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匪之风

6、第六章

　　经过一系列检查，王指导确诊得的是心肌病，虽然不至于到手术的程度，但心内科医生的建议是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检查结果顾瞻也看了，基本也是这个意思。
　　王指导的儿子今年读高三，正是紧张的时候，爱人在政府机关工作，基本是从早忙到晚。所以周道主动提出每天去看望王指导，顺便也能看望他的顾医生。
　　今天周道处理完所里的事已近中午，他提了点吃的先去看了王指导，然后来到顾瞻的科室，在门口看了一眼，人没在里面。
　　路过一个小护士看见他问：“又来找顾医生啊？”由于这几天周警官天天过来刷脸，基本上周围几个屋里的人都见过他了。“是啊，顾医生去食堂了？”周道看一眼手表，应该还没到时间。
　　“上午顾医生有个手术……不太顺利，患者没有抢救过来，他现在心情不大好。”小护士冲窗户努努嘴：“在楼下呢。”
　　周道从走廊里的窗户往下望去，果然在医院大院靠右的草坪边看见了顾瞻的身影。这个角度周道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样子好像正对着草坪上的石碑发呆。
　　周道走近了才发现顾瞻正在吸烟。
　　周道从来没见过顾瞻吸烟，在他的印象里始终觉得顾瞻这样的人跟有害健康的任何东西都是不沾边的。
　　顾瞻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
　　他夹烟的手势很特别，香烟是放在中指和无名指中间的，每吸一口烟修长的手指都会在唇边全部舒展开，随着手掌拿开，丝丝缕缕的烟雾慢慢从口鼻溢出。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顾医生将优雅二字诠释的完美极致。
　　顾瞻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周道有点惊讶。
　　“我不知道你还吸烟。”周道望着他的手说。
　　顾瞻看了下手里的烟说：“哦，我很少抽，你介意么？”
　　没等周道回答，顾瞻已经把烟掐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周道往前走了几步，与顾瞻并肩，望着前面的石碑，上面刻着两行字：
　　“一人生死，关系全家，倘有失手，悔恨何及？--清关尚先”
　　“吃午饭了么？”周道并没有提手术的事。
　　“还没有，不太想吃。”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周道没有说去哪里，径自往停车场走去，顾瞻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
　　车子驶出医院，大概行驶了二十分钟，顾瞻从刚刚划过去的指示牌上看到了三个字，有点疑惑，“灵慧寺？”
　　“嗯。”周道看一眼后视镜，准备并道。停好车后他俩来到寺庙门口，门楣上的牌匾是三个行书大字－-“灵慧寺”，古色古香。
　　这所寺庙虽然坐落在市区内，但是进了大门后给人的感觉就是瞬间能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寺庙里古木参天，翠柳成荫，虔诚的诵佛声音不断在耳边萦绕。置身于此仿佛真的就能洗却前尘，涤荡灵魂。
　　这个时间寺庙里面游览和进香的人不算多，但是周道和顾瞻一个穿着警服一个穿着白大褂，站在这里着实是有点格格不入，引来不少人侧目。
　　两人沿着一侧的抄手游廊并肩而行，周道边走边说：“这座寺庙算是闹中取静，每次来这里都能让我沉静下来。”穿过游廊，他们来到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我父母当初是不太同意我考警校的，他们觉得这个职业很辛苦又有风险，但是拗不过我。”
　　周道在大树下站定，“上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我也彷徨过，”顾瞻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
　　“那时有个事件轰动一时，一个民警在回家途中的胡同里遇到两名持刀劫匪抢劫一名妇女，当时他身上没有配枪，就这么单枪匹马的冲过去了，”
　　周道望着庭院中间的放生池接着说：“搏斗中劫匪连捅了他五刀，拿着从女人身上抢过来的钱包跑了，那个女人吓坏了，哭喊着跑出去，胡同里就剩下他倒在血泊中……跑了一会儿，女人才想起来要报警，等警察和救护车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失血过多身亡了……”周道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两个劫匪被抓捕归案，据说抢劫的钱包里只有一百五十块钱。”
　　“当时我很想不明白，为了这一百五十块钱搭上一条命真的值么？他这样冲上去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家里还有妻儿么？”
　　“但是自从当上了警察后，处理的警情越来越多，我渐渐能理解他的想法，警察的使命就是保护与忠诚，面对危难，你只能选择逆向而行，如果警察退缩了，受伤害的就是人民群众，暴徒就会更加猖狂。这是每个人民警察应该肩负的责任。”
　　“选择这份职业虽然彷徨过，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周道说，黑色的眼瞳里满是坚定与执着。
　　顾瞻抬眼看着周道，正午强烈的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树叶在周道身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映在他肩膀的警衔上，熠熠生辉。
　　周道其实现在心里有些懊恼，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有点跑题了……顾瞻到底能不能明白自己是在安慰他。
　　“其实我只是发自肺腑的想说，顾瞻，你是个好医生。”
　　“我明白。”
　　“啊？”
　　顾瞻轻笑:“我明白，今天上午的手术，你是在安慰我。”
　　“我真的没想到，行医这么多年，有个小警察会以这样的方式安慰我。”顾瞻继续笑着说。
　　周道有些发傻，顾瞻竟然在对着他笑，只见镜片后的眼角微弯，性感的嘴唇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这笑容像是雨后悄然绽放地睡莲，是那样的光彩夺目。
　　“你说我冷漠也好，薄情也罢。面对有一丝生还机会的病人我肯定会付出百分之一百甚至二百的努力，但是上午这个患者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了，情况我也和家属说的很明白，可家属却坚持手术，我们也不好放弃，最终患者没有抢救过来……我也很遗憾，家属不依不饶，有可能会投诉我，所以因为这个我是有点郁闷的。”
　　“虽然我们说的好像是两码事，”顾瞻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但是现在，我的确没有那么郁闷了。”
　　周道虽然有点无地自容，眼睛却始终无法从这炫目的笑颜上移开。
　　顾瞻抬腕看表:“午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周道定定的看着顾瞻:“顾瞻……我……很喜欢你，你……知道吧？”
　　顾瞻没想到周道会把话题突然转换到这上面。
　　“嗯……”顾瞻犹豫了下，还是承认了。
　　“我的意思是……顾瞻，我……可以喜欢你么？”周道从来没有这样忐忑过。
　　顾瞻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将眼睛遮住:“周道，你……很好，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一个小太阳，光芒万丈，时刻照亮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但是，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们截然相反，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
　　周道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周道追问。
　　“你如果想要这样认为，我也没有意见。”顾瞻将嘴唇抿起。
　　真是无情的拒绝。
　　这时悠扬的钟声在寺庙响起，周道想: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为什么要在寺庙里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