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小馆的宴席准备中[无限]》酒酿雪花酥

11、万兽无疆8

　　王泉自三千年前夺得的九霄宴主厨大位以来，于人界教养弟子无数，但凡愿意磕三个头的，都能喊他一声“师父”。
　　拜师门槛这么低，大家也都愿意沾沾厨神的光。到后来有些人连王泉都没见过，就自说自话当了他的徒弟。
　　好几次王泉下山喝茶，遇到茶客互相吹牛皮，对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王泉的关门弟子，却连眼前就是大厨本人都没认出来。
　　王泉也不管，呵呵笑两声，随他们去，甚至巴不得这样的人再多几个。

　　他这么做可不是因为缺心眼。
　　王泉当年去九霄宴时，不过是他父亲的小跟班，帮忙做点杂活。他父亲本事高，过五关斩六将，带着王泉一路走到大赛最后。
　　能在九霄宴待到最后几轮的都是高手，就算没有拿名次，出去也有王公贵族哄抢，身价早已不同以往。
　　休战时王泉日日到外面接受各种恭维和赞美，花天酒地、忘乎所以，甚至夸下海口称自己绝对能力压诸神夺得第一。

　　因此当他飘飘然回到家，看到自己父亲恨铁不成钢的脸，就像一盆冷水劈头而下。
　　王泉这才想起来，只要他父亲还在，他就不可能称为九霄主厨。

　　决战一共两轮，第一轮2v2团队战，第二轮组内分高下。
　　王爸爸依然给力，在第一轮将积分拉成第一，成为主厨似乎大势已定。
　　谁料，明明应该父慈子孝毫无悬念的组内战，却只有王泉一人从小世界走出来。

　　最终王泉穿上了九霄主厨大褂，自此也算是青史留名。
　　但稀奇的是，他并没有像他的前辈这样上天去做御厨，而是继续留在人界。逢人问起来就答：“想找合适的衣钵传人”。
　　不过……千把年过去了，也没见有哪个入了他的眼，替他出来应付各种上门挑战的好手倒是越来越多。
　　有人评价王泉就像个千年老王八，缩在壳里打不着骂不动也不知道长的什么鬼（龟）样子，渐渐就成了个吉祥物，除了能当安慰剂外没什么实质性用处。

　　这回也不知道怎么的，老王八开始发威，拿自己当个东西看了？

　　蔡千机本还有些疑虑，但在看到王泉拉出来个高瘦的年轻人时，这些疑虑彻底化成了鄙夷和嘲笑。
　　原来大家竟都是来“教”徒弟的。

　　王泉自视甚高，因此在对徒弟发表了些乍听玄妙其实毫无用处的大道理后便端立一旁。
　　那徒弟老实巴交琢磨半天，也不知悟到了啥，对几人点点头，开始抓紧时间备菜。

　　蔡千机早知道这个题目，自然也不落后，却在正要准备开炉时忽然顿了一下。
　　虽然这个顿住只有一瞬，但却没逃过一直盯着他看的黑衣人的眼睛：“你不许耍花样！”

　　蔡千机闻言一愣，瞬间就勾起嘴角。
　　黑衣人越发神经紧绷：“他妈的！我警告你不许耍花样！”

　　蔡千机半眯着眼冷笑走向他，黑衣人后退几步，突然抽剑一把抵住荣华的脖子：“滚、滚回去！再靠过来我可杀了他！”
　　却见蔡千机无动于衷，将手里的东西随手一放，又走回了料理台。
　　黑衣人惊出一身冷汗，刚要喘口气，面前忽然鬼魅一般出现了蔡千机的脸。
　　无边无涯的冷意直冲识海，剧痛之下黑衣人不得不松开抓着剑的手，憋红了脸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几乎濒死之际，耳边传来蔡千机悠悠的说话声：“抱歉啊，菜篓子忘拿了。”

　　猴王甚是有意思地看着蔡千机和黑衣人的互动。
　　虽说是被黑衣人请来的，但是蔡千机下手时猴王并没有相助，反而像在隔岸观火。

　　蔡千机回去的时候特意向猴王这边投去一瞥。
　　猴王回以致意，神色中反而更多是欣赏。
　　蔡千机也不多话，带着空了的菜篓子再次去装菜，回来继续准备宴席。

　　计时的水漏装满倾倒，报时的兔子仆从马上呼喊：
　　“上凉菜——”

　　蔡千机将手边三个早已准备好的扣着铜盖的银盘推到一旁，对面的年轻人刚手忙脚乱开始摆第二个冷菜的盘。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才刚开始，年轻人就急出了一头汗。
　　送菜的兔子抱歉地看了他一眼，那厢一直没动过的王泉却闪电出手，将盖子往做好的第一个冷菜上一盖：“他只上这一个菜。”
　　“师父我马上——”“你给我闭嘴。”王泉瞪了他一眼，对着兔子一点下巴，“就这一个，上菜。”

　　兔子在灵猴面前揭了盖，两旁分列蔡千机和年轻人的凉菜。
　　蔡千机做的是玉兰片、撒拌和菜、龙凤呈祥。
　　年轻人这边则是一份豆腐三吃，边上有精致的众兽拱猴萝卜花雕饰。

　　蔡千机遥遥看到，对这个年轻人倒是有几分欣赏。
　　虽说经验少了点，时间没把握好，但和自家的小灵鱼比还是更胜一筹的。
　　很难得，蔡千机居然生出了一种“看别家的孩子都优秀”的家长视角。

　　楚听渔是被雷鸣声惊醒的。
　　这是她在这里经历的第一次雷雨，在这之前，楚听渔一直以为这里是不会有天气变化的。
　　神偶的柜门开着，它不在里面。

　　楚听渔揉着眼睛，困顿地四处张望。周围雷声轰鸣，闪电间或劈下。
　　却并不让人感到不安。
　　仿佛无形中有什么在庇佑着她。

　　看到走廊上有光，楚听渔没多想便走过去，边走还边关切地问：“怎么出来啦？神也会被雷声吵醒？”
　　神偶缓缓回过身。

　　楚听渔顺着神偶让出的身子往前看，表情逐渐僵在脸上。
　　地上到处是大滩的红色，并且有些还在流动，有一小滩正流到楚听渔脚下，浸没了她整个鞋底。
　　虽然她到这里之后只看到了神偶和房子，但是……她一点都不觉得这些红红的液体会是油漆这样无害的东西。

　　“谁……这里还有别人吗？”
　　楚听渔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很希望这里有人才是，可真发现活人的迹象，她反而惴惴不安起来。
　　神偶无言，兀自站在长廊中央。

　　楚听渔看着满地的血头皮发麻，莫大的冲击已经让她有些混乱，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里没有尸体。
　　一张字条从半空中飘落，楚听渔伸手接过，上面写着“神明的上贡3/4”。
　　毫无缘由的，楚听渔浑身抖了一下。

　　神偶在长廊里守了一晚上。
　　楚听渔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房间上的床，但是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她的鞋子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了，外头的走廊也干干净净。
　　若不是外头的雨腥味还未散尽，她都要怀疑昨天看到的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看到她出来，神偶示意她去看柜子。
　　里面铺了两张纸条。
　　楚听渔将纸条收进怀里，对神偶坦白道：“其实……那些糕点都不是我做的，我做饭也没有很好吃……”

　　神偶并不接话，楚听渔却越发惭愧起来：“这些我现在没法做给你，但是我可以带你出去，然后让我师父给你做！他手艺特别好……”
　　小灵鱼绘声绘色讲起她师父做的冬瓜、糕点和豆腐汤，那样子比自己是做的还骄傲。
　　神偶安然在一旁笑着看她，静静听她说她和师父之间的各种琐事。
　　楚听渔说得起劲，居然没发现，身边的神偶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再是之前诡异的样子，而是自然的、带着真实感情的笑容。

　　晚上又下起了大雨。
　　神偶依然没有回柜子里，楚听渔发现自己也没有犯困。
　　她本想在长廊上陪着神偶，但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进了休息间。
　　并且这股力量没有将楚听渔丢回床上，而是将她送到了柜子面前。

　　楚听渔茫然，回头看神偶，后者眼神坚定。
　　她虽不知道缘由，但还是顺从地一脚踏入木柜子里。
　　隔板意外结实，楚听渔整个人站上去都没有发出任何不好的声音。
　　她安心地坐下来，将柜门关上。

　　神偶的光芒从柜门的门缝透进来。
　　楚听渔坐了没一会儿便听到外头有声响。
　　是她熟悉的“咔咔”声。

　　莫不是……真的有人……
　　楚听渔刚凑到门缝前想往外看，却猛然对上了一只眼睛。
　　不是神偶的眼睛，是真实的眼睛，猩红的血丝遍布整个眼珠，就贴在柜门外！
　　这么看对眼是个人也受不了啊！

　　有人！真的有人！还……还看到她了！
　　楚听渔冷汗瞬间布满全身，紧紧拽着自己的领口，止不住哆嗦。
　　怎么办？怎么办？？是谁？是不是坏人？

　　神偶呢？坏人闯进来这里，那神偶是不是已经……
　　不……不会的，那……那是神明啊……
　　神明……那是……那是守护大家的神，那是很厉害的存在……

　　楚听渔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总之脑子一团乱麻。
　　外面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楚听渔也不敢看。
　　她只能不断祈愿神偶能够足够神通广大，能够在危险面前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终于，柜门被从外面打开。

　　神偶出现的那一刻，楚听渔呜咽了一声，扑过去，将头埋在神偶身上痛哭。
　　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像极了在皇榜下小巷子里的那天夜晚。
　　蔡千机也是这样为自己挡住所有的危险。

　　神偶任由楚听渔将眼泪鼻涕在它身上擦干净了，才退开让楚听渔从木柜里出来。
　　接着它走到了梳妆台前。
　　楚听渔好奇地走过去，发现镜子上的灰尘消失了，露出原来干净的样子。

　　神偶站在镜子面前，转身看楚听渔。
　　楚听渔摸不着头脑，左看看右看看。扫过镜子旁边的雕花时，突然灵光一现。
　　等等，难道——
　　楚听渔瞪大眼睛，询问地看向神偶，竟发现后者眼里缀满了悲戚。

　　原本她以为这上头的图像是展示猴王的日常，并无多大作用。
　　错了，都错了，大错特错！
　　当神偶入镜并且转向她站的方向时，一个新的场景就出现了。
　　兔子仆从举镜、华服要服侍的人居然是神偶！并且更重要的是，从这个角度看，猴王舞剑的动作居然成了背后杀人！！
　　照镜子的人转到这个角度绝对看不到镜中的样子，但是神偶身边的人却能看得一清二楚，比如她现在！
　　那……那这是不是说，当时神偶被夺取神力时，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它，他们都看到了，却无动于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