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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黑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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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下人们收拾了就纷纷退下,贺拔度拔要和宇文家主宇文肱谈话,几个小辈便被安排在侧厅。
贺拔岳支开下人,接着对着宇文兄弟道:“刚才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妹妹冯翎!”
宇文洛生率先行了一礼,说着一些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之乎者也类似的话。宇文泰淡淡的打了个招呼,就沉默不语。
冯翎笑着回礼,道:“早就听闻宇文兄弟皆不凡,不知道对于此次的破六韩拔陵一事怎么看呢!”
贺拔岳贺拔胜兄弟也露出好奇的神色,在北方六镇中宇文洛生大有才名,文韬武略远近闻名。
只见那宇文洛生斟酌了一会才缓缓道:“北方六镇原本是为了抵御外敌,拱卫京畿。自文帝迁都洛阳,北方六镇就远离政治中心,地位大不如前。恰逢灵胡太后乱政,排除异己,罪犯都被流放到六镇,不受宠的官员也被贬为镇将,他们在这里任意妄为,欺压百姓。破六韩拔陵也是顺势煽风点火,集合各民族的不满情绪杀镇将而起义,实在有些势不可挡。还有一点就是文帝的汉化改革,这既带来了文帝时期的繁荣昌盛,也埋下了祸患的种子。”
冯翎听到他的谈论和舅舅哥哥所说基本差不多,转头向宇文泰问去。
宇文泰不动如山,淡笑道:“三哥所言极是。”
贺拔岳冷笑连连:“洛阳的王公大臣只怕早忘了自己是鲜卑人了!不许说鲜卑语言,不准穿鲜卑衣物,循汉法,行汉礼,弄得似是而非,真是可笑之极!我们北方六镇为国家出生入死,却落得凄惨的下场,洛阳城的文武百官屁事不干,享尽荣华富贵,吃的猪脑肥肠!”只见他越说越来气,把文武百官,太后皇上骂的狗血喷头。
冯翎想到跟随父亲在洛阳之时,风流才子总是一身儒服,崇尚孔孟之法。王公贵族也抛弃了鲜卑的骑马射猎,渐渐向着汉族转变。
宇文洛生笑道:“这是朝政之事,不是我们能改变的。眼下反贼猖獗,那个什么破六韩拔陵还自立为王,叫什么真王!”
贺拔岳道:“此次邀请诸位来正是为了此事,据我们收到的情报,破六韩反贼已经派遣卫可孤来攻打武川和怀朔。”
就在众人群情激昂,大谈特谈之际,贺拔度拔和宇文肱从房走出,脸上掩饰不住的严肃。
贺拔度拔看了眼骂的脸红脖子粗的贺拔岳,双目厉芒一闪:“岳儿,不要再胡言乱语了!”话语虽平淡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味道。
“我和你们宇文叔叔商量了一下,决定尽起武川和怀朔的乡兵府役抵挡破六韩拔陵。宇文泰贤侄你就留在我这里,贺拔允你带一千人人去武川协助镇将大人布防。”贺拔度拔顿了顿接着道:“自前线的情报,破六韩派遣卫可孤来围攻武川和怀朔镇,而反贼自己却率军南下。卫可孤的反贼军主要包括五千的骑兵和三万五的步兵,算算日期也就在明后两日便可抵达怀朔镇周围。”
接着贺拔度拔又安排布置了领兵人选,防守范围,众人皆无异议。宇文肱也不久留,当即带着两个儿子和宇文允带领的一千人人策马回武川,而宇文泰便留在贺拔府上,听候贺拔度拔的命令。
贺拔岳等人领命前往布防地区查看,刚才还热闹的厅堂只剩下贺拔度拔,宇文泰和冯翎。
贺拔度拔坐在椅子上,环视在一旁低头不语的冯翎一眼,冲着宇文泰笑了笑,沉吟道:“宇文贤侄认为我们此次可有胜算?”
宇文泰苦笑道:“武川虽然和怀朔镇互为犄角之势,只是那卫可孤足有四万兵马,破六韩拔陵大军南下,西边关陇地区也蠢蠢欲动,南梁兵陈淮水,朝廷正陷入水深火热四面楚歌的境地。假如我们此次能抵御卫可孤,再而和朝廷南北夹击,解除北面之危。朝廷再派人安抚关陇,南和梁国,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只是一但我们失守,北方广袤的土地就会落入破六韩拔陵手中,到时情况将一发不可收拾。”
冯翎显然没想到宇文泰竟然能想到如此深远的地步,想来世人皆称宇文洛生文武全才,这宇文泰绝不会在他之下。刚才几个年轻人在高谈阔论的时候,这宇文泰只是说不咸不淡的体面话,却在心里把局势琢磨得如此透彻。
贺拔度拔叹道:“此事谈何容易,宇文贤侄这番言论实在是鞭辟入里。正如贺拔岳所言,朝廷腐败,后宫乱政,鲜卑,汉,其他民族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我和你的父亲虽有一颗效忠朝廷之心,匡扶江山之志,奈何壮志未酬,华发已生,北魏的江山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看到宇文泰和冯翎都低头思虑,沉默不语,笑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忧,宇文肱和我早已思量好了,我去拜见镇将大人,冯翎你就代我招待宇文贤侄吧!”
话毕,贺拔度拔就大步离开了厅堂。
冯翎看着端坐不动,目不斜视的宇文泰,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就这么僵在这里,心里好笑。
“宇文公子随我到院子里转转吧!”心里叹息,冯翎微笑道。
宇文泰自然无不可,跟着冯翎参观庄园。
整个府第坐北朝南,宽敞的正堂正对着朱红色的大门,东西厢房与正堂之间则是两条开阔的走廊,园子里面松树梅花散发着丝丝的草木花香,沿着走廊达到西边的花园,只见一个凉亭立于池塘边,清风徐来,水波不惊。
二人一路走到凉亭,看着鱼儿在清澈见底的池塘内游来游去。此时暖阳初生,和煦的光芒撒在水面上,一时间微波浩渺,粼粼银光。
冯翎看着水中的鱼儿淡淡道:“宇文公子不必拘谨,事实上,我来贺拔府也不过三个月。”
宇文泰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微笑道:“刚才贺拔岳大哥曾在私下告知我冯翎姑娘的情况了。”
“三哥他是怎么说我的?”
“贺拔大哥说姑娘你秀外慧中,坚强勇敢。”
冯翎叹道:“宇文泰公子还记得几年前的胡太后和元叉的乱政吗?”
宇文泰点头道:“那一年元叉胡太后专政,朝野怨气日益增长,党派争斗加剧,朝政混乱。许多大臣惨遭屠戮,运气好的被流放到六镇,运气差的就魂归于天了!”
“不错,我的父亲就是在那时候得罪元叉的手下刘腾被贬到怀朔镇。他老人家一心为国,殚精竭虑却落得如此下场终于心灰意冷,后来又得了病不过半年就去世了!”冯翎眼中泪花隐现,又道:“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已经去世,父亲一去,独留我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
宇文泰见状,忙递上一块手帕。冯翎接过,看着他也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
宇文泰不解,问道:“姑娘笑什么?”
冯翎不答反问道:“宇文公子是为我的身世际遇叹息吗?”
宇文泰答道:“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刻天下纷乱,国家动荡,导致家破人亡。而且此次面对的反贼又不知要死多少人,正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冯翎眼中那个之前在大堂沉默不语的宇文泰忽然变成了忧国忧民的样子,看着他望向远方,心中也为这个动乱不堪的时代默默叹息着。
宇文泰叹道:“大风卷兮,林木为摧,适苦欲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大道日丧,若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萧萧落叶,漏雨苍苔。”
冯翎心里一颤,这词说的是大风掀起狂浪,树木也被摧折。在这痛苦得要死的时候,邀来伴我的人偏不来。百年光阴如流水一样地逝去,一切繁华富贵,而今又安在!世道一天天地崩溃,这使得有雄才大略的人也束手无策。壮士拔剑,仰天长叹,悲从中来!这悲愤好似秋风凋木叶,漏雨滴苍苔。
宇文泰声音清脆而有磁性,以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竟然能有如此深刻的感悟?
他回头望来,淡淡道:“这是家父经常朗诵的一首诗,他曾经说过往日的荣耀已经随风逝去了,我们这一代鲜卑族人的归处又在哪里呢!当年随着拓跋家族创建北魏的那些先辈英雄恐怕也想不到我们的江山在经历如此短暂的时间便摇摇欲坠了吧!”
冯翎双手在袖中抓的紧紧的,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美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宇文泰侧面地轮廓。
“不过父辈将振兴鲜卑的荣耀希望放在我们身上,如今世道纷乱,正是有志之士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宇文泰一扫悲态,神情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