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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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明德中学的一些学生早早地上了校车。
校车司机是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正一边开车一边骂人。
“我大清早起来上班，你就这态度，啊？”公交车惊险地转了几个弯道，司机仍在喋喋不休。
喋喋不休复喋喋。
令人奇怪的是，司机的老人机早就响起关机的声音，而他仍拿着手机破口大骂，似乎从没有打算停止。
车上的学生们低着头，紧紧抓着扶手，表情已是惊恐万状，可是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随着司机的叫骂，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车前的道路再次弯转，伴随车内尖叫声逐渐扩大，校车狠狠撞向护栏。
——
陡坡上，浓烟滚滚，残破的车身里没有一具尸 体。
李连和宋无檀跨过围栏，朝车身走去。
已经有人在等他们。
王主任满脸堆笑着走过去握了握李连的手，说几句寒暄的话，眼睛却不住地打量宋无檀。
“这位是？”
李连介绍道：“啊，这是我们请来的人，名叫宋无檀，是从清市来的。”
“哦哦哦知道了，有听闻过，原来是宋兄弟，哈哈哈……”王主任说罢，便要去握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宋无檀刚好转过头，头也不回地朝不断冒烟的公交车走去。一个真人大小的纸人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吃瘪的模样，李连忍住笑意，安慰道：“这位兄弟不爱凑热闹，他对谁都这样，见谅见谅。王主任，你现在讲一下这车祸到底怎么回事吧，据说事情还挺严重？”
“啊，”
“这辆事故车啊，就是普通的校车，明德中学的。今早监控拍到车上有23个学生，出事儿后，车里别说是活人了，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这附近哪有什么监控，只能先报警。警察来了后，我们刚开始以为乘客都被甩出去了，就派人到山下搜……哎，肯定要看还有没有人活着啊，谁能想到是另一种情况呢。”
王主任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有几个人跑回来跟我们讲，他们确实发现几个学生，正在，正在往街道走，但是样子都很可怕，有一个脑袋都只剩一半了……，幸好没有人被那些东西察觉。所以我们怀疑学生们都已经……”
“等等，还有个司机呢？”李连打断了他的话。
“哦哦，对。嗨，就他没事，真是奇了怪了，已经把他送医院了……放心，医院安保措施做得不错，不会出意外的。”
……
李连认真听完。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不约而同都看向宋无檀。
此时正是深秋，俪市每年这个时候总爱下点小雨。雨水将地上的痕迹都冲刷干净，但这并不是普通的寻人，痕迹并不重要。宋无檀蹲下来，沉默如雕像。 这个沉默的人长相却很不错。他把额前挡眼的黑色头发捋上去，露出了精致的深肤色。眉目深邃，鼻梁挺拔。他身高接近190，即使蹲下也显得高大。
宋无檀伸出左手，在沙地上细细抚摸着。他的手背骨节分明，中指指根上戴了一枚宽大的银色戒指，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然而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深肤色的手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上面隐约印着青铜色的痕迹。
顷刻，他在纸人脚下画了些什么。纸人瞬间撕裂成十几个小纸人。小纸人向四面飞去，很快不见踪影。
李连眼睛看直了，而王主任皱了皱眉，撇了他一眼，继续跟李连客气，心底却一百个不爽。
不知道为什么，特案组忽然被推荐来了个新人，而这人一来，原先收了王主任不少“礼物”的原队长直接走人。要是谁说这其中没什么渊源，那他可不信。
但纵使千万无奈，他也只能和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人打好关系，这才好让他那些事情永远不要公之于众。
想到这，王主任又笑着说道：“李连啊，那我可就先走了，不给你们留下来添麻烦了。”
“诶好，那你注意安全。”
李连已经在心里吐槽了一遍他套近乎的招式，而王主任一边招呼着另外几个人，一边立马反身，爬上公路，坐上车扬长而去，仿佛背后有鬼似的。
但谁都能理解。现在以事故现场为中心的整个区域，都陷入恐慌当中，“怪物”下落不明，指不定会有一场屠杀。
没有人，也没有鬼知道这是为什么 。从第一个死而复生的“怪物”开始打破平衡，人如果被怪物的血液感染，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使身体跳过了死亡这一步骤，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尽管人们对它们的了解少之又少，但宋无檀知道得很多。因为他是为数不多的，却跟鬼有联系的人。
李连走到他旁边。
“二十三个人，”他说道，“无法想象。还没来得及救人，就全变样了。”
“如果你在车上从昏迷中醒来，哪怕只有一具行尸走肉，也很难不被发现，更是手无缚鸡之力。”说完，宋无檀摊开手，看着掌心的符纸，符纸中央变得焦黑，似乎在暗示着这里发生过的惨局。
李连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也是。那，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让最先走的那几个人回来？”
宋无檀收回左手，又指向东面。
“那里。他们走错了，现在就可以让他们回来。”
（二）
天上下着小雨，空气没人呼吸。
紫荊路两旁没有多少行人，阴霾下雾气笼罩着路灯，深色鲜花在街头座椅随地摆放，花瓣以及地上撒满了人造血。
长椅前，一座人形雕像矗立，雕像是一位通体雪白的男子，坐在台上摆着沉思的姿势。台下布满了鲜花，却没有一个路人驻足欣赏。
明明这是接近市中心的街道，往常这个点一定有不少人，雕像想。
一个路人走来。
这时，雕像后花店里的电视机窸窸窣窣传来新闻女士的声音 ，语气相比平常更加严肃。
“各位市民请注意，环城路附近发生一起车体滑坡事件……车上乘客已全部失踪，本案件已被划为红色警示区域，请市民立刻回家，做好防范工作……各位市民请注意……”
路人正想说些什么，这时，他的头顶传来一声破音尖叫，代替了他心之所想。
“我艹！”
雕像一拍大腿，麻溜地从雕塑台上下来，不小心撞到了路人，连声说着对不起后拔腿就跑。
……
路人是一个模特一样的男子，一头黑色长发微卷，被雨水微微打湿后贴着修长的脖颈。他摆摆手，淡定的捡起自己的雨伞。
路人踏进店，没有人。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花店很小，但是勉强可以藏人。他将伞搁到一边，摘下黑色手套，正要关门。
突然，一个女孩从外面猛地闯进来，撞上路人的胸膛。路人又正要说些什么，而她又立马转身，锁上了门。
路人：“……”哇哦。
……
女孩脸上挂着不少雨水，看上去惊魂未定。“刚刚才真是抱歉”她微微喘气，赔笑道。她穿着校服，看样子还是个高中生。
怎么把自己跟一个陌生人锁在一起，幸好我是个好人。
她小心地打量了路人一下，灯光幽暗，连作者都看不清他的脸。
所以女孩并不知道，转瞬间，路人的眼睛弥漫了一层金色，而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冷不丁的注视着她。片刻后，他眼睑一动，瞳孔再次变回漆黑。
这才把头抬起来。
女孩看到他的脸，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呆愣中脸颊不由控制地浮上一层微红。
路人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多岁。
他五官精致，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点缀了两颗对称的泪痣，是一个优雅异常的俊美男子。
但此刻即使是在柔和的灯光下，他的嘴唇紧闭，神情里透出一丝微冷。
新闻女士继续尽职尽责的报道。
“环城路明德中学校车坠崖事故调查处置部门，特案组发布消息,此次事故原因已经查明,系驾驶员服用大量 氟，硝 /西/ 泮致幻…………”
“你是学生，明德中学的？”
“啊对，对，这是我们学校的校车。”
“现在公布失踪学生名单…………”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瀚月，”女孩有些着急的看向他，“你放心，我一定不是死过一回的那种……怪物。”路人看着电视屏幕，没有做任何回应。
张瀚月望了望他，嘴唇一张：“小哥，你叫什么啊？”说完她立马回过神来，后悔不已。
虽然是想搞好关系，但是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不会理会她的，但如果他不理睬，那简直能把她尬死。
“冷春酲。”
张瀚月松了口气。这个名字很像是某种香水。而就在她放松下来思考时，她听到了门外一丝熟悉的声音。
“……”
“呜……”
“……”
张瀚月陡然紧张起来。仔细一听，声音却渐渐靠近。
这时。
“咯咯咯咯……张瀚月……”
一瞬间，张瀚月的心脏凉到极点。
……
冷春酲把目光转向门口。
玻璃门外，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仰着头朝他们走过来。
她的右脚极不协调。
右脚脚尖在后，与左脚穿的运动鞋不同，穿着粉色的高跟鞋。膝盖相连处一片血肉模糊，血迹顺着扭到前面的小腿肚流下。
而她穿着和张瀚月一模一样的校服，明德中学的校徽已经被结痂的血污所污染。
张瀚月早已被吓傻，脸色苍白，不住地颤颤巍巍吸着冷气，瘫倒在地，似乎没有力气站起来。
而冷春酲撑着伞调整了一下坐姿，至始至终没有什么动作。
“…咯咯咯咯…………”
门外的怪物已经看到了张瀚月，死死的盯着她，不惜余力的用唯一还算完整的头撞击着门。
门锁不断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开。令人烦躁又恐惧不安。
“救……救我！”不知何时，张瀚月已经回过神来，跑到青年身后。
而他无动于衷。
怪物撞了几次撞不开，变得愈加狂躁起来。她把头猛地砸向门锁，头被砸出一个洞，在门上留下一片喷溅的血珠。
张瀚月喊了几声，而冷春酲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她突然醒悟过来，就算躲在他身后也得不到一丝安全感。在她看来，这个人就像是置身事外一样，更不用说救她了。
确实，门外一直叫的是她的名字，是谁都不会浪费时间冒险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绝望起来。
就在张瀚月胡思乱想的时候，冷春酲突然站起身。
他走向门前，拿着他的那把大黑伞。左手摸上伞柄，轻轻一转。
似是有什么精妙的机关，只听黑伞发出一声沉重的开合声，伞尾被取而代之，竟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刃。
与此同时，冷春酲刚好站在了门口。
然后，他掏出一把钥匙，把门锁打开了。
张瀚月：“？？？”
怪物明显愣了一瞬，但紧接着，它立马头一偏，嘶吼着奔向张瀚月。
冷春酲一脚把她踢出门外，自己也立马走了出去。
被感染后的人力量巨大无比，哪怕已经断胳膊断腿。怪物被踢倒后又马上站了起来，朝冷春酲咬过去。
冷春酲躲开它的头，一转身将刀刺进它的后脑勺，一刺进去，怪物就像受了什么刺激，凄厉地嘶叫着。她的脸更加扭曲，死死的盯着冷春酲，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
这时，怪物忽然速度变快，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抓向冷春酲。他迅速抽出伞，抵住怪物的手。与此同时，怪物另一只手从袭来，似乎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冷春酲低下头，翻滚到一边，拉开与怪物的距离。怪物的手撞向路边的栏杆，木质栏杆生生倒了下去，断成好几截。
怪物短暂的愣了愣，模仿着冷春酲握着伞柄的动作，抓起木块砸向他。没有砸中，特质木块却砸中一旁的雕塑台，竟把偌大的雕塑台砸碎一角。
顿时，怪物和冷春酲的面前白色石膏粉飞扬，几乎弥漫了横着一整面的街道。
遭了，失策。
冷春酲措手不及，没来得及躲开 眼睛就遭遇了许多粉末，干涩地睁不开眼。
但怪物不存在这种问题，她迅速转头，扑向一直不敢走出去的张瀚月。
“啊啊啊！！！……”冷春酲听到前面张瀚月的叫声，追寻声音追了过去。
门之前已经被怪物撞得破败不堪，门内的张瀚月被怪物吓得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
正当怪物打算再一次撞门时，她被冷春酲一把扑倒在地。
冷春酲躲开怪物的抓挠，有力的手控制住怪物，但它全身都在用力挣扎，毫不留情地一次次抓向他的脸，力气大得冷春酲险些被它得逞。
而他也不能如此近距离的用利器伤害她，稍有不慎就会被血液感染。
于是他抓紧时间朝张瀚月喊道：“快点走！”身下的怪物挣扎更加剧烈起来，喉咙里咳出不少粉末和血，口吐不清地发出声音。
“……咯咯咯……张…………咯咯……张瀚月！！”
……
张瀚月颤颤巍巍地打开门，正要撒腿就跑。
“……啊啊……咯咯咯咯咯……”
另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宽阔的人形道上，又出现了一个步履蹒跚的“人”。他穿着明德中学的校服，张瀚月认出了他，这是她的同桌，许琦。
许琦只剩下了一半脑袋，原本安置右眼的地方已经在坠崖时裂开，留一圈干涸的血痂。脑袋里的液体流干，能清晰的看见脑组织。
许琦竟然已经变成了怪物。
张瀚月愣住了。
“救我……”怪物还保存了意识，看见张瀚月后求救道。
“不、不，你不要过来……”
“快跑！”
冷春酲有些控制不住身下的怪物，仰头再一次催促张瀚月。而就在这时，那边的男性怪物突然一变，以惊人的速度跑了过来！
“啊……救命！”
冷春酲眉头一皱。
……
一只硕大的花盆猛地砸向怪物的后颈。
伴随着清脆的花盆碎裂声，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倒地不起。碎片中，一张烧焦的符纸躺在地上。
一位青年走了过来。
他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套着卫衣。青年戴着卫衣帽，帽沿不时遮住他皱着的眉。
他看了一眼在冷春酲身下不断挣扎的怪物。掌心的纸人一动，冲向冷春酲。
冷春酲立马起开，怪物正要爬起，就被纸人捅穿了脑袋。它吃痛凄厉地叫了一声，数十个纸人蜂拥而至。它们“抱住”两个怪物，将怪物牢牢固定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