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花录》风起南国

9、山楂（二） 三年前，两

　　三年前，两人刚毕业也和同龄人一样面对着一堆难题，比如是先自己出去闯荡一番还是回家继承家产，是住郊外别墅还是一般的小区，这令两人很是两难。最终，陆清梦选择了继承家业，简星河选择做一个全职“太太”，而住就选择了现在这里，一个普通的小区，一套不大的房子。只因为简星河说他喜欢这里喧闹中的宁静，喜欢过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充满人间烟火的生活。
　　陆清梦每天按时去工作，按时下班回家，简星河每天就做好饭等着陆清梦，空闲了就找一家河边茶馆坐着，点一杯盖碗茶，听一段说书人讲的故事，看一出变脸赞叹其中的奇妙。这日子虽是平淡，但在这个匆忙浮躁的社会里这一点平淡和悠闲就显得极为难得。
　　陆清梦也曾问过简星河，难道就不想趁着年轻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吗，却被简星河回怼“陆清梦，你是不是下班时脑子被电梯门夹了，轰轰烈烈的恋爱？要多轰轰烈烈，要不要来一场豪门恩怨，你我都认识了将近二十年了，在一起也快五年了，现在你张个嘴我都知道你想什么，怎么轰轰烈烈。”
　　陆清梦被怼的哑口无言，当时还有些不服，但现在回首看去，简星河说的才是真的。是呀，于他们而言最好的莫过于现在的生活方式，平淡中带着浪漫，两人相守三餐四季。每天工作回家总有人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切，再晚回来总有一盏灯为自己亮着。
　　陆清梦轻叹一口气，如今的自己连这种生活也不知还能过多久，他现在期盼的就是简星河的双眼能复明，这样他才能放心地离开。
　　三日时间眨眼而过，这日下午陆清梦围着围裙坐在沙发上看着邮箱里秦律发给他的文件，先前的他不是很满意，秦律修改后重新发给了他。
　　“清梦。”一个颤抖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陆清梦僵硬地抬头，简星河穿着睡衣满脸泪痕，泪眼朦胧地与陆清梦对视着。
　　陆清梦腾地一下站起来，腿上的电脑掉落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再次见到了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睛。简星河的眼睛很好看，恍若将漫天星辰都装入了眼中。简星河长的只能说是清秀，但十分阳光，配上这双眼睛，当简星河笑起来时你就会看见夜晚花火绽放时的那份美丽，动人。曾经大学时有个女孩对简星河表白，太过紧张直接被简星河一个笑送进了医务室，校医说可能是太兴奋了，吓得简星河好一段时间都不敢对着别人笑。当然，在陆清梦的眼里，有的时候他更喜欢简星河哭的样子，但绝对不是现在。
　　陆清梦缓缓走过去，简星河一下扑到陆清梦怀里，带这哭腔道“清梦，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
　　陆清梦双手捧着他的脸，为他擦去泪水“宝贝乖，不哭，能看见了是好事，不哭啊，乖。”
　　简星河仍是止不住泪水，陆清梦只好转移话题“宝贝不哭了，我昨天让人送了一只滩羊过来，我们今晚吃羊汤。”
　　果然，简星河一听这话立刻眼放精光，用鼻子嗅了嗅，没错，是这味“有萝卜和白菜吗？”
　　陆清梦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说道：“我怎么可能忘呢，这可是你这小馋鬼最爱的搭配，我特地将羊肠，羊肋全部留下了。”
　　简星河展颜一笑，伸手勾住陆清梦的脖子赏了他一个香吻。
　　简星河最爱的羊汤就是简阳羊汤，以羊骨吊高汤，羊肋肉肥瘦均匀，斩大块以流水浸泡三十分钟去除一部分膻味，再汆水去除血沫。加入高汤与处理好的羊杂一起顿煮几小时，吃的时候在配上特有的泡椒蓉，那可谓是人间极品。简星河最爱的不是羊肉，而是羊杂，特别是羊肠，还喜欢将萝卜切成薄可透光的薄片，下锅汆烫一分钟再捞起来，那滋味，人间至味也不过如此了。
　　但羊汤最好是在冬令时节吃，不过简星河不在乎，他那管的了这么多，拿起筷子就是吃，但两年没拿筷子的他夹了半天都没夹起，最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不吃了，气死了。”但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桌上的羊汤。
　　陆清梦见他这副可爱样忍不住笑出来，简星河立刻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还不都怪你，把我都养成废物了。”
　　陆清梦强忍笑意“好好好，不笑，都是我的错，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服侍您吃好吧。”说着搬起凳子坐到了简星河的旁边，用筷子夹起一块羊肉送到简星河嘴边“皇上请用膳。”
　　简星河瞥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说着一口吞下了那块羊肉，眯着眼睛，笑的很幸福，有时候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但终究是夏天吃羊肉，是要付出代价的，所谓羊者阳也，羊肉本身就有助元阳之功，而且还是夏天，所谓阳强易举，邪火下走加之两人已经两年没那啥，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火起了自然是要灭的，至于是谁去灭就不用细说，用辛弃疾的话说就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两人折腾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时陆清梦才抱着累瘫的简星河去洗澡，洗澡时还来了个鸳鸯戏水，洗漱以后陆清梦抱着简星河沉沉地睡去。一顿羊汤后简星河愣是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才能下床，简星河都怀疑陆清梦是故意的，不然这怎么偏偏大夏天的吃羊肉。
　　当简星河醒来时已是黄昏，身边早已空无一人，他强撑起快散架的身体拿起床边的杯子，里面除了晚上随时都会有温热的红糖水。简星河心里暗骂：这家伙真是牲口，腰都要断了。两人上次这么疯还是三年前了，不过上次是简星河自己造的孽。
　　三年前陆清梦刚接手家里的家业，每天都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就算每天按时回家也会带许多工作，经常通宵。简星河担心他的身体会垮，
　　所以就去问了在学医的师傅，结果他自己没表达对，人家以为是两人房劳过度身体被掏空了，给人开了一个壮阳的汤，里面全是牛鞭，鹿鞭之类的药，为了不让他尴尬简星河的师傅还特地亲自去买了药，并把那些动物的鞭剪成段，
　　看起来就像牛肉干。送给简星河时还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你们虽然年轻，但还是要节制一点。”当时的简星河还不明
　　所以。
　　简星河打开包裹时也是疑惑，这啥？中药炖牛肉？不过还是依照师傅给的方法给陆清梦炖了，至于结果嘛，结果就是第二天陆清梦去买了一个很结实的床，怎么摇也摇不垮的那种。
　　“宝贝，吃饭了，我熬的羊肉粥哦。”陆清梦推门而入，发现简星河已经醒来。
　　简星河本想傲娇一下，但肚子实在太饿了，想想还是算了，于是掀被下床，刚有一步身后的不适就由尾椎直上头顶。
　　“要不还是我扶你吧。”陆清梦看出了他的异样，昨天自己确实有点过火了。
　　简星河直接拒绝了“不用，我自己能走。”笑话不就是一点不适吗，我简星河还没到要人扶的程度呢。可刚一迈脚他就后悔了，那真的是亿点不适啊。简星河一个没站稳直接向前倒下去，还好陆清梦动作快及时接住了他。
　　陆清梦忍不住调侃道“怎样，都说了我扶你吧，你非要自己逞强。”
　　“我为什么这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简星河咬着牙说道。
　　“这能怪我吗，也不知道是谁昨晚哭着让我不要停的。”陆清梦小声嘟囔。
　　简星河一听这话，顿时炸毛“我那是让你不要停吗，我说的是不要，停。”
　　“呐，你自己都承认了，再说了，昨晚你的样子我真的忍不住嘛。”陆清梦无赖到底。
　　简星河气结，一时竟无言以对，合着这还怪自己，是自己勾引他的呗。
　　陆清梦则是在神游，回想起昨晚简星河泪眼朦胧的求饶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把持不住，想着想着一股邪火自小腹升腾，渐渐抬头。
　　简星河被陆清梦抱在怀里，小腹抵着陆清梦那物被吓了一跳，这家伙是牲口吗，在想什么，不会……不行，要是这样自己不还得在床上躺着吗，于是一手抓住陆清梦那东西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信不信我将你这玩意儿拔了，要你下半生不得‘性’福。”
　　这话让陆清梦整个人一激灵，顿时清明，不过嘴上却不怂“这不也是你的□□吗，嘿嘿。”
　　“你……”简星河瞬间脸通红“你无耻。”
　　“嘿嘿。”陆清梦见好就收“好了，乖，宝贝，不逗你了，咱们去吃饭吧，今晚我订了湖畔茶馆，听说杜先生也要登台。”
　　简星河本想和他将这比账算到底，但一听杜先生顿时没了和他计较的心思“你先出去，我换件衣服就来。”
　　陆清梦点头起身出去，简星河走到衣帽间，里面琳琅满目的衣服，全是今年的新款，可这都不是简星河要找的，他要找的是一件上面带有杜先生签名的T桖，今天要去听杜先生的戏，一定要穿这件。
　　“咦，去哪了呢？”最后简星河在一个抽屉的最底层找到了它，被叠的整整齐齐的压在下面。简星河将它抽出，连同被带出的还有一个牛皮纸袋掉落在地上。简星河弯腰捡起，好奇心驱使着他将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份陆清梦的诊断书，检查日期就在上个月，上面一大堆专业术语，简星河一个也没看懂。不过有人看的懂啊，简星河用手机将诊断书拍下发给他师傅。就在他等消息时陆清梦的声音响起“宝贝，好了没，再不快点的话就要错过见杜先生了。”
　　简星河一听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走出去“走吧。”
　　陆清梦见他这样，无奈地笑道：“宝贝，咱们先吃饭，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两人吃完饭后驱车来到湖畔茶馆，这茶馆似福建筒子楼，共三层，装修的古色古香，坐落在一个人工湖旁，四周种了几棵柳树，一簇湘妃竹，门口摆着两盆文松，两人到时一个身着西装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正现在门口四处张望神色焦急，似乎在等什么人。
　　简星河两人停好车后刚走近那中年男子便迎上来，一脸谄媚“陆总，可算把您盼来了，我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算算日子您和简先生可将近一个星期没来了。”中年男子等的就是陆清梦两人。王经理仔细看了看简星河，吃惊道“简先生的眼睛好了，恭喜陆总了。”
　　“呵呵，前几天遇到一个好医生，治好了。王经理久等了，前几天有事没来，这今天听说杜先生要登台，我和星河了是饭都没吃好就赶过来了，不知现在杜先生到没有。”陆清梦面带微笑礼貌地回道。
　　王经理一边请两人进去，一边回道：“那我马上安排人送点小食过来，杜先生也是刚到，估计现在还在堂中戏台，二位现在去或许还见的到。”
　　简星河用手扯了扯陆清梦的衣服，陆清梦会意“那我们就先进去了。”说完便与简星河进入茶馆内。
　　王经理目送二人进去，对一旁的服务员招手“去通知后厨就说陆总来了，可以上菜了。”那服务员应声小跑着进了茶馆，王经理也慢悠悠走地进去。
　　陆清梦两人进入茶馆，茶馆中央是一个木质戏台，台前果然站着两人，一人穿着一袭祥云白褂，手拿文人扇，好似月下松旁手持书卷的儒生。另一人则与王经理一般无二，两人站一起反差真的不要太大。
　　陆清梦两人上前，陆清梦向穿白褂者拱手问好“杜先生，一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人正是杜先生——越剧大家杜卿，一曲《梁祝》唱的简星河念念不忘。杜卿拱手还礼“托陆先生的福。”杜卿这话倒不是客气，自三年前起陆清梦每年都会资助他的戏班上百万，让他的戏班不至于像其他的戏班那样因无钱只能解散。
　　“咦，简先生的眼睛好了，真是恭喜简先生了。”简星河眼睛的事杜卿也是知道的，本以为没有治愈的可能了，但一年不见竟然好了。
　　简星河自见到杜卿便动作拘谨起来，仿若当年学生时代见到班主任一般。听到杜卿关心自己顿时局促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谢……谢杜先生关心。”简星河很喜欢杜卿，当然，是那种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杜卿微微一笑“两位，在下要去上妆了，一会儿再见吧。”
　　简星河痴痴地点点头，目送着杜卿远去，一旁的陆清梦吃味道：“别看了，秋水都望穿了，喜欢那就和他过去呀。”
　　简星河回过神来，知道陆清梦这是醋坛子翻了，连忙撒娇“别生气嘛，谁有我们家清梦好啊，不仅人帅多金，活儿还好，我这不是两年没见杜先生了吗，上次来只能听听声音。”
　　陆清梦依然绷着的脸，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简星河见状继续哄道：“我们家清梦最好了，最爱清梦了。”接着揉揉肚子可怜兮兮地看着陆清梦“我有点饿了，我们快去吧。”
　　陆清梦再也绷不住了，弹了下简星河的脑门，一脸宠溺道：“你呀，让你在家多吃点，你不信，现在知道饿了？走吧，他们应该把吃的准备好了。”
　　“嘿嘿，那不是怕错过了杜先生的戏吗。”简星河傻笑道。
　　两人进入包厢，桌上果然摆满了各种小食，有的还冒着热气，看样子是刚做出来的。两人坐在桌旁，陆清梦用筷子夹起一块荷花酥喂到简星河嘴边，简星河一口吞下，陆清梦无奈地笑了笑“慢点，又没人和你抢。”接着拿起桌上水果拼盘里的荔枝剥好去核之后喂到简星河嘴里“听说是挂绿，快尝尝是不是真如传闻的那般。”这挂绿乃是荔枝中最名贵的品种，曾经一颗挂绿母树产的挂绿拍出五十五万的高价，简星河吃的当然不是母树产的，但仍比一般的荔枝价格高不少，而且这荔枝两个小时前从树上摘下来，用专机运送过来，所以在这里一颗就要小千元。
　　此时的简星河哪还关心这个，台上的戏开始唱了，今天唱的正是杜卿最擅长的《梁祝》。对陆清梦的提问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陆清梦知道此时的简星河就算你骂他他也只会点头，所以只是不断地喂简星河各种食物，简星河也来者不拒。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台下座无虚席，无人发出丁点声音，生怕打扰到台上人。一曲梁祝接近尾声，简星河也被投喂得肚子圆鼓鼓的，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他本能地拿起瞄一眼。但看完内容后手机哐当一声落地，整个人呆愣，眼神空洞，神色木然如遭雷击。
　　是师傅回他的信息“这上面的大致内容是这个人得了肺癌，还是晚期，已经转移，出现了多钟并发症，反正很严重了，一般到了这种程度，患者最多不过一月寿命，还要是在心态乐观，有大量昂贵药物的支撑下才能活一个月。”
　　“怎么了，什么消息把你吓成这样。”陆清梦疑惑，这平时听戏专注的很，怎么今天有空看手机，还吓成这样。陆清梦弯腰捡起手机，看到上面的信息，顿时脸上神色变幻。
　　“清梦，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哪怕是骗骗我也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简星河颤声哀求地看着他。
　　陆清梦满嘴苦涩，他也想告诉简星河这不是真的，但他不想骗他，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长痛不如短痛，他艰难地点点头。
　　这打破了简星河最后的幻想，他只觉得天，要塌了。接着简星河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晕厥过去。
　　陆清梦立刻扶住他，并转头向外大声吼道“快来人。”王经理匆忙进来，看到陆清梦抱着简星河神色焦急。
　　“陆总，您先抱简先生上车，我打电话通知医院让他们做好准备。”
　　“好。”陆清梦点头，抱着简星河快步走出茶馆。戏台上的戏却也接近尾声，杜卿动情地唱着：“梁兄啊！我们心心相许，原以为天从人愿成佳偶，谁知晓姻缘薄上名不标。实指望你唤月老来做媒，谁知晓喜鹊未报乌鸦叫，实指望笙管笛箫来迎娶，谁知晓未报银河断鹊桥，实指望大红花轿到你家，谁知晓白衣素服来节孝。梁兄啊！不见梁兄见坟台，呼天唤地唤不归，英台立志难更改，我岂能嫁与马文才。梁兄啊！不能同生求同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