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忘百年》故尹

5、异世界的种子 卷婆之夜，

　　——民国10年——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白婉儿？我跟你说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对不起...”面对着满地狼藉，除了如此，白婉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今天的衣服重新洗过，如果再搞砸，你就跪在屋前别起来了！”女人尖锐的目光扫了眼眼前满脸委屈与不甘却又不敢吭声的半大丫头，扭头回了房里。
　　婉儿闭上一对清亮的眸子，绝望促使她无力地蹲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从出生至今，已经整整过了十六年。这十六年，自我记事，不论是刮风、下雨、冰霜、烈日，日复一日，我从未停止过劳动。刷碗、洗衣、做饭、采集、编织...这偌大一个院子，家里的一切杂事皆归于我手，家里的下人都在看着我的笑话...
　　而将这些推向我的人，正是那绝情绝类的女人，那是我的亲生母亲。

　　那是怎样一个美丽而又命苦的女人啊。生于苦难、长于苦难，因生来一副美艳绝伦的脸蛋，被当做贱物卖去了花楼。
　　那时，婉儿的父亲只是个胸无大志的普通军官，一见到她母亲便从此念念不忘。为了她，心甘护她一生，为她做牛做马。
　　这女人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与痛苦才毅然决然地跟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并选择了相信。
　　可时过境迁，岁月无常。那男人确实是爱过她的，至于护她一生...呵，只不过是漂亮话而已，谁都会说。
　　眼下丈夫是走了狗屎运，成为当地赫赫有名的军统大家。出门在外谁都得毕恭毕敬喊上一句“爷”的人，又怎会顾上十七年前对一个小小花楼女子的诺言？
　　她的过去，仿佛就是个错误。
　　但如今，她知足。她知道再如何不济，自己有着光明正大少奶奶的一名半分。这大概是那男人能给她的最后一点宝贵的礼物，这就够了。
　　她本身要的就只是安稳知足的生活罢了，如今有着这虽冷清却宽敞明亮的只属于她的一亩三分地。占着这院内正室夫人的房间，和当初与那男人生下的孩子，她无所怨言。
　　婉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劳累日子，只因她想让她的孩子明白，自己的根始终是那一类倘若不能自力更生就会倒毙街头也无人理会的穷人家的命苦孩子。
　　她做不到如温婉贤淑的慈母般供养被遗忘的母女，她只能狠心逼迫着婉儿去做一切她能靠自己的事情，一切。她必须告诉自己的女儿生而为人，只能靠自己。
　　但是年轻的小姐并不能领悟，很多年后才缓缓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孰不知到了那时却早已追悔莫及。

　　程氏关上门，再也控制不了脸上的尖锐表情，瘫坐在床上，双目无神。
　　门外那个丫头，是她的亲生女儿啊，从六岁开始，她就如同今日一般命令了她十年。她何尝不想好好享受生活？但是她不敢，也不能这么做。

　　————五里村——卷婆之夜————
　　走走停停三天三夜，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丝丝闪烁的光点，如星河般灿烂地撒下一片温暖。
　　白婉儿每年都要这样来一次五里村，探访一位谁也不知活了多久的老人，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传闻中这卷婆在五里村几百年来都未曾离开。
　　卷婆是五里村神秘的存在，村里人对于这位老人的事情都一致的选择了缄默。即便是五里村的人，也要到十八岁才会知道卷婆的一毫半分。每年村里已满十八岁的同龄人们都要举行一场庄严而又神秘的仪式，这场仪式是绝对对外保密的。若有外人踏入五里村，刚巧遇上一年一次的卷婆会，往往是一去而不复返了。
　　传闻中的这外人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却并不是五里村的人将外村人杀害或者隐藏，而是卷婆那强大的力量将此人连灵魂带□□打下了阴曹地府。
　　白婉儿是个例外。
　　她要探访的这位老人正是五里村人心中的那块禁地——卷婆。

　　白婉儿继续走着，前方的明亮越来越清晰。换做是往常，这样的星光足以点燃迷途游子心中的最后一点熄灭的希望。
　　可放在今时今日，这柔和的微光却幻化成不可亵渎的圣光，亦是令人丧胆的鬼光。
　　“小姑娘，不要再过去了，五里村正举行卷婆会呢。”忽的传来一阵友好的话语，闻声却是毫无生机可言，冷若冰霜，根本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的声响一般。
　　这是一具五里村只在卷婆之夜才会出现的傀儡，专门阻止外乡人的不慎闯入。更有传闻说这些傀儡正是往年闯入卷婆会已死去的外乡人，为了赎罪而年年守候着五里村。
　　不过白婉儿早已见怪不怪，“谢谢。”她朝着那毫无血色的脸只淡淡一点头，便继续朝着五里村的方向走去。

　　她缓缓踏入村子的土地，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动。这村子即便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也是难得的平静，可在这卷婆之夜里却是杀声震天，万马奔腾的响声彻夜不息。可周边未参加此次卷婆会的村民的屋子里却是一片寂静，大多都已经酣然入梦，并未受到外界声响的一丝半点影响。
　　白婉儿细细看去，古战场上成千上万的士兵们正策马扬鞭，周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马蹄下粉尘飞扬。这雄伟的场景却给人一种别样的诡异感和压抑感。
　　那是迎接十八岁青年们的阴兵部队。

　　若是普通人进入今夜的五里村，除了看到个个眼神空洞，身体僵硬的青年们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若是看上一眼那些青年空洞的眼睛，八魂便被抽去了七魄，如行尸走肉般无异。而那些接受卷婆会的青年们周身都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人毫无抵抗能力地望向他们。
　　可白婉儿却能看见听见那杀声震天的古代战场上的阴兵军队，那些青年在她眼里也与阴兵并无二致。
　　她很早就发现了自己异于常人的能力——通灵之眼。
　　正是有着这样的能力，白婉儿年年都可以见上一面传闻中的卷婆。她老人家的真面目可是几百年来连五里村中的人都未曾见过。

　　她只为逃离那个苟延残喘的权贵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