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冰》飞鸟牵惆怅

4、陌悠尘

　　晚上，杨帆往尘埃灵打的点滴里加了少许安眠药的成分以确保其不会在夜间醒来后，就招呼儿子洗洗睡。

　　丁一躺在床上，久不能寐。

　　自从见了那个尘埃灵后，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和外星人待在一个空间里，丁一没有丝毫的害怕，反倒觉得挺新奇的。明明已经长大了，26岁的人了，却还有着和小孩一样强的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

　　丁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充斥着一股强烈的感觉，一副画面出现在脑海：丁释然房间里昏暗无光，躺在床上的尘埃灵白得像死人一般——

　　丁一睁开眼睛，又闭上，画面消失了，可那种强烈的共鸣感像鼓点打在脑袋里，轻轻的，存在感却极强。

　　丁一认命地掀开被子，轻轻下床，走出房间，推开弟弟房间的门。

　　A市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光从外面经过多层漫反射到房间，变得暗了一些。

　　“你好，我是陌悠尘。”

　　这个声音轻柔又富有磁性，简直能让耳朵怀孕。丁一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平静地问：“你是男的？”

　　“嗯？”这是重点？重点不应该是他醒了吗？黑暗中，陌悠尘有些疑惑。很快，他轻笑一声，道：“不然呢？”

　　“我看你这么漂亮，就以为你是女生……不好意思哈。”丁一一紧张，就完全忘了陌悠尘没有喉结的事情。

　　陌悠尘好像又笑了一下，他看见丁一这种状态，实在觉得新奇：“你不害怕吗？”

　　“嗯？”丁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要害怕一下的，因为正常人遇到这种事儿——昏迷的外星人醒了——都会害怕。丁一又想，自己这个反应是不是很让这位尘埃灵没面子呢……

　　“哦，我是害怕的，但我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为了这位外星人兄弟的面子，他就害怕一把吧。

　　陌悠尘才不相信他的随口跑火车。他觉得很神奇，但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你的家人救了我。”

　　“嗯？”

　　“谢谢。”

　　“不客气。”丁一很有礼貌地说，他的态度很是随意，“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不会攻击我？”

　　陌悠尘挑眉：“当然。”

　　“那行。”丁一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不怕这个尘埃灵，但不代表他不害怕尘埃灵攻击他的家人。

　　“……”

　　“……”

　　很好，冷场了。

　　“要不我们……开个灯？”丁一说。

　　“嗯。”

　　“那你闭一下眼睛。”说着，丁一摸到开关，闭上眼，“啪”地一下把灯打开了。

　　待他睁开眼时，陌悠尘还闭着。丁一：“喂，你没事吧？”

　　“没事。”回答完，陌悠尘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双浅灰色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丁一，仿佛要把他的魂魄勾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陌悠尘开口。

　　“……”这明显是搭讪的话却被丁一当真了：“我也感觉我见过你……应该，应该是见过的。”

　　丁一确确实实觉得自己见过陌悠尘，但他实在想不起在哪见的。按理说，见到外星人这种事会令他记忆深刻，可他对此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陌悠尘问。

　　丁一这才想起他还未自我介绍，他吊儿郎当道：“我叫丁一，一丁点儿的丁，一丁点儿的一。对了，能否劳驾你再自我介绍一遍，刚刚被你的嗓音吸引了，没注意听。”

　　陌悠尘笑了，这个人类还真是有趣。

　　“我叫陌悠尘，陌上人如玉的陌，悠然自得的悠，一尘不染的尘。”

　　这自我介绍就高级多了。

　　“嗯。”

　　“再次感谢你父母这三天的照料，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嗯？你要走了吗？”丁一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里竟然对这个只说过寥寥几句话的外星人生出一股不舍之情。

　　陌悠尘：“嗯，再见。”

　　说罢，陌悠尘扯掉手上的针管，抹了一把渗出来的粉红色的血，打开紧锁的窗户，飞身跳了出去。虽说这里是20楼，可丁一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位尘埃灵会受伤。

　　他走过去，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轻声道：“再见。”

　　注定是无人回应，房间内安静无声。风从窗外呼啸而过，丁一有些怅然若失。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陌悠尘留下来，他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吧。

　　想什么呢？丁一重重叹了口气，那可是外星人。

　　突然，丁一想到了什么，背后惊出一层冷汗。他赶紧到客厅拿出试纸给自己做了检测，还好还好，没有染上星杆病毒。

　　正当丁一要松口气时，他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极速移步到主卧。

　　“妈，妈！”

　　杨帆被儿子叫醒：“嗯……怎么了？”

　　“啊！”杨帆意识回笼，她掀开被子，急着往外冲，“那个外星人醒过来了？！”

　　“不是，”丁一拉住他妈，“你做了检测没？有没有染上病毒？”

　　“什么？”

　　“你和爸和外星人待在一起，感染了病毒吗，做了检测没？”

　　“这，没有。”杨帆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儿子，你听我说，星杆病毒和尘埃灵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

　　“一开始，你爸把他接回来，他躺在啊释床上的时候，我们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你爸穿上你的旧防护服给他处理伤口。之后我们不仅做了检测，也给这外星人做了，你爸本来是想研究一下病毒在外星人身上的活跃性，却发现，三张试纸，没有一张变成黄绿色。后来你爸把那尘埃灵的血液样本寄到医院的专科做深度检测，结果还是呈阴性。”

　　丁一反应过来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所、所以……”

　　“先不说星杆病毒和陨石类似物有没有关系，至少，它不是由尘埃灵传染给人类的。就算尘埃灵全世界乱跑，也都……无所谓了。”

　　十年的认知被短短几分钟打散，让丁一无所适从：“会不会这是个特例？”

　　“那为什么这个特例偏偏被我们遇上了？”

　　“向国家反映了吗？”丁一问。

　　“他们会信吗？而且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也是。说到尘埃灵，”丁一没再纠结，而是道，“他醒了。”

　　“什么！”

　　杨帆走到隔壁房间，看着空空如也的床：“你怎么不早说？”

　　杨帆扭头看着儿子：“他没伤害你吧？”

　　丁一摇了摇头：“没有，”他懒得解释那么多，就随口扯谎：“我在床上睡不着，突然想起这件事，就是和陌……和尘埃灵接触会不会染上病毒，然后去客厅做了检测。回房间的时候，我听见阿释房间里传出一些声音，打开门就看见那个尘埃灵站在窗户上。他和我说了一声‘谢谢你爸妈的照顾’后就跳下去了。”

　　由于开着窗户，房间里很冷。杨帆走过去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把窗户关上，对儿子道：“睡觉去吧，我等会儿和你爸发个信息，让他也安个心。”

　　丁一点头，揉着眼回房间去了。他熬不住困意的侵袭，很快进入了梦乡，就如十年前的某个晚上。

　　*

　　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发出邀请。陌悠尘走到暗处，手掌贴紧树干，汲取绿色灵力。

　　真是娇贵啊。陌悠尘想，火玄星的树从未在这么高的温度下待过，从未吸收过这样多的热量。

　　只那么几分钟，整棵树的非生命灵力就被陌悠尘夺得一干二净。

　　“真是娇贵，我预计你还能活二十三年。”陌悠尘自信地评价说。

　　“只有二十三年了吗……”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出现在陌悠尘的脑海中。

　　“……哈，没想到地球上的植物也有灵识。小树啊，你太娇贵了，如果你生活在火玄星，从小就在寒风中生长畜灵，活个几万年不成问题。”

　　古树不再作声，想必是灵力耗尽，灵识消散了。正准备向下一棵树索取，那古树却挤出一句：“小心……”

　　陌悠尘目光一凛，一阵波动的灵力飞速冲来，他往旁一躲，撞到了一个路人。

　　“不好意思。”陌悠尘道，然后钻进阴影里，生怕被人发现他的身份。那个路人脚步很急，似乎是有急事，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这时，陌悠尘才发现，空气有很多横冲直撞的灵波，灵波带有某个人独特的霸王气息。

　　啧，好了伤疤忘了疼，掉以轻心了。

　　看着在风中摇曳的古树，陌悠尘手贴上去，道：“谢谢你们，我可爱的小树。”

　　这些灵波就好像探子，是傅日雪为了搜寻他而布置的。他之前跳窗时使用了灵力，若没有周围这些古树的暗中相助，他早被傅日雪发现了。

　　陌悠尘走到湖边，思索着怎样应对。他现在所拥有的灵力与普通尘埃灵无异，绝不能和傅日雪硬碰硬，不然就只有被杀的份儿。

　　这周围全是灵波，别说A市，恐怕整个中国全是傅日雪的灵波。他若是使用灵力，就会像一只暴露在饿虎视野里的兔子，那些灵波会感应到他的气息，对他进行疯狂的攻击，再将它们的主人引来把他赶尽杀绝。

　　怎么办……他没法使用灵力和陌宁白取得联系，让哥哥来保护他。这里是北半球，是傅日雪的地盘，谁能帮助他，他能去哪儿呢？

　　身后不远处就是丁一住的那栋楼，总不能回到那里去吧？

　　等一下——

　　陌悠尘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呢，或许就是他呢？

　　待到数天之后他灵力更盛，灵息更强，想不被发现就更困难了。反正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赌一把吧。

　　陌悠尘乘坐电梯，来到了20楼。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等到天亮再敲门。

　　施展小法术把地上的灰尘清得一点儿不剩，陌悠尘正准备坐下，门突然被打开了。

　　他赶紧站起来，看到丁一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还挺可爱的。

　　“啊——”丁一打了个哈欠，眨了下眼，就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一颗白花花的脑袋。

　　“卧槽！”丁一惨叫一声，正要关门，一根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抵着门不让合上。

　　“是我。”陌悠尘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