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阴曹路》冥山鱼客

110、第三十一章 成德者周歧路

　　回到A市，闻歌和辛又过上了避世的生活，除了生计问题，两人绝不踏出家门半步。七月流火，八月未央。炎热的夏季，已露出谢幕的端倪。
　　叮铃铃——
　　“你去！”
　　闻歌半躺在沙发上，怎么也不愿意挪动屁股。明明电话只离他一米半，略略抬身就可以接起来，却非要坐在阳台上的辛，走过来接电话。
　　辛也不拒绝，他心里对电话还挺好奇的，闻歌教过他怎么用，但他没机会用。
　　“喂？”
　　闻歌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听见辛一连嗯了三次，然后，就挂了电话。
　　“谁？”
　　“Y市监狱。”
　　“哈？哪里？”
　　“周歧路。”
　　“哦，是他啊，他怎么有心打电话过来？”
　　“不知道。”
　　“……”闻歌瞪眼，对这个敷衍的回答，表示了小小的愤怒。
　　“应该是有事。”
　　这回答，真真无敌了。被关在监狱里的周歧路，当然是因为有事才打来电话，他都不用问，也知道。他问的，是周歧路到底有什么事情？
　　“早知道，我就自己接了。”
　　“阿歌惦记？”
　　“我惦记个鬼，也不会惦记周歧路！只不过，周歧路是个极端自私的人，神国任务中，我们坑了他，他心里只怕恨的要死，怎么可能随便打电话给我们？只怕他是真有事，而且是大事。”
　　“阿歌要去？”
　　“周歧路这个人，路子比较野，被人关死了，还能让监狱出面，替他打这么一个电话，不得不令人佩服他的人脉。”
　　“嗯？”
　　“这不是正巧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嘛。你的身份，总归是个大问题，一天不解决，我一天睡不得安稳觉。现在周歧路有求于我们，我们不妨去看看，要是不难，就利益交换，让他解决一下你的身份问题，多好啊。”
　　“……”
　　“辛，不想去？”
　　“不至于。”
　　次日大早，闻歌又开着他的SUV，往Y城赶，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一路开的顺畅许多，比之前早到了足足一个小时。车子照旧停在旅馆里，老板娘假意推脱了一下，说上一回收的多，只不过闻歌刚掏出一百块，她就急忙抽过来，生怕闻歌真说不给。
　　这一回有经验，闻歌准备了两条烟，一路发进去，居然也发完了。
　　“周歧路？”
　　闻歌叫的小心翼翼，也难为他要不确定一下，因为离上一回见面，不至于超过三十天。考验者周转于阴曹，时间概念多少会变得糊涂些，闻歌一时还真的算不上来，他们和周歧路有多久没见。
　　只不过，再久也就一个月上下，可是看周歧路的样子，却是陌生的，好像有十年未见。
　　周歧路虚弱一笑，小声的说了一句：“你们来了。”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周歧路怆然一笑：“我也不想的，只不过命不由己。”
　　“怎么，过的很惨？”
　　“我这个人吧，早年凄惨，运势不佳，但自从中年发迹后，一直顺风顺水，就算被人关进监狱，日子也算过的下去。进了阴曹以后，照旧过的还行，一场考验接着一场考验，赢多输少，还算颇有希望。遇到你们之后，算是我的第一场惨败，不仅仅是输了一千分，而是败的一塌糊涂。”
　　“所以呢？”
　　“当年做生意的时候，有先生就说过，人的运气轻易不能破，一旦破了就收不住，呵，还真是这样。”
　　“你输了几场？”
　　“又输三场。”
　　“三场？！我记得上一回，你已经是大同者了，三场连输，这不就是变成了成德者？”
　　周歧路苦笑：“不信？”说着，掏出了阴曹令，阴曹令上的成德二字，已经隐隐犯出红光。
　　“如果再输一场，我就完了。”
　　这倒是一句真话。
　　“周歧路，我们和你一样，是阴曹考验者，不是阴曹管理者。你就算找我们，我们也没有能力帮你逆天改命啊。”
　　“闻歌，你说错了，如果你们是阴曹管理者，我就不会找你们了。”
　　“……”
　　“阴曹管理者，对三千世界，只有监督的权力，他们做出的评定，都是根据《阴曹法则》而来的，本人并没有决断权。反倒是考验者，才是真正有能力决断世界考验的人，当然，前提是，考验者足够聪明。”
　　“你这是在拍我们马屁？”
　　“如果你要这样认为，也可以。”
　　此刻的周歧路，陌生的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当初他身上的那股子傲气，几乎被磨损殆尽。
　　“周歧路，不管你是不是在拍我们马屁，我们恐怕都帮不上忙。”
　　“也是，像我这样的人，当初你就不屑，又怎么会愿意帮我？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如果真的逃不掉，我也只能选择灰飞烟灭了。”
　　“灰飞烟灭？”
　　“这么说吧，困顿阴曹的人魂，都是有大罪过的人，不管阴曹以何冠名，什么冤者，罪人的，到了判官笔下，都是要去地狱走一遭的人。但是，基于某种机缘，我们这些人，没有下去地府，而是转入阴曹，从地府手里偷得一线生机，如果能够通过考验，就可以归零返阳。返阳以后，不仅身上的罪孽没了，还可以重新做人。”
　　“所以呢？”
　　“你以为，对人魂来说，最大的惩罚，是什么？”
　　“十八层地狱？”
　　“呵，闻歌啊闻歌，你好歹也进出阴曹很多次，怎么对于阴曹和地府，仍旧这么无知呢？”
　　“……”闻歌想要去抽周歧路，偏偏他还真没办法去抽，因为，这句话，貌似说的还挺对。
　　周歧路的表情，变得更加的酸涩。大概就像是一个很努力的学生，怎么也考不过天生聪明的人一样。
　　“地府是人魂转生的地方，就算是地狱，存在的价值，也是为了让人魂赎尽罪孽，得以往生。可以说，虽然人魂犯下滔天罪孽，只要他能够扛过地狱的惩罚，照旧可以归入轮回，重新做人。”
　　“那你怕什么地狱？”
　　对闻歌这种淡然，周歧路简直要哭笑不得了。“呵，换你你敢说不怕吗？十八层地狱，谁敢说自己一定扛的住？我犯的罪，必然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我扛不住，与其到时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倒不如乘着自己还能做主，求个灰飞烟灭的好。”
　　“你是说，人魂想灰飞烟灭就能灰飞烟灭？”
　　“你啊，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如果选择要灰飞烟灭，阴曹那些管理者大概会敲锣打鼓的送我一程。”
　　周歧路这个人，确实有常人没有的本事，不过一个区区人魂，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套出那么多阴曹私密的。
　　“不要以为我是在诓你们。对地府来说，人魂是个好东西。地府主管人魂的生死轮回，却根本不能定论魂魄的存在或者消失，就算是最罪大恶极的人魂，地府也只能将其送入十八层地狱，而不能散了他们的魂魄。”
　　周歧路的话，很有道理，至少以闻歌了解到的情况，是这样的。
　　“但是，人魂之宝贵，要说地府不眼馋，我才不相信呢。”
　　这还真是一个新消息。“你说，人魂很宝贵？”
　　“每个人魂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存了一点天地运势，这种东西，说白了，是神才有的东西，像地府这些埋在地下的鬼怪，哪有这份殊荣？地府的鬼怪们，看似拥有极大的权力，但他们终归是依托神而存在的，说的再透彻一点，如果生死轮回的地方，不是设在深不见底的地下暗处，神哪里会让鬼怪来担此重责？”
　　“等会儿，我怎么听的有点糊涂了。”
　　一番话，周歧路说的大汗淋漓，他的身体，已是大不如前，说的多了，整个人累的喘不上气。好不容易说了这么多，闻歌却说糊涂，气的周歧路一口气吊在喉咙口，眼看着是要上不来了。
　　“阿歌，他是说，地府的鬼怪贪图人身上的天地气运，人魂不灭，气运不散。人魂若是灰飞烟灭了，他们就能夺了人魂的气运。”
　　闻歌问辛：“鬼怪要气运做什么？”
　　“凡人若是掌了权力，便不会记得过往贫贱，甚至有人不惜杀人灭口来改出生，为的就是挣得一个高高在上的体面。鬼怪和人无异，从神手里接过掌管生死轮回的大权，便以为自己高于凡人，眼见着凡人可以在太阳下肆意欢畅，他们却只能窝在深不见的幽暗，永无出路。你说，他们恨不恨？怨不怨？”
　　“恨。怨。”
　　周歧路总算是喘上一口气，拿了杯子就喝水，一大口水下去，呛了好几声，也不知道一个虚弱的人，哪里来的力气这么能折腾？
　　“总算有个明白人。话说，闻歌，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变蠢了？”
　　“你才蠢呢！”
　　“……”
　　“不服气吗？你要不蠢，能一连输了三次？我都替你脸红！”
　　辛失笑，扯住闻歌，生怕闻歌再说下去，活着的周歧路能直接变成死的，也就用不着去三千世界折腾了。
　　“周歧路，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能帮你？”
　　“我不觉得，所以打了一个电话，打完电话以后，我就觉得，你们一定可以帮得了我。”
　　“哦？”
　　“神国任务中，我如果记得不错，你是弥天者，他是普度者，虽然任务最后，你们坑的我输了一千分，但是对我来说，一千分而已，再赢回来就是了。可你们呢，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垂死挣扎。”
　　“呵。”闻歌冷笑。
　　“所以我推论，你们不会活很久，至少不会比我活的久。只可惜，许多事情真的很难用常理去推测，我以为自己不会走到绝境，我以为深陷绝境的你们逃不掉地狱。呵，你是该冷笑，我确实没有理由嘲笑你们。”
　　“行了，别卖惨了，我这个人心软，见不得人惨。”
　　“……”周歧路很想反驳闻歌，为了赢得考验，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将神国毁于一旦？不过，他有求与人，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还是不要想不开。
　　“所以，你们是愿意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