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儿》ArlyRitter

53、波澜

　　早知道不该答应染头发的，老人是不是膈应这样的人......女孩儿坐在炕沿上，两腿叠着不免矫揉造作，斜眼瞟着镜子有意无意地藏着自己那缕蓝色的头发，这也太显眼了！上哪藏啊？伸手的话太刻意了吧......还有鞋子好像不是很干净，感觉是踩到了鸡屎带到了屋里，哎呀出门前换上新袜子好了，应该不埋汰吧！反正坐屁股底下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屋里没那么热吧......”奶奶看这小孩儿怎么浑身是汗，跟自己孙女冒的虚汗差不多了，怎么的也是身体不太好啊？那还能过来陪着，太不容易了。
　　“啊不热不热，温度正好儿~”莫离的声线温柔起来了，气息也发飘了，整个人都乖小孩儿的气息被环绕着，还被严蓝惊恐的视线注视着。
　　“你那么紧张干嘛？”不是，原来咋没发现离离还有这种面孔呢？蓝蓝肃然起敬直腰坐好，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干嘎巴嘴用口型说话，“就当你自己奶奶，你这样巨狗腿。”
　　“好的。”离离回答她的状态还是正常的，就普通地轻声答话，然后音调升了一个八度甜度挖了两勺，“奶奶我带了护手霜来~我看奶奶的手都开裂了......”麻利地雇佣下炕，塔拉蓝蓝的棉拖鞋蹽去开行李箱。

　　她去拿护手霜的时候，奶奶很为难地靠过来跟孙女儿说：“你这同学......咋有点儿虎召的呢？”人家好心好意上家来看，说人家虎召召的确实不老好，可那孩子......说话夹着嗓子，也太腻了。
　　“不是啦，她太紧张了，因为她怕你不喜欢她。”蓝蓝练嘴型回答完毕，其实我们离离可不是在谁那儿都装乖的，奶奶你在她那的地位跟刑警队长平起平坐了，飘不？
　　老太太却愣了，僵着瞅孙女儿那兴奋样儿，也不知是药效起来了还是咋的：“你说啥玩意呢俺们一句妹听懂。”
　　“......”哦，跟莫离无障碍交流习惯了忘了奶奶读不明白长难句。她重新组织了语言，解释说，“她——紧——张。”
　　“她咋的？”
　　“她紧张。”
　　“谁紧什么？”
　　“她紧张！”
　　“什么张？”
　　“......奶奶你怎么回事？”
　　费劲巴拉地总算解释明白了，那边莫离拿着护手霜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过来，对着逐渐增加分贝的对话跟没听见一样，拧开护手霜往奶奶手背上挤。老太太震惊：“这啥玩意儿胶粘！”
　　由于自知嗓子已经是摆设了，严蓝通过行动来表达自己，指拉着奶奶的手帮她抹匀实，还分了点儿多余的在自己手背上。奶奶的手像软树皮似的，手背粗糙但比手心还是嫩，血管格外地凸起，基本常年有个指甲是瘀血的，因为源源不断的活计，裂痕也是好了又长。
　　而自己的手，白白净净的，还没怎么经历农活的毒打，如果不读书的话，以后也会有奶奶的这样一双手。她注意到离离也有意不和奶奶皮肤接触，只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们祖孙俩搓手手，自己则拧好护手霜把它放到箱盖上。
　　“孩儿，你家住哪儿啊？”奶奶开始查户口，蓝蓝小时候的玩儿伴好像没有这人，“天儿这么冷，你一个人咋来的啊？”
　　莫离先是如实地回答了她父母家的住址，然后解释自己是“班主任让我来关心一下同学，坐顺风车来的。”
　　“一个人蹭车啊，那你胆子挺大。”奶奶给出个评价，也没在多问，她还着急去蓝蓝婶婶家给老头和俩孙子做饭，除此之外屋里屋外也有做不完的事。
　　严蓝当然清楚，莫离踏出牢笼一步都会有人跟随，肯定是人送她来的，而且不止一个。至于为什么保镖们放任她一个人在这，只看了一眼就滚，她想大概是离离脾气上来威胁的。不过话说回来，你离的演技确实......有待提高啊。对奶奶解释是代表同学来看的，那你为什么不带个作业呢？虽然没情商招人烦但像是初中生做出来的事，好歹做做样子带俩水果嘛，你直接带行李箱又掏出护手霜洗发水一大堆也太可疑了呀！
　　骗骗农村老太太，面不改色地撒谎足够了，只要表现得理直气壮你就唯一的光，拼拼心理素质嘛，骗老混子可得滴水不漏地圆回来。
　　“我去看看水好了没，你是想下来自己洗还是——”莫离拆封了洗发水护发素精油等一大堆东西，直起腰问蓝蓝的意见，看到某人的迷之微笑她也懂了，“行，我来帮你洗......”
　　拿到长工牌以后，离离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去揭开锅盖一条缝，蒸汽冒出来后她双手抬起锅盖放好，拿来洗脸盆接水，试水温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水，激了她一下，还好不是破了的指尖碰的，把水端到严蓝跟前后她先去挤了点儿免洗洗手凝胶来，把自己的手指头仔细地揉了一遍。然后让蓝蓝傻眼的事发生了，离离不到从哪儿摸出来的酒精喷雾，照着她自己的脸跟脖子来了个喷灌，来回照顾到了每一寸暴露的皮肤。

　　“？？？”你欺负我说不了话是不是？！严蓝有情绪了。

　　给自己消完毒，离离放松下来了，拿来比炕沿稍矮的凳子，放好水盆垫上毛巾：“请吧~”蓝蓝白了她一眼撅嘴散了头发趴过来，脖子枕到毛巾上，头发浸在水里。
　　一双手很轻柔地揉搓发丝，把打绺的地方都浸透，颇为小心地按摩着头皮，严蓝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倒过来的脸，一双很专注的眼睛，在看她的发根。

　　“使劲挠就行，没那么娇气。”她用口型说到。

　　“......”倒过来的唇语莫离一时没看懂，稍微反应了一下才回答说，“好。”然后手上的动作不停，也没有真的很用力地去洗。

　　“你也不至于这么惜字如金吧，你嗓子也没毛病。”语速很慢。

　　“......”读明白以后，莫离第一反应是反问一下，那我该说什么，之类的，不过经过所谓融入社会的练习以后，她选了别的话，“你看起来很高兴。”

　　“嘿嘿，当然啦！只有我妈给我洗过头，还是在小时候，很久啦~”
　　莫离把头发浸润地差不多了，挤了洗发水在手上，搓起泡，再往严蓝头发上抹，她静静地听着蓝蓝回忆过去，听着寂静的闲聊。
　　“小时候不懂事，贼淘，弄了一身的灰，回来洗头就在凳子上弯腰洗，弄得满地都是水，既洗不干净还累脖子，我妈嫌我笨，还不如让我躺着她给我洗。“我妈就像这样，用一只手垫着我的脖子，一手撩水，因为我嫌瓷砖太凉——我也没有很招人烦吧！哎呀，你不用垫啦有毛巾哒。
　　泡沫都洗下来之后，离离倒了护发素抹，还是主要在发根的地方，蓝蓝发质不错发尾没有分叉，稍微带一下就好了，再冲下里之后，她把头发拧干，把垫在脖子下的手巾打开包住头发，往炕里一推，蓝蓝的小脑袋瓜儿就回去了。换完了水再回来，小话痨还是继续说，屋子里虽然只有撩水声，但莫离柑橘很热闹。
　　“后来虽然我长大了，但我还是想让我妈给我洗，我爸就说我太大了，小伟弟弟都早自己洗头了，我该自己照顾自己，妈妈每天那么多活，累得腰酸背痛还得忙活我吗？然后就是说要听话要乖啊啥啥的我早懂了，都听腻了。
　　“我偶尔也想当个任性的坏孩子，谁的感受都不用管，只管我自己，爱怎么活怎么活，别在我跟前儿放屁。
　　莫离总共淘了两边，完全洗干净了以后拧干头发，拿毛巾包上，扶着蓝蓝坐起来，最后一次她没先去倒水，而是擦干手去拿吹风机，屋里不是很热，多耽误一会儿蓝蓝就多一分风险。吹风机的线不够长，她们就转移到炕角，开了热风先吹下脖子暖一暖再吹头发。
　　严蓝还是笑嘻嘻的，动都不动一下，莫离手忙脚乱地吹着风，不停地用毛巾擦，尽量不让头发上的水滴下来弄湿衣服，不过蓝蓝的头发很长，有点儿困难。而被伺候的大爷反而觉得很好玩儿，不仅不帮忙，水从鼻尖上滴下来后还伸舌头去接，离离登时疑惑：“那玩意能喝吗？！”对上了严蓝戏谑的眼神，想伸手弹她脑瓜崩儿呢。

　　吹完头发她让蓝蓝自己抹护发精油，自己去把满了的泔水桶倒了。很费力气的活儿，莫离双手拎也要几步听一下，她其实还不愿意就把脏水倒到铁门外的沟里，非要吭吃瘪肚地一路走到路的尽头，几乎没人家的地方去倒水。外面是阴天，周遭都逐渐暗了许多，她出门钱也没仔细看时间，这是......几点了？
　　女孩儿趁着休息的间隙张望，没有看到那俩玩意儿的身影，保镖竟然一个都不剩了？！她又向反方向张望，想看看奶奶是不是要回来了，正巧看到了几小时前看到的改造卡车。
　　莫离保持着揉手腕的姿势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