞铮一边脱下大衣一边问。
虞钰便跟在虞铮后面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末了加上一句，“哥，沈云清一个人在家很无聊，我以后能不能去找他玩。”
虞铮思考了一下，说：“你们很聊得来？”
“嗯！”虞钰兴奋地说，“我们很多爱好都一样，而且我觉得他很厉害，明明无法像正常人一样下地行走，却从来都不自怨自艾，特别开朗乐观，我好喜欢他这样的性格。”
虞铮听到“喜欢”这个词心里有点不爽，但很快被虞钰的下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也是兄弟俩一起生活呢，和我们一样，是不是很巧？”
虞铮眯了眯凤眸，反问道：“他跟你说他们是兄弟？”
“对啊，怎么了？”虞钰不明所以，怎么哥哥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不是兄弟。”虞铮毫不犹豫地点破真相，顾嵬搬过来的第一天，他就拿到了调查结果。
他本来没打算告诉虞钰的，但是也不想看着自家孩子这样傻乎乎地被那两个人骗。
“他们是战友，沈云清是顾嵬的军医，一次他们出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沈云清为了保护顾嵬，双腿被弹片炸到，导致运动神经受损无法走路，所以退役了，而顾嵬也因为犯了错被部队开除，之后二人就搬到了这里一起生活。”
虞铮三言两语就将他们的事讲清楚，虞钰却听得小嘴微张，半晌回不过神。
虞铮敲了敲他的小脑袋，“想什么呢？”
“太...太感人了，他们的感情真好。”虞钰喃喃地说，其实他第一反应是终于知道为什么二人不是一个姓了。
“傻瓜，你都被人骗了，还夸别人呢。”虞铮挽起袖子洗菜。
虞钰也在一旁帮忙择菜，嘴里嘟囔，“也不算骗我，沈云清确实是比顾嵬大几岁，顾嵬叫他哥哥也是应该的。”
虞铮好笑地看了一眼虞钰，淡淡道：“随你，你想去就去吧，但是功课不能落下。”
“嗯，我知道的。”
从这天起，虞钰便经常去沈云清家找他玩，有时顾嵬不在家，他们聊得很畅快，能从上午聊到天黑。有时顾嵬在家，他就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坐一会就走。
但这不妨碍他与沈云清的友谊越来越深厚，二人从生疏渐渐到无话不谈，看起来简直像认识数十年的老朋友。
沈云清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虽然还是有一点苍白，但是脸颊上已经长了点肉，还有着些许健康的红润之色，这令顾嵬大喜过望，看向虞钰的目光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这样温馨又融洽的相处一直持续到除夕前几天。
临近过年，热闹喜庆的气氛越来越浓，巷子里的人家已经在大门处挂上了红灯笼，小孩子跑跑闹闹，一片欢声笑语。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照映在皑皑白雪上，发出钻石一样细碎闪亮的光。
在这样好的天气里，虞钰决定带沈云清出来晒晒太阳，并且给他在院子里堆了个白白胖胖的雪人。
沈云清虽然动不了，但他看着虞钰推着雪球跑来跑去，心情就像日光一样温暖平和。
二人玩了一下午，太阳渐渐沉下，天气一点点变凉。
虞钰吸了一口冷空气，对沈云清说：“你冷不冷，我们回屋吧。”
沈云清点点头，“好。”
这时，大门传来响动，顾嵬从外面走进来。
他看着虞钰正伸着手要抱沈云清，大步走上前，沉声道：“我来。”
虞钰耸了耸肩，通过这两个月的相处，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顾嵬对沈云清就像虞铮对他一样，无微不至的体贴和爱护，他甚至有时候觉得顾嵬才应该是哥哥才对。
看到顾嵬回来了，虞钰也打算回家，他跟沈云清告了别之后就往家走。
出了大门之后猛然发现自己的围脖落在了沈云清家里，他转身急急忙忙回去拿，不然哥哥知道了又要说他。
他这样想着，嘴边却不自觉地溢出一丝笑意。
然而当他走进堂屋看见里面的场景时，笑意骤然凝固。
太阳尚未完全落山，如血一般的晚霞将天边铺成了一片红色。
余晖洋洋洒洒，透过窗子倾斜在二人的脸上。
高大冷酷的男人将瘦削的青年拢在怀里，低头肆意的亲吻，青年白皙俊秀的脸庞染上动情的绯红，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夺目。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撞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