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世界》江奈升

4、未来的他们

　　如果那天参加聚会的每个人准时到场，他们一定可以看到那个讨人厌的女人是怎样被一辆巨大呼啸而过的卡车卷入车底在一瞬间消失在夜色中，蜿蜒而下的暗红色血流在微微陡峭的坡上滑下，裹挟着她灵魂中隐埋的某个部分，小心翼翼的流到他们的面前。他们有她的丈夫，她的朋友，她丈夫的朋友亦或者是她还不认识的人，他们张大了嘴巴发出低吼，那些女人们捂着头和眼睛，弥留在车底的油和血唤起他们心底的恐惧，没有人走上前去，她的丈夫和两位朋友只是木呆呆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良久，秦兆阳的一位朋友颤声说，“我们....报警吧。”
　　秦兆阳，她的丈夫，像是使尽全部的力气，软趴趴的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与丈夫认识时已经有二十六岁，他们不是同校，朋友圈又无一点关联，是属于走在马路突然认识的缘分。
　　那时秦兆阳已经从名校毕业，在游戏公司任职，有一笔可观的收入，长得风神俊朗，风趣幽默。母亲是市高中的化学老师，父亲在市高中任校长一职，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而她才刚刚从一所二本的本科毕业，毕业后的很长时间她因找不到工作，在做自由翻译，收入微薄，常常入不敷出。她的父亲在小县城开一家蛋糕店，每个月会寄给她一些生活费，她自己已经毕业工作，再加上父女二人的隔阂，便把钱如数寄回，拒绝父亲的援助。
　　夫妻二人多年养成地习惯，每月月末都要去老房子探望秦家父母。
　　恰逢秦兆阳的表姐秦琼年前与丈夫因婆婆大打出手，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住到了秦家父母亲家里。
　　二人到时，秦太太正在劝慰她。
　　秦太太教育秦琼说，“在怎么生气跑出来也要告诉你爸妈一声。”
　　秦家一辈只有秦琼一个女孩，未出嫁时她就颇受疼爱。
　　她几年前生了孩子，婆婆就搬到他们家里帮忙照顾，老太太挑剔看不惯她懒懒散散，总是说她，她因此和丈夫赵凡吵架，父母亲责怪她任性过头不尊重长辈，她就跑到秦家二老这里寻求庇护。
　　她朝秦太太吐苦水，“嫁出去地女儿泼出去地水，我爸妈还是向着我老公，反正我就是混世魔王，什么事都是我的错。”
　　见秦兆阳带着刘松然来了，她赶快住嘴没在继续说，怕刘松然看她的笑话。
　　秦琼像小时一样勾着秦太太的脖子亲昵的抱着秦太太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婆婆就好了，不在意儿子另一半的学历家世，也不干预儿子的小家。”
　　秦太太听这话一乐，“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最开始我也对小刘不是特别满意，不过这人还是要看相处，小刘是个很能干的孩子，虽然学历一般家庭一般但是做事情可是很有分寸又妥当。”
　　秦琼问，“还没要孩子吗？我弟都三十了该要了。”
　　刘松然抬头看她，她知道秦家这几个亲戚一向不太喜欢她，所以她也不和他们搭话，可偏偏今天的话头一直搭着自己，她搞不明白秦琼什么意思。
　　秦兆阳说，“要孩子得看我们先忙的过来，你以为都是你，房子车子给你配好，孩子赵家太太带着，吃饭睡觉是唯一地任务。”
　　秦琼拧着秦兆阳的耳朵说，”你说的什么鬼话，我照顾孩子也很辛苦的，你和赵凡家里的人一样，我要告诉你爸爸，让他收拾你。“
　　秦先生从卧室走出来，他脊背微坨，步子却走的有力。
　　他说，“年轻人又是车子又是房子，他们都忙着打拼事业，没有孩子不仅减轻负担，我们也乐得清闲，挺好的。”他走到厨房，泡了一壶绿茶拿到客厅上，他先给秦琼倒上一杯。
　　白色烟气在透着墨绿的杯中升起，秦琼撅着嘴巴点头接住杯子说，“是啊，听朋友们说表弟去年开始创业，肯定忙的很。”
　　秦先生说，“他们几个集资做的要做起来时间还长着，这才哪到哪。”
　　秦先生递给刘松然一杯茶，她抿了一小口苦的说不出话。
　　秦琼喝下一口，拉着一张脸说，”这茶也太苦了，怎么喝下去呢。“
　　”你看小刘也喝了，怎么样？小刘。”
　　“还好。”
　　秦先生满意地点头，笑着对秦琼说，“年轻还是要多吃苦，你也是重点毕业的大学生，不要整天婆婆老公的转悠，还和原来那群朋友整天聚，你和小赵拿出点积蓄离你婆婆家远点买个房，少见少吵。”
　　秦琼辩解道，“我哪有天天聚，这不是认识这么多年了，念旧着呢。再说表弟也和他们天天聚，你知道吗？”
　　她斜睨一眼刘松然。秦先生叹气说，“你这孩子，你表弟他们合伙开的公司肯定天天聚，时不时要吃饭开会谈生意，就算没情谊还有生意也得往来，你都结婚了，和他们也没利益往来，和一大堆男人混在一起做什么，我都不喜欢你弟弟和他们混在一起，那几个小子，除了李明辰都不是什么好鸟。”
　　秦琼心想，那是你不了解他们，但她没说出来又喝了一口茶，捂着嘴巴咽了下去。
　　秦太太拿着电话叫秦琼，“丫头过来，你爸爸来电话了，说打你手机打不通，他担心坏了，你从家里跑出来孩子还在家里哭呢，现在你婆婆和小赵去你爸爸家里找你都急死了。”
　　秦琼冷笑，“让他们急去，早该这样。”她说着拿起秦太太的手机进了卫生间。
　　秦太太端着果盘放在桌子上关切地问秦兆阳，“最近累不累？”
　　秦兆阳说，“还好。”
　　”你呢小然，你这阵子也忙坏了，累不累？“
　　”我也还好。“
　　秦太太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秦先生说，“今天你爸我掌勺。”
　　秦兆阳说，“我就给您老打下手。”
　　秦先生说，“成吧，我们父子俩好久也没一起做过饭了。”
　　刘松然跟着秦太太转身进了厨房，秦太太说“你歇着吧，好不容易放假。秦琼也来了，你们年轻人在一起玩一玩。”刘松然没听搬过凳子，坐在刘妈妈旁边一起择菜。
　　秦琼走出来，说，“舅舅，舅妈我一会儿回去了，就不再这里吃了。”
　　秦太太不舍她走，对她说，“都来了就聚一下吧。”
　　秦兆阳说，“你又出什么事了，吵架离婚还是怀二胎。”
　　秦琼佯装恼怒，“你就不能说点好话，我好得很。“
　　她话头一转，说起新年，”对了，舅舅，舅妈，我爸妈说今年过年在谁家里过，老太太说去年在我家今年大家在这过年。”
　　秦兆阳说，“那么多人闹闹吵吵的，就自己在自己家里过吧，来了做饭都忙的不行还睡不下。”
　　秦琼说，“你个臭小子，我也不想折腾，问题她老人家，年龄大了，能过几个年就顺着她吧。”
　　秦太太和秦先生都没说话，秦家年年如此，每年过年有的他们头痛。
　　秦兆阳去送秦琼，刘松然好奇地问，“秦琼什么时候来的”
　　秦太太说，“前天就来了，家里有点事，又吵架了。”
　　秦太太又说，“今年过年又热闹了，都要来，你爸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一群老老小小，真是有的忙了，一年两年还好，年年这么过真是闹腾的慌。”
　　秦先生说，“能怎么办，老太太年纪大了，常年还在老三家里，也正常。”
　　秦太太叹道，，“加上老二老三一家人太多闹闹吵吵的还没地方，孩子们都有工作都要开车从各地回来，折腾完了，过了年又急忙的走。”
　　刘松然提议道，“妈，要不你们就带老太太出去玩玩，今年过年就在外面过，还不用忙里忙外地做饭，老太太年龄也大了，到处走走看看，我们出钱让兆阳订票你们就带着老人家去玩，让大家都松松，“
　　秦太太说，“也好，去年老太太就要去大理，正好趁着过年。”
　　刘松然说，“交给我吧，订票，和酒店，我在做一份攻略，到时候你们就等着上飞机就好了。”
　　秦太太赞许地说，“还好有你，年轻人的东西我们都不懂，”秦太太盯着墙上地日历，算了算日子，说，”你们两个快过生日了吧，松然你，今年是和朋友过还是回你爸妈那边过？”
　　刘松然说，“我都行。”
　　“那今年你俩就都别叫朋友了，在家里吃。“
　　“行。”
　　刘松然乐得在家过生日。
　　秦兆阳正赶回来听见，连声拒绝，“恐怕不行。我约了朋友，秦琼也要去，秦琼说今年李明辰也回来了，他难得从国外回来，我们打算聚一聚。”
　　秦先生说，”先吃饭吧，再商量，年轻人聚一聚也好。
　　吃过饭，秦兆阳带着刘松然回家，秦太太忍不住嘱咐他们说，“别忙着工作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
　　秦兆阳牵着刘松然地手说，“放心吧，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秦太太看着恩爱的夫妻二人很满意，走后她同秦先生说，还好当时我们没有阻止你看他们真的很幸福。
　　从秦家父母家里出来，刘松然甩开秦兆阳的手快步走到车前打开门坐在后座。秦兆阳不快，的问，“你怎么不带戒指，订婚时妈亲自挑的，你都没离过手，让她看见准要怀疑。”“
　　”放心我右手我一直没敢露。“
　　秦兆阳坐在驾驶座位欲言又止，红灿灿的晚霞照映衬在天边，像两块雕琢而成的血玉。
　　秦兆阳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过生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当然还是回妈这里吃。”
　　“我打算和朋友一起去聚一下，你都认识我那几个哥们大学就一起的，今年李明辰也回国了，不聚会肯定说不过去。”
　　“你的事情我管不了随便。”
　　秦兆阳无奈的说，“你又怎么了？”
　　“我不想犯膈应，你那些朋友，你那表姐没一个喜欢我的，结婚几年了，他们对我都是这个态度，我觉得我也没要示好，爸妈喜欢我就成，我又不靠他们什么。”