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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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日，星期日，11:00am, 晴，Tokyo］
Montecito的有栖川家是北枝父母在她四岁时购置后又翻新的一处法国文艺复兴风格的庄园。与那处拥有私人海滩的庄园浓厚的热带气息，修建整齐的草坪与壮丽的大理石雕塑喷泉相比，位于日本的有栖川本宅则是隐匿于东京近郊的一座小山上。
东京现在正值春季，不同于加州四月宜人的气温，室外仍带着湿润的寒意。好在今天天气很好，Rolls穿行在盘山柏油路上，明媚的阳光滤过两旁笔直高大的杉树将光斑泼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碧流只在有栖川庄园相片室的墙上见过本家屋邸的零星照片，但从未见全景的图像上完全无法窥得本家全貌，更不用提在这种具有独特日式气息的季节里，在深山之中被跃动的光与影所包裹的感觉。
实话说，她自从刚进入山中就毫无遮掩地写在脸上的惊喜又期待的表情，真的很难不被坐在一旁的北枝捕捉到。
“碧流，你好开心。”北枝调侃道。
“啊…因为，这样的风景，真的是我人生第一次见到啊！”碧流真的完全沉浸在了欣喜之中，甚至都没有如平常一般一被说到自己就害羞起来。
“咳…”北枝轻笑出声，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虽然声音不大，在密闭的车内却是十分明显。
“北枝小姐…！您刚刚，是笑了吧！”碧流与北枝算是同进同出四年，见到北枝笑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更不用提现在这样，连表情都是柔和的，阳光辉映在眼底，将栗色的眸子融化成了一汪金色的池水。
被抓包的北枝立马抿起嘴，压下了翘起的嘴角。
“小小年纪，干嘛把自己弄的一副老成相。”弥生掐掐北枝紧绷的小脸，“开心就笑出来嘛。”
“对呀，小姐笑起来真的很美！”碧流睁大眼睛点点头表示赞同。
“难得的好日子，一起自拍一张怎么样？”弥生拿起手机，不由分说就打开了照相功能，将三个人都放在了取景框里。“三二一，Cheese～好的，再来一张！”
“啊…”突然的连拍弄的北枝与碧流都是手足无措。碧流害羞地凑近来不及调整表情的北枝，咬着嘴唇腼腆地地笑着，只有弥生咧着嘴比着v开怀大笑，表示要去暗房洗出来裱在相框里。
“到了。”北枝生硬地绕开了这个话题，指向前方。
车已经驶出了树林，车道两侧由高耸的树木转为约百米宽精心修剪的草坪。
即使刚刚才驶过绝美的春日森林，碧流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有栖川本家令人窒息的壮观。
开阔的草坪尽头是延绵的齐腰灰石砖墙，上面整齐地种着一层高的深绿色树篱。通往内部的电子大门早在车将行至草坪就缓缓打开，短短十几秒，Rolls就驶入本宅。首先迎接他们的是一条紧邻着树篱的溪流，潺潺流过入内的桥底。视线随着向上起伏的坡度像斜上方看去，两侧层叠的各式珍稀树木与灌木中交织着几条乳白色石板路。
当碧流还在经受目不暇接的古树花园的洗礼时，若隐若现的本宅终于伴随着缓缓停下的车队展现了它的真面目。三层高的豪宅既不是她想象中的传统和式庭院，也不是欧式的典雅豪宅，而是日式禅意与现代风格的完美融合。阶梯式退位的层叠结构使得本宅每一层都拥有着足够面积的采光与观景的空间。
下车后的碧流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悄悄扯了扯北枝，“那，那尊门口的雕塑…”
“嗯，是Hepworth的作品。”北枝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中了然。
“好，好厉害！”碧流感觉这个瞬间太过幸福，赶忙用水灵灵的绿眸新奇地观望着周遭的一切。
“北枝，”弥生走到北枝身后，将手搭在她的头顶，轻柔的揉了揉，“欢迎回家。”
“哥哥…”北枝轻声唤了弥生。
“什么？”弥生弯下腰，凑到北枝脸边噙着笑意问。
“…谢谢。”
“笨蛋，跟哥哥说什么谢谢呢。”弥生拍拍北枝的肩膀，“离午饭正好还有一段时间，走吧，哥哥带你去看看你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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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川管家被弥生谴去准备晚宴事务，说是要亲自带北枝去看样好东西。
北枝难得没有吐槽他玩忽职守，只是静静地跟在哥哥身后，听他为沉浸在与艺术品近距离接触的碧流讲解这些物件背后的故事，偶尔插上一两句嘴补充补充。
“这幅莫奈的睡莲是祖父购得的。北枝小时候最喜欢这幅作品了，” 一路畅谈，他们以走到三楼。弥生停在了尺幅巨大的睡莲前，“所以吵着一定要住在这间呢。”
语罢，弥生推开了一侧的柚木双门，“进去看看吧。”
见北枝走入，弥生悄悄地凑到碧流身旁，“碧流酱～告诉你个秘密哦。”
碧流有些惊讶的侧身，向一侧高出她一个头的弥生仰头望去。
“北枝她其实喜欢的不是这幅画，而是上面的莲花呢。北枝最喜欢的食物，其实是新鲜的莲子。”
“小时候北枝在一本中文古籍上翻到之后，就跑到后院去种了许多莲花，大家都以为她是觉得莲花美，结果一到夏天就掏出了她自己制作的剪枝机器偷偷跑去摘莲子，被抓包了还不承认。”
弥生笑眯眯地朝北枝的背影挤挤眼睛，“小时候的北枝很可爱的，现在真是一点都不坦率。”
“诶？新鲜的莲子是可以食用的吗？”碧流问道，“在美国的时候从没见北枝小姐提过，所以我都没有见过呢…原来也是可以吃的吗？”
“是喔。后院的莲花仍然每年都在长，现在已经长出了一些花苞呢。再过两个月等莲花开了就能摘到一些新鲜的莲子了。”
“小时候的小姐…好可爱…” 碧流感叹，“等等，小姐不是四岁就去英国念幼儿园了吗？”
“没错，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呢。”弥生点点头，“我那时也才八岁。”
“9年前…小姐三岁就能阅读中文？”
“毕竟是她。虽然不是每个字都认识，但她从很小就喜欢一个人泡在书房里。识字能力都能赶上八岁的我了。”
“…我听笠原管家说…北枝小姐小时候…”碧流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问。现在的北枝，与当年接受伴读培训时从笠原管家口中听到的几乎是两个人。
“啊。几乎不说话，无法正常处理物理接触是吗？” 弥生将手背到背后。“是啊。在别人眼里，那时的她是一个不正常的孩子吧。即使是和最亲近的我，她也会本能地排斥我与她的肢体触碰。”
“症状很接近阿斯伯格综合征，但并非如此。”弥生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她运动能力并不差，其他患有阿斯伯格的孩子在不感兴趣的事情上常常集中不了注意力，她也能做到。控制情绪这一方面，别说喜怒无常，没人比她的情绪波动更低。”
“尤其是一心多用的能力，不但是阿斯伯格，常人又有几个能抵得上她，”他微微苦笑，“所以才不得不用排满的日程表，来跟上她脱离控制的速度啊。”
“…或许，”碧流默默抿抿唇，认真道，“会不会只是因为，作为一个天才，小姐眼中的世界和大部分人不太一样呢？”
“一开始确实有点不知所措…”她湿漉漉的杏仁眼里，是弥生身边少有的那种单纯的真诚，“但是和小姐相处下来就能发现，她总是会在很细微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大家。而且小姐她真的有在改变哦！尤其是在和那孩子…”
“…那个…不是…”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讲到不该讲的碧流一怔。
【怎么会有我这种极品笨蛋啊啊啊！】
气氛瞬间凝滞，碧流对上弥生微讶的眉眼，霎那间就在心中暗暗把自己批评了个遍。
但碧流憋不住。
小姐的变化是在美国的大家有目共睹的，追根溯源便不可能逃避得了那名男孩的影响？
况且…这会不会是为小姐和那孩子正名的好时机？
“那个…弥生少爷！”三思过后，憋红了脸的碧流终于还是咬紧牙关，“虽然这样说不合时宜但是那孩子真的给了小姐很多正面的影响！我一直在思考，如果北枝小姐她真的喜欢一辈子被安排在温室般的环境中生活，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生气也没有？”
“和那孩子有接触的那段时间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感觉到小姐的不同。事后我回想，小姐不但学习的效率比以往更快，就连文学课上和老师的沟通都莫名多了些，即使课业那样繁重，那时的她偶尔看起来却会露出有些像十岁的孩子那样轻松自在的模…”
“扑哧。”弥生的低笑瞬间打断了碧流的激情演讲，“看来笠原当初的选择很明智。”
“样…？”一鼓作气的弊病就是容易三而竭，碧流愣愣吐出最后一个音节，脑子根本没在转，“抱歉，能否请您重复一下？”
“我说你很适合唱rap。”弥生面不改色。
“ra…rap？”碧流愣了。
光是学日语都费了一番劲的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语言天赋啊？
“你们在聊什么？”在屋里兜了好几圈的北枝终于走了过来，对着讲着悄悄话的两人问道。
“在说你摘莲蓬的事哦。” 见北枝脸上淡淡的疑惑，弥生的表情很快恢复成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北枝幽幽盯着他，“屋里没有新东西。”
“哦？你确定每个角落都检查到了吗？”弥生挑挑眉。
“墙都敲过了，没有空心的。”北枝双手抱胸，轻轻地切了一声，“肯定不在这。”
“我有说过在这里吗？”弥生耸耸肩，“是你太期待了吧。”
“…”北枝无语。
碧流抿唇憋气。
不用费劲就能看出来，能让小姐吃瘪，少爷他是真行。
“好啦。不逗你了。”弥生将有些赌气的北枝推出门外，“对门就是你的礼物了，这次真没骗你。”
“…这不是你的书房吗？”北枝将手搭在房门口，犹疑地问。
“进去看看。” 弥生将手覆在北枝小小的手上，将房门打开了。
里屋除了正对着后院松林的落地窗，其余三面墙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各式书籍。落地窗前是一张巨大的环绕式柚木书桌，上面摆放着一台广角曲面屏显示器。一组精致的手工奶牛皮沙发被书架包裹着，颇有生活气。
“果然跟上次的不一样。”北枝点点头，“已经不用这个房间了吗？电脑都给我配好了。”
“哦？北枝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哥哥啊。” 弥生不放过任何调戏北枝的机会，又再她准备反驳时及时打断，“啊，不过很可惜呢，现在要处理的事务比较多，所以去年就搬到二层离父亲最常办公的书房更近的卧室去了。但是呢，哥哥的新书房随时对你敞开。”
弥生掐掐北枝水嫩的脸蛋，“现在是没有时间去看了，还有一份礼物等着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