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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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好像没有正式介绍，”在去北枝房间的路上，碧流友善的打开话题，“我是浅川碧流！以后多多关照啦。”
“也请您多多关照...”凛似乎并不很适应碧流自然的亲密感，紫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犹豫，“浅川桑就是北枝小姐的伴读吗？”
“诶，叫我碧流就可以啦。几乎没有人叫我的姓，还有点不适应呢。”碧流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的，虽然也不过四年而已啦。”
“对了，在美国的时候，笠原管家经常提起你呢！每次提起的时候，他的表情都是满满的温柔。凛桑肯定也很想念爷爷吧！”碧流突然停住，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拍手对身旁的凛说道。
“...是吗...”提起爷爷，凛的表情难得地柔和了，嘴角隐隐露出浅浅的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啦。说起来，凛桑和爷爷长得很像呢，完全继承了爷爷的基因，真是个美人呢！”碧流瞧见凛的笑意，不由得发自内心的夸赞起来。本来就对这张与对她很好的笠原先生十分神似的脸感到无言的亲密，现在心中则滋生了更多好感，“紫色的眼睛好像宝石一样，有一种矜贵的神秘感啊。”
“...谢谢...”突然被盛情夸赞一番，一直很冷静的女孩似乎也有些难为情，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粉，“碧流桑也很漂亮，声音也好听，性格也招人喜欢。”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碧流开心的笑着，脸颊都出现了小小的酒窝。
“啊，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小姐卧室门口了呢...” 碧流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从内里打开，两侧的女仆为头上批着浴巾的北枝拉着门。
“好慢。”北枝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湿漉漉的发丝，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澡都洗完了。”
碧流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反应迟钝，缓了一会才明白小姐的意思嘛。”
“都和你说了私下里叫我北枝就行，碧流再忘记我可要惩罚咯。”北枝冲碧流挑眉，状似威胁，“现在就惩罚你好好洗个澡，然后去吃午餐。”
“麻烦你带碧流去她的房间吧。”北枝没理会碧流讪讪的笑，侧过头对一侧的女仆说。
“那一会见！”【果然很不坦率啊。】碧流在心中腹诽，和两人笑着道别。
碧流知道北枝压根就没半点惩罚她的意思，而是给一路长途的飞行，中间也没有休息的碧流穿小鞋，让她在夜晚来临之前短暂地放松一下。
“凛会吹头发吗？” 待女仆带碧流离开，北枝侧过头，冲着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凛问。
“...会的，小姐。”凛没想到自己刚上任的第一项任务竟然是吹头发，沉默了一秒才回答。
“那正好，你们去忙吧。”北枝对屋内候着的一众女仆淡淡地说。
“好的，小姐。”女仆们纷纷向北枝和凛行礼，退出了门外。
凛目视着北枝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将毛巾披在肩上，像一尊瓷娃娃一样悄无声息地坐在那。她发尖的水珠承受不住重力，一颗颗顺着沐浴过后稍显红润的脸颊滴落，消失在毛巾里。
凛踟蹰着走上前，拿起桃花心木台上的吹风机，却并没有行动。
“随便吹一吹就好，吃完饭会有专人来做造型。”北枝没有回头，透过面前的镜子注视着她，“不用这么拘谨，凛私下里和碧流一样称呼我北枝就行。”
“...好。”凛回过神，轻轻执起北枝的一缕发丝，判断了一下湿度后放下了吹风机，轻轻拿起北枝肩上的毛巾包裹住发尾轻柔地擦拭着。待到发尾不再滴水，凛重新执起桌上的吹风机，将档位调到中低档。她的小指贴着头皮穿过上层的头发，取了桌上的发卡固定好。做好这一系列准备工作才打开吹风机。
“凛很熟练呢。”北枝长长卷卷的睫毛搭在栗色的眼眸上，即使个性不张扬，单凭这副宛若昙花绽放的面庞也很难使人的注意力不被牵引到她身上。
“嗯，因为经常给姐姐吹头发。” 凛点点头，并没有否认。在这稍显嘈杂的环境里，自己的声音仿佛被温热的风裹挟着，从耳侧悄无声息的掠过。这已经是她做了千百次的事情，身体似乎已经形成了记忆，使得她即使在这样忙碌的状态下，也能够放空脑袋。她注视着镜子里的北枝，紫色的眸子里却映着另一个人。她也是一样，安静乖巧地坐着，温柔地透过镜子望着凛，听她讲学校里的琐事。
“千代她，最近还好吗？”
“...托您的福，最近有些好转了。“
“你再跟我客套我就只能用英语跟你交流了。”北枝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想说，不用勉强的。”
“...我没有勉强自己。”凛沉默了一会，回答道，“听父亲说，最近弥生少爷偶然结识了一位瑞士理疗中心总裁的长孙。那位公子介绍说他们机构成功治疗PTSD的案例有很多，对创伤后应激方面的疗愈与重建很拿手，就介绍给了父亲。”
“是吗...既然是哥哥的决策，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千代会好起来的。”北枝点点头。
室内又重新回归沉寂，只有吹风机的低鸣，牵着凛的思绪在残损的记忆里渐行渐远。
凛对小时候的记忆其实并不清晰，只记得千代在成为伴读之前，她们曾手牵手在草地上肆意奔跑。千代年长她一岁，也高她些许，跑起来自然比她快些。从小便要强的凛被激起好胜心，更加拼命的跑着。就在快超过姐姐时，一阵风将她头顶的中檐帽吹向湛蓝的天空，她的发丝被吹到眼前，只能勉强透过飘舞的发丝间隙瞧见姐姐脸上洋溢着的温暖笑容。后来两人一起追回了凛的帽子，气喘吁吁地倒在草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
没过多久，有栖川家的家主，北枝的爷爷亲自来访。就在凛生日的那天，千代就接到了成为有栖川家第三顺位继承人，有栖川北枝小姐的伴读的邀请。毕竟是那么完美的人啊，就像是叛逆的她的对立面，开朗，活泼，大方，善良... 凛记得爷爷说过，能成为本家伴读，是偌大的荣耀。纵然有再多不舍，凛也还是为姐姐默默欣喜着。所以即使隔着千山万水，凛也总是计算好时差在晚餐前借着妈妈的手机给身在伦敦的千代打越洋电话。
但那么美好的她，美好得似乎被上天妒忌了一般，在那次令所有人都无法谈及的绑架后，患上了极其严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那次及其恶劣的事件过后，家主当即决定停止北枝在英国的社会性适应治疗，命令儿子将其送往美国加州进行封闭式家庭内教学。被送返日本的千代姐，则在半年内逐渐不由自主地反复涌现受创时的场景。她常常从梦中惊醒，对外界高度的警觉，严重的注意障碍和日渐失控的情绪另笠原一家身心俱疲。就连一直为本家工作的爷爷也准备请辞管家职位来处理问题。好在本家了解到情况后，家主特意批了爷爷一整年的带薪年假，并且至今都仍无条件地支付着所有姐姐治疗的费用。就连这次姐姐能去瑞士接受治疗，以及她能够成为北枝小姐伴读的机会，也是有栖川家莫大的善意。
凛想起刚刚在会客室上演的那一幕幕，不自觉地露出了难言的笑。
有栖川家继承人的伴读，自几百年前都是从笠原家和浅川家选出的。爷爷自幼就一直陪伴在本代家主身边，而现在本家的浅川管家则是服侍过北枝小姐的父亲，儿子也是弥生少爷的伴读。凛听父亲说，北枝小姐是计划外出生的孩子，但浅川家无女性后人，而笠原家到她这一代却是两个女儿。本以为优秀的千代会一直作为小姐的伴读生活下去，这样的噩耗却差点将笠原家击垮。
父亲本是完全不寄希望在凛身上的。她继承了母亲张扬叛逆的性格，在幼稚园也是个出了名的麻烦分子，按照本家选人的标准，她确实是相差甚远。可没想到，千代姐的事件完全使张扬跋扈的凛变了一个人。她不再以锋芒示人，在方方面面都发了疯似的努力。终于从小学入学就稳坐年级第一，甚至凭着自己天生的运动感在柔道和剑道上都取得了同龄人无法比拟的成绩。无论是从成绩还是防卫的角度来看，她都是完美的，实力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千代。所以，二年级以全优成绩结业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败给一个从加州街头捡来的女孩。她也没有预料到，父亲对她说那个女孩竟然是以浅川家的养女的身份成为的伴读。她更没想到，那次的评估人竟然不是其他人，而是自己的亲爷爷。
“凛，爷爷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飒爽的活着，像肆意生长的木槿一样坚韧勇敢。”爷爷在电话里听着泣不成声的她断了线的话语，沉默良久后开口说，“要为自己而活啊，凛。”
那时的她无法理解爷爷的话，也不明白爷爷的判断标准究竟是什么，甚至至今对于那句为自己而活，也是一知半解。为自己而活？想要代替姐姐实现愿望成为家族的荣耀，想要给姐姐提供更好的治疗，想让为了姐姐争吵不休，关系僵化的父母重归于好，她如何能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活？她不知道那样的人生是什么样的。父母日渐沧桑的容颜，姐姐久久不见好转的病情，背负着这一切的她只能用更优异的成绩，更强的实战经验来说服自己。
然而与浅川碧流—这个素未谋面却一直暗藏在她心中的对手的会面，却让她几乎瞬间就心下了然当年的自己输在了哪。她的脑海里曾幻想过万种她的样子，但却没有预料到，她的形象和那个在内心深处无法替代的人是如此重叠。浅川碧流，与千代姐是那么像。而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人，又谈何成为那位无法与他人产生连结的天才的伴读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伴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