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飞》浅陌殇秧

1、当我还是一只虫的时候

　　十三岁的时候，我还是一只虫。
　　没错，那时的我，是一只很丑的毛毛虫，两根手指粗细，浑身油光发亮，整个身体就像块黑黄色的肉团，微微一抖动，肉刺直颤……我常常趴在叶子上，感觉自己都要掉下来，只好死死的扒着树叶……
　　娘一天来看我一次，总是皱着眉头，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嫌弃地打量着我，道：“小双，我说你怎么这么胖，你的眼睛去哪里了？你的眼睛呢？怎么皱到一团肉里去了？你吃撑了吧，你看你这么丑就算了，还天天吃吃吃，你看你胖的叶子都要被拽下来了，你看娘我多花容月貌，你和我比起来巴拉巴拉……”之类。
　　“……”每当此时，我都似乎很淡定，从来不还嘴，继续抱着叶子啃啊啃啊啃……
　　我娘她很毒舌，每天都要过来批评一下我长得有多么多么对不起她，批评完毕后都是仰天大笑三声，扇着她那硕大的花衣服翩然离去。
　　其实，我每次都被她骂得要吐血，但是我既没有办法吐出来，也没有办法回骂她几句，诚如她所说，我太胖了，嘴巴上也被挤成了一个小小的口，除了吃吃吃，连口血都喷不出来。
　　不过我不能怪我娘，她也是被我外婆这样子骂大的，据说她当年被骂得更凄惨，想必是留下了心理阴影，此后她在来骂我时，我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同情。
　　可怜的孩子，被骂傻了吧……
　　这是蝴蝶家的传统，我们还是毛毛虫没长开的时候，总要被自己的父母骂上十几年，而父母骂我们，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被老一辈骂得很凄惨，一口怨气无处发泄，只能撒到下一代身上。
　　诶，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啊……
　　我就在这一天一骂中，成功的迎来我的破茧日。
　　破茧日啊！这一日过后，我就不再是肥嘟嘟的毛毛虫，而是妖媚无敌的蝴蝶仙，我用那张小嘴学着我娘发出三声狂笑，那声音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不形容也罢。
　　我娘用两根玉指夹着我，眉头一皱，把我扔进了化身树，我被摔了个“虫吃屎”，晕乎乎的听到我娘临走时的叹息：“诶……”
　　我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舍不得我。
　　人人都知道蝴蝶化茧后便犹如脱胎换骨，惊为天人，可却不知化茧之时幼虫本身要经历如何痛苦，而又有多少蝴蝶幼虫因为承受不了化茧之痛就死在了这化身树中，这化身树中，寸寸都铺满了蝴蝶的血泪。
　　娘的那声叹息，让我发现她没心没肺的外表下还是有一颗慈母之心的，可是我感动的泪水还没盈满眼眶，就听得娘又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以后没人骂了……”
　　我……靠！
　　若我还能动弹，一定爬起来将这无良的老娘骂上一千遍啊一千遍，但是我的眼睛已经渐渐睁不开，身子在化生树柔和的光圈中蜷缩成了一个玉般透明无暇的茧子，陷入沉沉的睡眠。
　　我听到化身树中有一个祥和却尊严的声音问道：“汝之姓名？”
　　迷迷糊糊，似我的声音，又不是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化身树中朗声回答：“我叫蝴蝶双。”
　　那尊严的声音又冰冷冷地问：“蝶氏小双，吾乃化身尊者，你可愿接受这化身脱骨之痛。”
　　我听到自己笑了。差异的是，我在此时竟然笑的出来，不过意识已经接近模糊，脑中一片混沌，笑出来也不足为怪，我回答那化身尊者，很是坚定：“我愿意。”
　　我不愿意一辈子做那丑陋的虫。
　　也不愿意省去化身之痛，变成蝶妖。
　　不管化身有多痛苦，是死是活，我都认了，无所谓了……
　　因为，我只愿意做那，翩跹在世界的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