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匪之风

10、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顾瞻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上班了－－昨晚要不是他反复的说第二天有手术，周道可能真的会纠缠他到天亮。
　　刚踏进门诊手机信息提示音就响了：
　　【中午我过来接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顾瞻回想了一下……：“阿瞻……下次让我进去好不好？”
　　顾瞻忽然瞪大眼睛，两抹红晕随之爬上脸颊，还好屋里没人。
　　他理了理身上不合体的白衬衣－－昨天那件实在没法穿了，周道的码数他确实撑不起来，好在外面还要穿白大褂，不碍事。
　　今天顾瞻有个小型手术，想到一会儿就又能看见周道，心情不自觉的愉悦，迈向手术室的步伐也轻快了些许。
　　外面天气有些阴沉，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的雷声，入秋之后还有雷雨天也是少见。周道在附近咖啡厅坐了坐，决定还是去医院里面等顾瞻。
　　今天是周日，门诊人不是很多，周道路过主任门诊时，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这个人看着二十多岁，头发有些凌乱，四方脸，脸色有些发白，一对倔强的粗眉下面，眼神有些呆滞。
　　走到顾瞻门诊门口，周道回头看，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做警察这么多年，他基本对正面接触过的人过目不忘，仔细的回想了一下……
　　这时顾瞻从电梯里出来，两个小时的手术很顺利，看见周道在门口等他，他快步的迎了上去，谁知与转身要走的年轻人撞在了一起。
　　“顾医生？”
　　看见他们说话周道忽然想起来这个年轻人是谁了－－急诊科里，和顾瞻谈话的患者家属。
　　“主任在吗？”年轻人问。
　　“哦，他今天休息。”顾瞻对他印象还算深刻，心外科主任医师主刀给他父亲做的手术，住院期间顾瞻也跟着主任查过房。
　　“不在啊……”年轻人喃喃的说。
　　“找他有事吗？你父亲这几天怎么样了？”顾瞻关切的问。
　　“他呀……想当初还是顾医生极力推荐主任给我父亲做手术的吧。”年轻人扬了扬有些皲裂的嘴角，笑的诡异，顾瞻没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你也有份，是吧？”年轻人说着，右手从左手衣袖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
　　顾瞻随着他缓慢的动作低下头，这时一道闪电划破苍穹，将年轻人手上的东西反射出寒冷刺目的光。
　　猛然间，他凶狠的刺向顾瞻的胸膛，与此同时，周道全凭下意识飞身过去，抬脚将锋利的匕首踢飞。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年轻人赶忙过去拣，被周道一把按在地上，用随身带的手铐反手将人铐住。
　　“是你！是你们！你们这群凶手……”他挣扎着说。
　　“我爸他死了……是你们害死他的！你们统统都要给他偿命！”被治服的年轻人伏在地上，他恶狠狠的瞪着顾瞻，赤红的双目隐约泛着泪光，嘴里歇斯底里的喊。
　　一样的场景如出一辙，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样人和……这样的话，还有身上腥甜的鲜血……
　　顾瞻脑袋嗡嗡乱响，他手脚不听使唤的痉挛，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刚才匕首还是刺到了他的身体，但是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有人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冲他喊着话，试图解开他的衣服，但是他完全听不到声音，也完全动弹不得。
　　仅存的意识让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指深深嵌入手掌，眼神慢慢聚焦。
　　“顾瞻！顾瞻！”周道用力喊着他。
　　“……周道……”顾瞻嗫嚅着，他拼命想保持镇定，声音却抖的厉害。
　　“你受伤了，不要动，我已经拨了110，急诊科也会马上过来人。”周道心有余悸，如果他不上来找顾瞻……后果他不敢想象。
　　周道轻轻的将顾瞻的头搭在自己的肩上，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然后轻抚着顾瞻的背说：“没事了……别怕……别怕……”
　　刑警很快就过来了，询问了周道当时的情况，都是同行处理起来比较快，警察调走了走廊里的监控，年轻人也被带走了，剩下的就是等顾瞻伤势好了需要再做一次笔录。
　　周道站在门口，急诊科李姐正在屋里给顾瞻处理伤口，伤口并不深，只是流了很多血，有点触目惊心。
　　刚才在电光火石间，周道忽然想起了为什么第一次见顾瞻时却又觉得似曾相识。
　　五年前，是他刚到派出所工作那一年，也是一个雷雨天，有人报警说是中心医院有人闹事，等他们赶过去才知道现场有多么惨烈。
　　一个医生身上被连捅了十几刀，早已经断气了，满地满墙都是喷溅式的血迹。还有一个医生浑身是血，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他靠在墙角，低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狠命的揪着。
　　是顾瞻……
　　后来这个案子交给了刑侦队，他们也就没有再参与。
　　周道看着顾瞻，他眼睛呆愣的看着前面，染血的白衬衣已经脱下，周道能看见他左肩到左臂有一条狭长的伤疤，周围还有一些细小的痕迹，昨晚他就看见了，但是他并没有问，现在想想，应该是那时受的伤吧。
　　李医生很快就处理完了伤口，她将白大褂披在顾瞻身上，走出来和周道说：“伤口没什么大事，注意勤消毒，别沾水。只是……”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瞻：“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谢谢李姐！”
　　李医生拍了拍周道的胳膊，走了出去。
　　周道走进诊室，将顾瞻的脸捧了起来，他很想抱一抱他，但是现在不能，他将头抵在顾瞻的额头上，闭了闭眼睛说：“阿瞻……”
　　“当时主刀医生也是不在……他是我的学长……他带了我一年……”
　　顾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那个女人先把刀对准了我，他只来得及推我一下……然后我就看见……我看见那女人在疯狂的捅着他，一下……又一下……血喷了我一脸……”
　　“阿瞻，别说了。”周道知道这种回忆有多痛苦。
　　“我就那样站在那，从他被捅的第一下……一动也没动……”顾瞻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
　　“我……是个懦夫……是我把他害死的……是我把他害死的……”顾瞻低垂着头，机械式的重复着这样的话。
　　“阿瞻，看着我，那不是你的错！”周道强迫顾瞻目视自己，然后又轻轻搂着他的头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瞻伏在周道的肩膀上说：“周道，刚才院长过来时，我……请了长假。”
　　周道把他的身体摆正定定的看着他。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顾瞻低着头，并不看他。
　　“我……现在很茫然，我会去看心理医生的，你……放心吧。”
　　周道咬紧后槽牙，这让他的整个脸部线条随之紧绷。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成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